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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重生就被一顿暴打 火烧阁,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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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阁大典当日,仓库。
”怎么晕过去了?让他御个剑看看,就吓晕过去了?”
“知道他草包,没想到这么草包...”
唐微尘一缕游魂不见天日五百年,猛的感到元神震荡,继而胸口被狠狠的踹了一脚,差点没把他仅剩的几缕残魂给踹飞。
饶是唐微尘生前被喊打喊杀,走火入魔那段时候,也没有遭到过这样粗鲁的对待。
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眼前光雾弥散,金星四现,半晌他元神才悠悠聚拢,缓缓落到地上,头晕目眩之际,才发觉自己重生了。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他死的好好的,哪个不长眼的把他召回来了?!!
顺着半掩的门泄出的光亮看去,正好对上了几束或带嫌恶,或带无奈的视线。
这几道视线情绪各不相同,但有一共同点——都冷漠极了,如刀割一般扫到自己身上,唐微尘被看的有些不太自在,又直觉要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道:“诸位好?”
“好什么好?”领头的那人狠狠翻了个白眼,明明不远的几步让他走的怒气横飞,气势汹汹,衣袂被风吹的上下翻舞,顺着那红靴往上看,道服上绣的正是玄衣烈焰纹。
这花纹,他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当年自己被围剿,那大大的烈焰黑旗就插满附近的每一个山头,硬是给他营造出了一种四面楚歌的氛围,他上辈子闭眼是满目的烈焰黑旗,这辈子睁眼竟然还是这鬼火,真是孽缘。
领头那人凑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少去仙阁大典给我们火烧阁丢脸,听到没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仙界开天辟地以来,就分为五大仙阁,金木水火土五阁,金为金石,木为问叶,水为临泉,火为火烧,土为观山。
火烧阁,是这几个阁最为名门正派的,一脉正承上古仙师凌泰真人,修的乃是最不偏不倚的正道。
因此,上一世唐微尘修邪道被围剿时,也是火烧阁的反应最大,出兵最多,下手最狠,那烈焰黑旗,就是火烧阁的手笔。
唐微尘在心里冷笑一声,那群火烧阁能当古董去展览的长老肯定没想到,他们喊打喊杀的魔尊,重生一世竟然成了自己人,他们要是知道了,那几根仅剩不多的胡子都要被气秃了。
随之又来了一人,狗腿至极,有些谄媚的看了看那领头的道修,看样子把唐微尘当成自己拍马屁的工具了,狠狠踹了唐微尘一脚,又推了他一把,威胁道:“听到没有,我们师哥说了,待会儿仙阁大典,你可别出来丢人现眼!”
唐微尘被这一踹一推,本就头晕的脑袋更为混乱了。
他们难道不加些攻击性的肢体动作,是不会说话吗?火烧阁好歹名门正派,他记得他重生之前,一个个不说端方也是正直,怎底下的道修干得出来这种欺凌师弟的事?
而且这是哪个缺德人想出来的法子,千辛万苦施法招魂,不会就是为了暴打他一顿吧,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好吧,话是这么说,但上辈子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还真是不少————
“真的不让他出来吗…万一阁主怪罪…”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
那领头的道修似乎是没有料到会有人反驳他的话,怒声道:“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要么你也别去了!”
“那待会儿阁主清点人数发现少了怎么办?”
“我说他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这草包去了,要把我们火烧阁的脸丢光了!”
他们一来一回之间,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这几个道龄不过一两百年的小道修互相瞪眼,显然是为唐微尘的去留而争吵。
唐微尘夹在中间,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被屠宰者当面讨论到底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有些说不出的悲凉。
他积灰五百年的一条老命刚被唤醒,看到这幅场景实在心情不佳,扶额道:“安静,安静,徒儿们,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谁是你徒儿?!”几个意见分歧的小道修听见这话,倒是纷纷转头,一齐怒道。
这属实是习惯了,唐微尘上辈子广收弟子,真真做到了目之所及皆是徒儿的程度,后来他也分不清哪个徒儿对那个徒儿,索性都叫徒儿,都快变成口头禅了。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们?”那个领头的张牙咧嘴道:“唐流,你自知是废物,便信了你这条命,好好当个安分守己的废物,不要连累我们。”
“废物”这个词,出现的实在过于密集,这些爆破音,足足让唐微尘挨了好几下劈头盖脸的口水。
唐微尘来不及恶寒,因为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唐流?
原来这就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和他一个姓,蛮好蛮好,也比他自己的名字好听。
他自己的名字唐微尘,一听就是个炮灰,这个名字也非常精准的预示着他的结局,生本微末,何必留尘。
据《天道闲话》所传,唐绍,字微尘,号鸿雁散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世不光彩的原因,尚会走路时就被弃之深山,但他生命力极为顽强,半流浪半帮山里樵夫干活,硬是活到了十来岁,后来被一个孤寡无依老妇人收养作伴。他读书烂的可怕,倒是在修道方面有些天赋异禀,十五岁时被一个道士看中,上仙山修道。
他出身微末,也不勤奋,每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找个有太阳的地方搭个躺椅看别人练剑,但他就是天赋异禀的可怕,别人要修十年的道行,他一年就修好,凭着这十倍的修炼速度,他迅速地成为了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滋润的过了七八百年,正好金石阁老阁主道行已满,即将飞升,他便顺其自然的接过衣钵,成为新一代仙阁阁主,也当了人人崇敬的师尊,慕名而来的弟子广布四海,甚至很多所谓弟子他连见都没见过,简直是仙界孔子,混的人模狗样。
他一个混子,借了天资,混的这般顺风顺水,本就该给老天爷叩几个响头,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年年烧香祈福做法事,就为了讨点彩头,继续顺风顺水下去。
结果这响头磕到一半,老天爷变脸了,将他的天赋稍稍撇了一个分岔,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这道,越修越歪了,起初只是心神烦躁,他还以为是自己偷懒光修道不练功的缘故,后来肢体下仿佛有一把疾火焚烧,他这才发觉不对,可是为时已晚,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便顺其自然的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后,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仙界孔子还是仙界老子,几个仙阁二话不说,联合起来,以“证天道,清魔邪”的名号,要把他这堕落神坛的魔君绞杀于金石阁界瓦砾峰上,战书都下了,他倒没给他们喊打喊杀,大放豪言以证天道的机会,非常扫兴的在围剿前一天,死了。
世人传他畏罪自杀的,爆体而亡的,中毒身亡的,甚至还有人说他修了淫道,晚节不保的。
当然最流行的传言,还是他被他的同门师弟纪琼玉亲手斩杀于瓦砾峰。
总之天花乱坠,任他们传,反正死掉的唐微尘也没法起来反驳。风风火火过了十几年,就再没人再谈这个堕落神坛,十足可笑的“仙界孔子”了。
果真是生于微末,归于微尘。
上一世,唐微尘天天摆烂,还是被命运的齿轮哗啦啦无情碾过,横死瓦砾峰。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要摆脱惨死的命运,做个闲散道人,下山行侠仗义去。
离这倒霉仙界远远的。
那个小道修接连又骂了他好几句话,无非是什么“废物”“草包”之类,毫无新意,见唐微尘神游天外,哼了一声,又嫌弃的啐了一口。
旁边一人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那领头的道修估计是欺凌弱小惯了,听到有人反驳他的话,想也不想就抬起胳膊,一个巴掌唰到一半,举在半空中的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揪住。
顺着揪着他胳膊的手向上看去,唐微尘一头乱发铺在脸上,纵横拉出道道阴影,却没有把他的眼睛遮住,那一双眼眸水润清亮,却毫无笑意,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
小道修被他这眼神扎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声肝胆俱裂,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抓了,别抓了,我错了!我错了!”他又哭又喊,想要掰开唐微尘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可纹丝不动,尖锐的疼痛从灵脉深处爆开,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生在他的皮肉下,肆无忌惮的又划又割,这痛顺着灵脉流入五脏六腑,那人渐渐站不住了,捂着肚子跪伏了下来。
其他道修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唐微尘仅仅是抓住了他的手臂,连血都没见着,有这么痛吗?
“下次,不要这样对待别人了。”唐微尘堪称温柔的眨了眨眼,但力仍没松,抓着那手臂,就像抓着一团棉花。
“好好好好好,我不会,我再也不敢了!”手臂的主人跪地求饶,唐微尘闻言松了力,他便立刻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一刻不停的跑了,其他几个道修虽一头雾水,但直觉再待在这里怕是有生命危险,也跟着一溜烟的逃了。
唐微尘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啧了一声。
欺软怕硬,真不要脸。
火烧阁有这样一群小辈,真是要完蛋。
唐微尘转过头来,刚刚那个唯一为他说话的小道修倒是没跑,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朝他伸出一只手:“快起来吧。”
“刚才,真是多谢你了。”唐微尘站定,颇为感激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我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制止,我就要挨一巴掌了。”小道修顿了顿,言语间颇有些不平:“你这么厉害,早还手不就好了?下次莫要这样平白受气了。”
唐微尘知他是为自己着想,心里不禁热热的,抬手施一礼:“仙友也是火烧阁的吗?”
“不是不是。”那小道修忙否认,又拱手还礼道:“我叫姜琅,在监察司琼玉仙君手下做事。”见唐微尘突然神色僵硬,以为他是听了纪琼玉的名号,想要去为自己伸冤:“今日之事,你可以向琼玉仙君上报,这般仗势欺人,他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唐微尘轻喃,好像在自言自语:“琼玉仙君?”
姜琅用力点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不偏不倚的琼玉仙君。”
琼玉仙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传说他在凡间,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正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的时候,他却要向皇帝进谏,弹劾一位权倾朝野,却借用权力,侵占百姓百亩良田的高官。
结果他差点被那高官座下的门客党羽的口水给淹死,皇上叹了口气,把他一贬再贬,高官记仇,隔三岔五就向皇上进言,大有要把纪琼玉贬到天涯海角的架势。
有了高官的助力,纪琼玉每隔几年就要被贬去更远的地方,但是凡是他治理一方,一方便清明,深受百姓爱戴,每当他走马换任时,百姓都排满长街为他送行。
直到他被贬到边疆的一个冬天,舟车劳顿,大雪漫天,路面积滑难行,他便掀了帘子,下了马车。
皑皑白雪,他撑伞独立寒夜之中,点点星芒下,他看见了道路两旁,一座座冻僵的白骨,绵延着,竟与这鹅毛大雪融为一体。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纪琼玉默然不语,盯着那些白骨看了半晌,一句话没说,临行前,他将自己的灰蓝鹤氅脱下,覆在了一座白骨上。
然后在一片疾雪之中,他飞升了。
他面如冠玉,又于雪琼中覆衣白骨,世人便称他为琼玉仙君,纪琼玉。
纪琼玉人品德行,都无可挑剔,唯一的就是太不讲情面,无论是多大的仙尊帝君,犯了事,都免不了在监察司听候发落,陟罚臧否,铁面无私,偏偏他还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一些犯了事的心虚的,便偷偷叫他玉面阎王。
他那么一个不偏不倚的人,上辈子围剿也不愿听他半句辩白,冷情至此,想来肯定是恨极了自己。
唐微尘侧过头,低低的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