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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两个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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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故事真的好长,可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一人的心中所想。
只是很可惜,他从没窥见过她的爱意,也不知道深刻在她心中的伤口。
他,再没有机会得知了。
所以,他从来不觉遗憾,因为,还以为从未得到过她一丝一毫除亲情之外的情感。
景洺讲得缓慢,将这完整的故事只对徐笙宁一人说起。
二人的身影在这片唯有月光照耀的黑夜下并肩而坐,周围安静无异动,只有男子轻轻讲诉的声音。直到,黑暗缓缓散去,天光显现明亮,这个四百多年前的悲伤故事才到此结束。
景洺的眼中没有随着晨光而亮,它们早已变得暗淡无光,永坠黑夜。他的声音轻轻到来,再次让死沉的心有了酸涩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在乎的是修炼之人。”
“我一直在想,若我当初早些知道了她的想法,那,我和她是不是就会有可能了。”
徐笙宁安静地听着,在景洺的身边低着头,不知脑中浮现的是怎样的画面。她突然轻声问道:“所以,若你早就知道,你就不会去清欢城,也不会成为个修炼之人了,是吗?”
在几秒的沉默之后,景洺看向徐笙宁,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保护和陪伴哪个更为重要?”
徐笙宁扭头看他,在那双眼的对视中缓缓说道:“对我来说,活着就好了,不一定要得到。”
景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只有这个时候的他才有些从前的影子,但他自己却永远都看不到了。
他道:“是啊,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我想保护她,所以才会选择握起剑。”
忽然,他眼中瞬淡,失望浮出,低声道:“在这个战争无休无止的世上,若选了手中的剑就不能再奢望旁的了。可我当初的那把剑保护了许多人,却没能救下她。”
“真是,可笑啊。”
若早知结局如此,他或许会选择陪伴,享受那短暂的美好。
即使明日的生死会时刻成为担忧,但那也是同生共死,而不是留一人独自在世上承受无边无际,挥之不去的痛苦与自责。
可是,他只是这样想罢了,若真能重来一遭,他还是不知道怎样选……
良久的沉默之后,徐笙宁看着亮起的天光,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你报仇了吗?”
景洺一边回想那时的画面,一边沉声说道:“整整两日两夜,到最后,我和他都没有任何力气了。”
徐笙宁看他,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景洺没说话,可看着徐笙宁的那双眼中自带情绪,很快便让她看透,接着说道:“你不会放弃复仇,所以,一定有原因。”
缓缓,景洺道:“洞中的那个冰玉床可保她容颜不老,永远维系她的身躯。我不想看她变成一具白骨,所以,我拿了这个冰玉床,然后离开了穹婪之境。”
“至于那个人,他已经得到了比死还痛苦的惩罚,所以,我也懒得去管了。”
徐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脑中一直混乱,而景洺则是再次陷回了从前。
两个人一直沉默,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景洺转了个话题,然后将这不会被再次提起的秘密隐藏。他道:“四百年前的屠煞剑邪气已然很重,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如今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
他看着她,声音变得有些温和:“你手中的梦归是它的克星,所以,若是碰上了也不用怕。”
徐笙宁道:“我还没遇见过他,但是,穹屍一毒,我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也见到了许多人因它而死。”
景洺道:“当初我问他要这陨屍的解药,可打了整整两日,他都一直说此毒无药可救。我想,如今的穹屍一毒也是如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的手臂,像是在喃喃自语,“或许,只是无人敢尝试罢了。”
他们已经在这沙地上坐了许久,而身后洞口处的那个黑衣身影也出现许多次了。
顾子今没有靠近,只是相隔一会儿便走出去看似若无其事地看几秒。他不能多看,怕被注意到,所以只能多出来几次,看的时间短一点。
这时,景洺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将那封印了不死人的剑留在这里后便抓紧时间离开吧,剩下的我会处理。你们再往那个方向走一段路后便能看见一座黑色的山壁,用灵力将它震开后便可以离开。”
“你们,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向外人提起我。”
他指着前路的手还没等放下,身后的人便即刻接上了话。
“前方有出口?”
景洺回头,瞬间便注意到了徐笙宁淡下来的眸子。他没问什么,只是回答道:“嗯,不远,也不会遇上什么东西,离这里大约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徐笙宁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垂着的眼缓缓抬起,面无表情地问道:“那入口很少人知道吗?”
景洺的回答也严肃了些,想了想后才开口道:“相较之下,你们来的那个入口确实知道的人会多一点。前方那个夕颜城的入口我当初也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这里。所以,也算是说得通。”
景洺也算不上是故意的,原本就只是单纯地想给他们指条路,让他们走得轻松些罢了,可这句话却让此刻的徐笙宁陷入了沉默和思考。
她没有说穿,只是脸色变沉,几秒后便迈动了步子,无声地走过了景洺的身边。
不止徐笙宁觉得这一切说不通,景洺从得知他们来此地的目的那时便心存疑惑,如今,怀疑已经变成了肯定,但仍需要找到那个具体的原因。
黑暗终究只能暂时将阳光遮盖,此刻的这里,天彻底亮了,一切也都变得清晰了。
洞中,在一个地方靠石壁而坐的两人之间很是安静,沉楠出乎意料的没有说话,但那双炙热的眼时不时地向身旁一个手臂距离的木子瑶看去,给她看得心烦意乱,即刻就站起身要走。
随着她的迅速起身,一个细长之物从她的衣带周围掉了出来,砸到地上发出了一不大不小的声音。
沉楠的视线随之向下望去,将这曾在第一次见面之时就隐约看见过一次的木簪看了个清清楚楚。
它的样子很普通,只在尖端有个简单的花纹罢了,和女子常常佩戴的普通簪子一个大小。只不过,它是由盍木雕成的,不论时间过去多久,它都会散发着一种不浓重的异香。
沉楠知道,这被称为盍木的东西只有一个地方有,所以,它的拥有者也只有那一个身份。
在沉楠陷入恍惚的片刻时间里,一只细长白净的手将它不急不慢地拾起,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使这木簪的整个轮廓如此清晰地从他的眼前滑过。
只有什么都明白的人才不屑将话问出口,也不用浪费时间去试探眼前的真相。
此时的两个人便是如此,他们默契的无话可说,却还是有人不可置否的一脚深陷泥坑。
沉楠没说话,可却抬手抓握住了木子瑶的手腕,将她留在了身边。
他仰着头看她,眼中清澈又无惧,用另只手将那个小小的药罐递上前去,说道:“你还没抹药。”
甩不开的手,一时没能避开的眼神……这些,都在将她痛苦唤醒,又使她动摇不停。
她一手夺过那本就属于自己的药罐,放弃了手上的挣扎动作,重新坐了下来。
那样的目光,木子瑶已经不在乎了,所以,她强忍着不适,用手一点点地涂抹着脖子上又肿又痛的痕迹。
原来,还是疼的。
她忍不住地想着。
直到,一只宽大的手附上了她正停留在自己脖颈处的手。
那只完全纯净皎洁的眼率先看过去,随后,仅仅露出一点属于右眼的诡异苍白的红色。她嘴角紧闭,目光寡淡,说道:“做什么?”
沉楠缓缓松手,余温仍在,看着她轻声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她一时忘记了那原本被满头长发刻意盖住的后颈处的两个深洞和狰狞的伤疤。因为上药,她不得不拨弄头发,而这举动便让那些不愿被人发现的丑陋一面被他看见了。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也猜不到准确的原因,但是,对于沉楠来说已经足够了。
面对着他那直白难避的目光,木子瑶也不显慌张,重新将一旁的头发摆弄了回来,嘴上快速说道:“与你无关。”
“你这一路上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四个字了。”
几秒后,木子瑶侧眼看了过来,似问非问,眼中有别样的情绪:“不然呢?我怎么样,这伤是怎么来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突然凑近,使那让人深陷的眼与他近在咫尺。
沉楠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呼吸喷涌,安静地听她那冷漠却极其勾人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任由这一切缓慢地牵动着自己的所有。
“还是,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这个陌生样子在沉楠的眼中却是另一副模样。
所以,他的一只手毫无迟疑地抓握住了她手腕,将她措不及防地往自己的身上拉了一下,让那本就触手可及的距离变得尤其危险。
四目相对,他将她的隐藏皮囊撕破,看见那灵活的眼中分明有隐藏不了的慌乱。
沉楠在轻笑着,抬眼看她,语气刻意放缓,一点一点地将她刺激:“如果你愿意,我们,当然可以有关系。”
他握住了她的手,将它移到了自己那跳动不止的心脏前方,然后,正正当当地放了上去。
他们都听见了,心跳声砰砰响,却不知属于谁。
而身下那仅仅一点的接触相碰,木子瑶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膝盖正抵着他的腿骨,这瞬间冰冻了她的一切动作,让她只能用这个姿势在他的身侧维持。
他明明抬手就能碰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身,然后顺势将她固在怀中,可那只空无一物的手却只是在抓紧地上的一无所有。
他们相看无言,眼神缠绵,目光似微风,吹软了那本就在慢慢融化的心。
可它很快离去,似乎又让一切倒退回了原点。
大约几秒之后,木子瑶将那只手甩开了,没有以往那般大力,可也逃脱得顺利。
他一直在看,看微红渐浮,让那好似白玉无瑕般干净却冰冷的人有了温度,也看五指收紧,将她隐藏的真实全部收在心里。
那边的小北看到后即刻就红了脸,一副纯情模样地移开目光,而后,看见了仍站在洞口处的顾子今。
旁观的人总是看得清晰,他看见了那在旁人看来已经不能再直白的目光,由此感受到了那似乎满到溢出的情意。
想说什么,可是……
脑中猛烈颤了一下,有了片刻的恍惚,小北顿时眉头紧锁,一只手也不受控制地死死抓紧了心口处的衣衫。
这是什么……
很疼,刺骨的疼,可是,它很快消散,还了他平静。
因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觉不到一秒,也因为看见了外面的两人正在往这边走回来,所以,小北没有提起,简单地以为只是个意外。
景洺和徐笙宁已经回到了洞中,而站在一边的顾子今也默不作声,好似什么都没做,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样。
“你们将那把剑留在这里,剩下的不用你们管了,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徐笙宁的目光只落在那角落的沉楠身上,算不上犀利,更像是仔细打量。而在她默不作声地看着的时候,身旁的顾子今也从未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本是要揭穿什么的,可就在景洺的话音落下两秒的时候,外面悄然而至的异动声音便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
众人皆望向了洞口处,见十多个本该听从景洺指令的不死人正以一诡异的姿势快步奔来。
不,也不是十多个,视线中,它们越来越多地出现。
他们的骷髅脑袋是弯曲的,身影格外高大,这熟悉的一幕让沉楠和徐笙宁一下子便有了答案。
他们,也中了穹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