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但钓错人了》洛水冬汐

53、第 53 章 哥哥这双眼

　　沈微序回想起之前在锦园，忽然出现的那批眼线。
　　裴知遥对他的态度变得不一样，差不多是从那之后起。

　　那么是不是那背后的人，因为他与裴知遥之间曾经的关系很好，为了对裴知遥做什么，而要牵连于他，所以裴知遥需要他们两人之间彻底“反目”的表象？
　　沈微序脑海中又出现一个人。

　　他的上司，大理寺卿宋明德。
　　他曾在宋明德面前明确表示过他对裴知遥的信任，宋明德也是在朝官员中，唯一能够确定他与裴知遥关系没有完全决裂的人。

　　如果此事与宋明德有关，那么密信的出错，以及前半个月里的那些调查进度就很好解释了。
　　他每日都要向宋明德汇报工作进度，宋明德是最清楚他一切动向进程的。

　　沈微序对着面前的方位开口：“无名，你还在吗？”
　　无名：“属下在。世子有何吩咐？”
　　沈微序：“你可以帮我去调查一些事情吗？”
　　无名：“属下唯一的职责是看护世子左右。世子若有需要，属下会去联系其他人。”

　　沈微序正在考虑要不要让无名去调查宋明德，这时，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要查什么事情，不妨直接同我说。”

　　无名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属下见过主上。”
　　裴知遥没有回应，但片刻后无名又说了一个“是”，应是被裴知遥挥退了。

　　沈微序循着裴知遥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偏头：“你回来了？今日朝堂上可还顺利？”
　　“大理寺的人确实有些难缠——早朝上和早朝后都很烦人。”裴知遥坐到了沈微序身边，抱怨，“哥哥才任职一月，人缘可真好。”

　　沈微序：“大理寺的人在下朝后也找你了？”
　　裴知遥轻哼一声：“是啊，空口无凭地指责我绑架了哥哥。明明我只是在圈养哥哥。”
　　沈微序：“。”
　　这俩区别也没那么大吧。

　　裴知遥把话题转回去：“所以，哥哥是想要调查什么？”
　　沈微序想了会儿，还是如实告知：“我想查查宋明德的底细。”

　　裴知遥轻笑出声，拉过沈微序的手把玩：“哥哥怎么忽然想到调查他了？”
　　他没用太强势的力度，沈微序若想挣脱，很轻易便能达成。

　　但沈微序放纵了他这次的小动作，并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将我关起来，应该是需要制造一个我们彻底反目的局面，那我能想到的，唯一知晓我们关系并未破裂的人，便只有宋明德了。”

　　裴知遥没有马上说话，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绕着沈微序的指尖玩。
　　沈微序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小遥？”

　　裴知遥笑了一下，忽然扣住沈微序的手心，问：“哥哥就那么肯定，我圈养你是这么大义凛然的目的？”
　　沈微序：“不然我想不通，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这么做。”

　　裴知遥的气息忽然凑近，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
　　“为何我就不能是出于私心？想要哥哥就这样……永远地只属于我。”

　　脸颊一侧落下一个微凉轻柔的触感，一点一点抚向眼纱遮掩下的眼睛。
　　沈微序眼睫轻颤，本能地闭了下眼。

　　裴知遥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哥哥这双眼睛，还是只看着我时最好看。可哥哥总是执意要去看别人……我就只能让哥哥的眼睛里，再装不下任何人了。”

　　裴知遥的嗓音始终带着笑意，轻快、雀跃，又有如湿漉漉的沼泽地中，蔓延而上的冰凉淤泥，阴冷地缠上沈微序。
　　病娇、偏执、阴暗，这种反派攻最常拥有的特质代名词仿佛都得到了验证。

　　森然的冷意漫上沈微序心底，可他却觉得违和——不该是这样的。
　　沈微序伸出手，试图去寻找裴知遥脸颊所在的位置。

　　但他的手先被裴知遥又一次握住：“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沈微序：“我现在看不见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在说这种话。”

　　裴知遥垂眸，没什么情绪的视线落在沈微序轻轻皱起的眉头上。
　　是在不悦，在不满……还是在担忧，在难过？

　　裴知遥将沈微序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一侧，稍稍歪着头，轻喃似的：“哥哥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信任我吗？”
　　他的语气没变，神色也没变，靠在沈微序的手心上，闭了下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嘲讽。
　　沈微序总是那么相信裴知遥。

　　可他早就不是裴知遥了。
　　如今，他只是声名狼藉的裴清晏。

　　沈微序看不见裴知遥的表情，又得不到裴知遥的正面回答，最终只能在心底轻叹口气，由着他靠在自己手心里的动作。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弟弟”，还是他有错在先，不论裴知遥做了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他总是不忍过多苛责的。

　　须臾，裴知遥才直起身，松开了沈微序的手。
　　“不说这些了，午膳时辰快到了，哥哥饿不饿？我带了不夜楼的吃食，哥哥吃一点吧。”

　　沈微序的关注点偏移：“你还去不夜楼了？”
　　这个节点去不夜楼，很容易成为抨击他的新理由。

　　裴知遥仿佛没听懂，兴致勃勃：“上次去得晚，还没让哥哥尝过，不夜楼的膳食做得亦是京城一绝呢。”
　　沈微序放弃了和他继续讨论正事的企图：“好吧，先用膳。”

　　裴知遥将打包的膳食端来，和早膳一般，一口一口喂给沈微序，沈微序也如早晨一般配合。
　　练习吃东西容易浪费食物，既然并非永久失明，而且想必裴知遥乐在其中，那暂时也不必自己耗费这个功夫。

　　直到午饭吃完，裴知遥命才重新提及：“哥哥想查宋明德，是要查他的什么？”
　　沈微序：“我若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裴知遥：“看哥哥是问什么了。”
　　沈微序便问：“我想知道，宋明德是归属哪个势力的？”

　　裴知遥几乎没什么停顿就开口：“宋大人么，我倒是不清楚他的站队。不过我记得似乎也在不夜楼见过他呢。”
　　沈微序愣了下：“在不夜楼哪里？”
　　裴知遥：“能让我记得的，自然是不夜楼二层。喔，不过我只是记得他的身形。”
　　不夜楼二层需要“贵客”方可准入，记得身形那便是戴着面具。

　　沈微序确认：“你确定没有认错吗？”
　　裴知遥语气里带上骄傲：“当然。虽然我眼力不及哥哥，但也不至于认错一个常去不夜楼的人。”

　　能到可以被认出身形的“常去”，那便不是最近的事情。
　　沈微序又想起与宋明德初见那日，裴知遥就问过他对宋明德的初印象。

　　【“哥哥觉得，那位大理寺卿是什么样的人？”】
　　【“目前看来，似乎是位清正廉洁的好官。不过我并未深入接触过，不做更多评价。”】
　　【“哥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从不对无关紧要之人施以过多关注。”】

　　那时他没在意，如今想来，裴知遥已经在提示以及试探他。
　　提示他关注太少，试探他对官场的敏锐。

　　沈微序一时没再回话。
　　裴知遥也如只是随口闲谈般，又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再次握起沈微序的手，牵引着他站起身：“哥哥要再在房间里走走吗？我带着哥哥一起。”
　　沈微序本能地要去拿竹杖，但指尖先触碰到了裴知遥早已等候的手心，被不由分说地一并握住。

　　“有我在，哥哥不需要那些碍事的东西。”
　　裴知遥在沈微序的身侧后一步，稳稳地扶着他，还确保了沈微序双手都在他的控制下，不会出现无意识摸索的状态。

　　那样的状态太狼狈。
　　沈微序总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狼狈姿态。

　　裴知遥微低头，看向几乎被他完全揽在怀里的沈微序，鼻尖萦绕着浅淡得几乎要被盖过去的冷香。
　　裴知遥又将手收紧了些，先带着沈微序来到门口。

　　“这里是门口，我从这里带哥哥熟悉一下，哥哥可要记好了哦。”
　　裴知遥指尖下滑，握住沈微序的手腕，引导他抚上门框，确认开门的位置。

　　沈微序的心思一下便沉浸在了探索房间中。
　　他在脑海中确认门的位置，又跟随裴知遥的步伐，摸索到桌椅、架子、书柜、屏风……

　　等回到床沿边时，沈微序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鼻音。
　　“嗯？这个房间布局……”

　　他下意识开口，但没说完，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想。
　　裴知遥发出一个笑音：“怎么了，哥哥？”

　　沈微序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这个房间布局，似乎和我在定国公府的房间布局一致？”
　　“哥哥果然很聪明。”裴知遥扶着沈微序在床边坐下，“这里就是我按照哥哥的房间布置的。”

　　一比一复刻一个这样的房间，必定是要耗费一段时间的。
　　沈微序：“你早就在为软……圈养我做准备了？”

　　裴知遥没否认：“当然。既然是要圈养，怎么能不精心准备呢？”
　　他没明说准备这样一个房间，他耗费了多长时间。

　　但，若是沈微序熟悉的房间布局，他脑海中拥有了清晰的回忆画面，这个房间便不再让他感到陌生与无措。
　　忽略掉那些背后用意的思考的话，他确实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裴知遥感觉到了沈微序松懈的状态，轻笑着将人完全圈进了怀里。
　　“哥哥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他的手穿过沈微序的腰轻轻搂住，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从背后完全抱住沈微序，让沈微序的身边彻底只余下他最熟悉的气味。
　　沈微序指尖轻蜷，终究没推开，但也没回应。

　　他都失明了，没有竹杖的情况下只能被动依靠裴知遥。
　　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