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29、第 29 章 有一些暗中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影棚里燥热的粉尘气。

　　盛薇手里还捏着那顶警帽，帽檐上的国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冷硬的光。她看着常槐禹那张笑得滴水不漏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挂靠？”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常总这算是……售后服务？”

　　“算是增值服务。”常槐禹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帮她挡住了风口，“盛老师应该清楚，S级项目的财务流程有多繁琐。个人劳务报税不仅税点高，而且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现在的网络环境，一点税务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伤。尤其是……你现在是要和流量搭戏。”

　　他说得恳切，字字句句都在为她考虑，仿佛真的是一个急人所急的活菩萨。

　　但盛薇太清楚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所谓的“挂靠”，意味着她的财务状况将完全对常槐禹透明，甚至如果不加小心，她的部分话语权也会被让渡出去。

　　“确实是个麻烦。”盛薇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帽檐，“但我记得星雨娱乐的门槛挺高的。我一个刚‘复出’的过气演员，似乎不太够格占用你们的资源。”

　　“盛老师过谦了。”常槐禹笑了笑，“我看中的是你的长线价值。而且，作为嘉言的搭档，你的稳定，就是他的稳定。我这人不喜欢不可控的风险。”

　　还有，我不喜欢你为了这种琐事分心。

　　这句心声被他压在了舌尖下，变成了另一句更冠冕堂皇的话：“工作室的运营和法务都是现成的，盛老师只需要签字，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你打理。费用方面，按行规抽成，但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盛薇抬起头，那双画了内眼线的眼睛锐利得有些逼人。她直视着常槐禹，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打折就不必了。”

　　盛薇说，“这也是双赢，不是吗？常总把我的账本捏在手里，我也就不用担心哪天被莫名其妙的营销号黑了一把税务问题。这种安全感，我愿意付费。”

　　常槐禹眼里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她没有那些无谓的矫情，也没有那种被施舍后的感激涕零。盛薇清醒地知道这是一种交换，并且坦然接受。

　　“那就这么说定了。”常槐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法务，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合同细节，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

　　“多谢。”

　　盛薇将名片收好，重新戴上警帽，整个人那种凌厉的气场瞬间回归。

　　“那我就先去准备下一场试拍了，常总自便。”

　　看着盛薇转身离去的背影，常槐禹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

　　这就把自己“卖”了？还不忘讨价还价一番，不想欠他的人情。

　　常槐禹突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在盛薇身上发现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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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机仪式定在了一个黄道吉日。

　　虽然是现代剧，但剧组为了讨彩头，还是搞得很隆重。红布盖着的摄影机，堆成山的贡品，甚至还请了几个据说很灵的大师来做法。

　　盛薇也拍过不少戏，但这么大阵仗还是头一回。作为女主角，她被簇拥在当中，那叫一个众星捧月，盛薇感觉到一种危险的飘飘然。

　　“盛薇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嘉言穿着剧组统一发的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三炷香，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他今天也没怎么做妆发，素颜看起来更显小，像个刚毕业大学生。

　　“你也太严肃了吧。”陆嘉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这还没开拍呢，就把方警官的架子端上了？”

　　盛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和陆嘉言一样，穿着组服，其实风格上挺休闲的，但自从那次定妆后，她好像就很难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完全放松下来。

　　“习惯习惯。”盛薇笑了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倒是你，霍顾问，今天不用装深沉了？”

　　“常哥不在，我装给谁看啊。”陆嘉言耸了耸肩，压低声音吐槽道，“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他给我排的行程有多变态。又要拍杂志又要背剧本，还要去警队体验生活。我感觉我都快被他榨干了。哎，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我之后大部分时间应该都能留在组里，不用跑来跑去。”

　　盛薇心里一动。

　　常槐禹这半个月也没闲着，除了给她安排挂靠的事宜，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把控陆嘉言的状态上。甚至她还听说，常槐禹亲自去审了每一版的剧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严师出高徒嘛。”盛薇敷衍了一句。

　　“什么严师，就是个控制狂。”陆嘉言撇了撇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盛薇，“对了，姐，我听说……你常哥把你的工作室挂靠到公司名下了？”

　　盛薇点了点头：“嗯，图个省事。”

　　“那你可得小心点。”陆嘉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虽然常哥业务能力没得挑，但他这人……怎么说呢，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你别让他把你卖了还帮他数钱。”

　　盛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对刚认识没多久的合作搭档吐槽一手把他带出来的经纪人？是何居心？

　　“放心吧。”盛薇看着缭绕的香烟，语气平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好。”陆嘉言还是笑眯眯的，简直醉死一票女粉，“对了姐，晚上聚餐，常哥说他请客，去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我跟你说，常哥这人对什么都不含糊，他找的店，味道绝了！”

　　“我就不去了。”盛薇婉拒道，“明天第一场戏就是大夜，我想回去再顺一遍词。”

　　陆嘉言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也是，你是体验派，入戏慢。那行吧，咱们明天片场见。”

　　其实盛薇撒了谎。

　　她并不是要顺词，而是不想去。

　　自从签了那个挂靠协议，她总觉得和常槐禹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黏糊。那种被时刻注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哪怕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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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盛薇简单煮了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那种在片场积累的疲惫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备注是【常槐禹】。

　　C：[没去吃火锅？]

　　C：[图片.jpg]

　　盛薇点开图片。是一张火锅的照片，红油翻滚，热气腾腾。照片的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陆嘉言正拿着筷子抢肉的模糊手影。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

　　非常私密，非常……具有生活气息。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分享日常，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合作伙伴。

　　盛薇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盛薇：[累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C：[早点休息。明天的通告单我看过了，第一场戏在废弃工厂，夜戏，很冷。记得带保暖衣。]

　　C：[还有，你的助理明天会到位。叫小艾，挺机灵一个小姑娘。]

　　这就是所谓的“增值服务”？

　　不仅管账，还管衣食住行？

　　盛薇：[知道了。那个……挂靠费的事，回头让法务还是把账单发我一下吧。我不喜欢欠着。]

　　这次，对面沉默得久了一些。

　　大约过了五分钟，才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C：[好。]

　　盛薇松了一口气。

　　白市的夜空依旧看不到星星，只有无尽的霓虹在闪烁。

　　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

　　方婧的故事要开始了。而盛薇的故事，似乎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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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废弃工厂。

　　这是一处位于郊区的老旧化工厂，锈迹斑斑的管道像巨兽的骨架一样横亘在半空中。为了营造那种阴森的氛围，剧组还在地上洒了水，空气湿冷入骨。

　　“各部门准备！全场静音！”

　　张松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盛薇穿着那身警服，外面裹着一件军大衣，正蹲在角落里哈气暖手。

　　今天是重头戏。方婧和霍屹第一次在案发现场相遇。

　　霍屹是作为顾问被请来的，而方婧，则是那个对他充满怀疑和敌意的刑警队长。

　　“盛老师，准备好了吗？”场记小跑过来问道。

　　盛薇脱掉军大衣，那种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一刻，盛薇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方婧。

　　“Action！”

　　镜头推进。

　　盛薇大步流星地穿过警戒线，脚下的军靴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让闲杂人等进来的？”她看着正站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翻看什么的陆嘉言，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出去。”

　　陆嘉言直起身，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闲杂人等？”他推了推眼镜，“方队，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赶走这个现场唯一能帮你破案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深不可测。

　　那种张力，瞬间拉满。

　　监视器后，张松明兴奋地搓了搓手。

　　“好！就是这个感觉！”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常槐禹裹着一件黑色大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常总，要喝杯热茶吗？”新来的助理小艾有些紧张地端着保温杯过来。

　　常槐禹摆了摆手，视线依旧没有移开。

　　“不用。”

　　他轻声说，又指了指那个穿着警服，却仿佛在发光的女主角。

　　“去，问问她要不要喝一点。你是她的助理，搞清楚自己服务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