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28、第 28 章 要不要来当

　　晚上十一点，常槐禹终于回到了家。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扫地机器人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他脱下那身沾染了烟酒气的高定西装，解开领带，感觉脖颈处一阵轻松。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打开了保险柜。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份备份文件。封面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A4纸，上面印着那张陆嘉言的抓拍照。

　　那是他给盛薇寄去的“说明书”的底稿。

　　他抽出那份文件，手指在那张手写的卡片复印件上轻轻摩挲。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算计。如何利用盛薇牵制陆嘉言，如何利用盛薇抬高陆嘉言，如何在这场博弈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现在，看着这行字，他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这个举止毫无必要。

　　他很少做这种事。

　　常槐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

　　他合上文件，重新锁回保险柜。

　　“盛薇……”

　　他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涩果实。

　　有点意思。

　　希望你这匹野马，真的能带给我惊喜。

　　倒春寒来势汹汹。但位于影视基地角落的一号训练馆内，空气却灼热得像刚出炉的蒸汽。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垫的味道、汗水的咸腥味，以及跌打损伤喷雾那股刺鼻的药香。

　　“再来！腿抬高！腰腹用力！”

　　动作指导老黑是个退役的特警，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他手里拿着个计时器，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软垫上进行摔擒训练的一男一女。

　　“砰！”

　　一声闷响。盛薇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在垫子上。天旋地转间，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右肩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没事吧？”陆嘉言松开钳制她的手，有些气喘吁吁地蹲下来，伸手想拉她，“我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陆嘉言虽然平时看着是个精致的爱豆，但这些年为了转型也没少撸铁，核心力量相当不错。相比之下，盛薇虽然在临川养了半年，看着健康，但在这种实打实的格斗训练里，体能上的劣势还是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没事。”

　　盛薇咬着牙，没接他的手，自己撑着地垫，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把那件早就湿透的训练服洇出一块更深的印记。她揉了揉肩膀，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更亮了：“那个背摔的动作我还没找到发力点，老……指导，再来一次。”

　　老黑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半个月来，他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主角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以为就是来摆摆架子，回头全靠替身。没想到这女人不仅没叫过一声苦，反而比谁都轴。

　　“行。陆老师，配合一下。”

　　陆嘉言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双手抱胸、正跟导演张松明低声交谈的常槐禹。自家经纪人那副“看戏”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叹了口气，重新摆好架势：“盛老师，这次我收着点力，你找找感觉。”

　　盛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那一头长发被随意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她的眼神很静，但很专注。

　　下一秒，她动了。不是依靠蛮力，而是利用重心的瞬间转移。她猛地沉肩，钻入陆嘉言的腋下，腰腹骤然收紧发力——

　　“喝！”

　　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陆嘉言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垫子上。

　　“漂亮！”老黑忍不住喝了声彩，“就是这样。”

　　盛薇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一脸懵逼的陆嘉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她伸出手，这次换她拉他：“陆老师，承让。”

　　陆嘉言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盛老师，擅长扮猪吃虎啊。”

　　不远处的张松明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常槐禹说：“她状态不错。虽然年纪比剧本设定稍微大点，但这股子韧劲，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强。”

　　常槐禹推了推眼镜。

　　“我就说，您会满意的。”

　　随后的剧本围读会，气氛就没有训练馆那么热血了，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张力。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张松明是个老烟枪，一遇到想不通的情节就疯狂抽烟。

　　“这里，方婧和霍屹第一次正面冲突。”张松明用笔尖敲着剧本，“陆嘉言，你的处理太‘正’了。霍屹是个心理顾问，但他也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看透了方婧的虚张声势，他在逗她，在试探她的底线。你不能演得像个正直的警察。”

　　陆嘉言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导演，我在想，如果表现得太邪气，会不会显得太油腻？毕竟这剧还是要过审的。”

　　“不是邪气，是……那种掌控感。”盛薇突然开口补充，“霍屹看方婧，就像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知道怎么激怒她，也知道怎么安抚她。他并不真的在乎正义，他在乎的是‘有趣’。”

　　陆嘉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盛薇：“盛老师的意思是……把他当成一个观察者？”

　　“差不多。”

　　陆嘉言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了然：“哦，像常槐禹那样。”

　　盛薇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可以参考。”

　　坐在角落里正在回邮件的常槐禹突然被点名，瞥了这边一眼。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常槐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得无懈可击：“盛老师，虽然我是有些‘控制欲’，但应该还没变态到霍屹那个程度吧？”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盛薇也笑了笑，但她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玩笑的成分：“只是一种感觉。那种……看似温和，实则非常有距离感，游刃有余。”

　　陆嘉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经纪人，又看了看盛薇，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我好像……明白了。”

　　接下来的那一遍对词，陆嘉言的状态明显变了。他的语气放慢了半拍，眼神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当他念出那句“方警官，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瞬间立住了。

　　张松明掐灭了手里的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感觉！盛薇，你接着。”

　　“真相伤不伤人我不知道。”盛薇的声音冷硬如铁，那是方婧的壳，“我只知道，把罪犯抓进去，是我的工作。哪怕你是顾问，挡了我的路，我也照抓不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那一刻，所有人都确信，这对CP，稳了。

　　开机前三天，最后一次定妆。

　　化妆间里灯火通明。盛薇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一点点把那个温婉的自己遮盖掉。

　　粉底选了深一号的色号，眉峰被修得更加锐利，眼线只画了内眼线，强调眼神的坚定而非妩媚。为了贴合角色干练的形象，她甚至狠心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变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盛老师，心疼吗？”造型师看着落了一地的发丝，有些惋惜地问。

　　盛薇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摇了摇头：“不心疼。头发还会长，方婧只有这一次。”

　　当她换上那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走出来时，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化妆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修饰，那身制服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她挺直了背脊，眼神沉静而锐利，周身那种长期训练积累下来的紧绷感，让她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女明星，而是一个随时准备出警的一线刑警。

　　陆嘉言也刚好化完妆出来。他穿着霍屹标志性的高领毛衣和风衣，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陆嘉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吹了个口哨，但眼里没有轻佻，只有欣赏：“盛警官，这就入戏了？”

　　“霍顾问也不赖。”盛薇理了理袖口，淡淡地回了一句，“这眼镜挺适合你，看起来……挺会骗人的。”

　　陆嘉言笑了：“彼此彼此。看来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好好‘切磋’一下了。”

　　不远处，张松明正带着摄影师在试光。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这个张力！光打过来！给个特写！”

　　常槐禹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他越看盛薇越顺眼。

　　“常总，”盛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警帽，眼神清亮，“谢谢你的推荐。”

　　常槐禹回过神，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种职业的微笑：“盛老师客气了。这是双赢。”

　　在盛薇开口之前，常槐禹又紧接着说道：“听说盛老师现在没有经纪人，税务和发票上遇到了一点麻烦。我们星雨旗下有很多工作室，盛老师要来挂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