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一一艾克赛德》并不纯粹的糖》胡七

54、私奔直到和你的下一个明天 指尖轻

　　指尖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生涩，仿佛在调试一件精密仪器，生怕用力不当。他坐进椅子里，身体不自觉前倾，目光像被锁住一样，定定地落在她沉睡的脸上。窗外阳光很好，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但他眼里只看得到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和皮肤上那些正在变淡的细微裂纹——那是比任何代码都让他更专注的“修复进度条”。
　　一年了。父亲被他和CR那群医生送进了监狱，世界似乎恢复了某种无趣的秩序，而他手腕上这个可笑的电子镣铐，则像一个讽刺的勋章。唯一让他愿意遵守这“每三周探视三小时”荒谬规定的理由，就在这张病床上。
　　“今天天气……不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吵醒她，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比你上次来看你的那个雨天好。光线充足，温度适宜”
　　他转身，从带来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奶油裱花细致，顶上的草莓鲜红欲滴。他拿起附送的小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勺最合适，然后才小心地挖下带着整颗草莓和奶油的一角，轻轻递到她唇边。看着她无意识地微微张嘴，让那一小点甜润慢慢融进去，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一勺，又一勺。他喂得很慢，很有耐心，完全不像平时冷漠的檀黎斗。喂完最后一口，他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沾了沾她的嘴角。
　　“草莓的”他低声说，像在汇报，又像在商量，“下次……试试芒果？”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味道很浓，你会知道。”
　　没有回答。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滴声。他习惯了。门外传来看守走近的脚步声，他该走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猛地爆发出尖叫和重物倒地的巨响！
　　檀黎斗的眼神瞬间变了。所有属于“探视者”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没有半秒犹豫，他一把掀开被子，手臂迅捷却异常平稳地穿过她颈后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肩窝，长发散落。这个动作他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边！”一名脸色强装镇定紧促的眉头和绷紧的嘴角却暴露出焦急的看护指着应急通道。
　　他抱着她，快步冲过去。病房里不时有扭曲的漏洞体嘶叫着扑出，目标明确地指向他怀里的唐糖。他闪避，侧身，用背脊挡住一次攻击，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未乱。
　　前面是间空病房。他闪身进去，反手锁门。目光快速一扫，落在墙角的医用储物柜上。他拉开柜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唐糖放进去，让她靠坐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手指无意间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停顿了半秒。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他对着沉睡的她，用极低的声音说，然后轻轻关上了柜门。
　　门外，漏洞体的嘶吼正在逼近。檀黎斗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病床上的被子，飞快地卷成近似人形的长条，紧紧抱在怀里。他退到窗边，看了一眼下方松软的草坪，然后——猛地用肩膀撞开窗户，抱着那卷被子纵身跳了下去！
　　几道黑影立刻跟着扑出窗户，追着他落地的方向而去。
　　风从破窗灌入，吹动了空病房里散落的纸张，床头柜花瓶被打翻在地水流顺着地面倾泻而出，沾着水珠的花朵浸染着纸张上的文字。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很稳，不疾不徐。他（或者说，它）的目光地扫过空无一人的病床、打开的窗户，最后，落在了那个紧闭的储物柜上。
　　柜门缝隙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非自然的微光透出，轻轻起伏。
　　径直踩过那沾有污渍的花朵，从窗边还幸存的花盆中折下一朵完好的，娇艳的。微微调整了几片花瓣的位置，像是正在为爱人精心挑选合适的礼物。
　　而后那身影又走到柜门前停下，静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平静，却又隐约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你好。”

　　……

　　CR的指挥中心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情况通报结束的瞬间，檀黎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肩头包扎处立刻渗出一片殷红。

　　“没有线索？”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静默，“他们闯进来，带走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然后你们告诉我，没有线索？”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嘲弄，“唐糖是什么？一个普通的病人吗？你们到底清不清楚，她如果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黎斗，冷静点！”Poppy上前想拉住他。
　　“冷静？”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叫我怎么冷静？现在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事！而你们还在用‘尽力’这种词敷衍我！”
　　“我们已经在调动所有资源……”负责人试图解释。
　　“资源？”檀黎斗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至极的弧度，“你们的‘资源’，就是让她在我面前被带走！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立刻给我所有监控的原始数据，通行记录，一切！现在！”
　　檀黎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所有人，走到的窗前。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肩膀绷得像石块，死死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愤怒中，他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移动物体——一只鲜红的、心形的气球，从城市边缘的楼宇间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
　　檀黎斗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小的红点，紧抿的、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怎样的微笑呢？胜券在握，不可一世，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欣喜。
　　他明白，唐糖会帮助他的，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可是，他不想她再掺和进来了，至少，在他最后的这一段计划里，不想，不需要…

　　……

　　脸颊上传来持续的、轻轻的拍打感，痒痒的。唐糖在朦胧中皱了皱眉，表达自己的不堪受其扰，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像那新生的幼鹿，带着懵懂与好奇。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汽车的后座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车窗外，好多五彩斑斓的气球被绳子系着，在快速移动带起的风里，活泼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噗噗的轻响。
　　她有些茫然地撑起身，向驾驶座望去。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方向盘上那双熟悉的手，和一小部分侧脸轮廓。
　　“黎斗？”她刚醒来，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迷糊，“我们……这是在哪里？要去哪儿？”
　　听到她的声音，檀黎斗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稍稍放慢了车速。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混着风声却异常清晰。
　　“离开医院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描述，“带你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唐糖更困惑了，她趴到副驾驶的椅背上，想看得更清楚些，“为什么？而且你的手……”
　　她注意到他皮肤下隐约流动的、非人的微光。好吧，亲爱的黎斗先生变成了漏洞体黎斗。
　　“这样方便。”檀黎斗言简意赅，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去一些……普通身体去不了，或者去了很麻烦的地方。”

　　“比如呢？”
　　“比如……”他似乎在脑子里快速列着清单，“很高的雪山，很深的海底，或者风很大的悬崖边上。热气球也行，不过那个要等天气。”
　　唐糖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中闪过几丝数据的运算光泽……
　　“因为你想看。”檀黎斗忽然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之前你说过，要我陪着你一起去的。”
　　声音越来越小，混着风声更加模糊，可她听到了，听清了。
　　唐糖愣住了。她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在他工作时，她好像确实随口抱怨过一句。她自己都快忘了。
　　“就为了这个？”她轻声问。
　　“嗯。”檀黎斗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硬邦邦地加了一句，“……顺便测试一下这种形态的适应性。一举两得。”
　　唐糖没说话。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车尾那些欢快飞舞的气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毯子。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她核心深处某个地方悄悄蔓延开来，驱散了刚醒来时的冰冷和茫然。
　　“那……”她重新趴回椅背，声音里带上了轻快，“我们还可以去森林里，睡在树上。听说早上会有野生的猴子来偷东西。”
　　“麻烦。不过可以设置警戒程序。”檀黎斗一本正经地考虑着可行性。
　　“还可以去钻很深很黑的洞穴，只用荧光棒照明。”她继续说，眼睛微微发亮。
　　“还需要声呐和地形扫描仪。我会准备的。”他立刻回答。
　　“或者去找个没人去的沙漠看星星，看一整晚。”
　　“沙漠夜晚温度会骤降，这种形态没问题。”
　　他一句一句地接着，每个听起来异想天开的提议，都被他迅速转化成可以解决的技术问题。没有浪漫的许诺，只有务实的准备和“可以做到”的肯定。
　　唐糖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黎斗。”
　　“嗯？”
　　“我们像在私奔。”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好像又很贴切。
　　檀黎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地传来：
　　“……嗯。”
　　“呐，那就叫私奔的奇遇记，持续直到和你的下一个明天！”
　　车窗外，气球飞舞，道路笔直地伸向望不到尽头的天边。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不知名的轻柔音乐，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