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一一艾克赛德》并不纯粹的糖》胡七

55、温暖的潮水 数月后

　　数月后，一场仿佛要淹没世界的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
　　雨水不是落下，而是像从万米高空倾倒下来的冰冷子弹，砸在脸上、身上，带来麻木的刺痛。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喧嚣的灰暗。檀黎斗躺在一片泥泞与水洼中，破损的装甲早已解除，冰冷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不断从大大小小的伤口里被冲刷出来。
　　濒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意识像信号不良的屏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很奇怪，他心里并没有多少不甘，甚至有种奇异的平静。
　　一切……都在按照推演进行。
　　这场惨烈的“意外”，这足以致命的伤势，应该能提供CR那帮医生们梦寐以求的、关于生命形态逆转的关键数据了吧？从他这个“神”的创造者兼顶级漏洞体身上。如果那些数据真能帮他们找到将数据重新转化回人类的方法……那么，他这漫长、偏执、给无数人带来麻烦的旅途，似乎终于有了一个还算……“有用”的终点。
　　目的达成。
　　逻辑上，完美。
　　可是，为什么胸腔左侧那个早已非人的部位，还是会传来一阵阵空洞的、钝钝的失落感？
　　“你这又是……何苦呢。”旁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檀黎斗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九条贵利矢同样浑身浴血地躺在不远处的泥水里，连他那总是玩世不恭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只剩下疲惫。
　　没有回答。檀黎斗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漆黑如墨、不断砸下雨线的天空。雨水打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懒得闭上。
　　贵利矢等不到回应，也不再追问，只是同样望着天，雨水让他眯起了眼，声音在雨幕里断断续续：“幸好……日向那笨蛋不知道这儿的事……不然，肯定又要哭得稀里哗啦了吧……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他的话语里带着熟悉的、无奈的感慨。

　　就在这时——

　　“呐，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哦。”
　　一个清澈的，带着一点点俏皮尾音的女声，穿透了磅礴的雨噪，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地上的两人几乎同时，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脖颈。
　　暴雨编织的灰暗帘幕中，缓缓走来一抹格格不入的、柔和的亮色。
　　是唐糖。
　　她撑着一把完全透明的雨伞，雨水在伞面上溅开成无数朵小小的皇冠。她身上干燥清爽，脚步轻缓，仿佛不是在滔天暴雨的中，而是在某个春日午后宁静的公园里散步。雨水自动避让着她，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柔和的光晕。
　　她走到两人中间，微微歪着头，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当她目光流转时，眼眸深处会掠过一抹大海般的、静谧的蔚蓝。
　　“哎呀呀，”她蹲下身，视线在两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来回移动，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苦恼，“看看你们，两位了不起的先生，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湿漉漉的悲惨模样了？”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奇异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雨声。而后，是长长的沉默，世界又恢复了那个满是雨水噪音的世界。躺在地上的两人，努力转动着自己的眼球，想要去看发生了什么。
　　一段轻轻哼起旋律杂夹着雨声，调子很陌生，不成曲调，却异常柔和，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浪的节奏。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檀黎斗和贵利矢同时感到，周身的冰冷、疼痛和濒死的麻痹感，正在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包裹、驱散。那感觉不像治疗，更像……像疲惫至极的身体沉浸在了被夏日沙滩烘烤得暖洋洋的海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舒适的叹息。连无情砸落的暴雨，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温柔。
　　无形的、散发着淡淡柔光的“潮水”，以唐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漫过泥泞，漫过废墟，轻柔地包裹住奄奄一息的两人，也向着更远处流淌而去。
　　好温暖……
　　这是所有人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清晰无比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