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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谁是黎国人啊到底 是黎国人也 ...


  •   “琼玉兄。”

      那人瘦极,穿了一身松垮的华服,再蹬两脚估计衣带要掉地上了,他长得眉清目秀,但并不好认,是一张没什么特点的脸。

      王子昀看了他好几眼,才隐隐记起来他是谁。

      李瑛,吏部尚书李道全的便宜儿子,换个说法,不知哪的露水情缘生的私生子,前几年认回来。

      李道全几房夫人,生的全是女儿,他近来身体也欠佳,正愁着没办法传宗接代呢,忽的一拍脑袋,想起来这个犄角旮旯的私生子。

      接回来后,他俩亲缘淡薄,李道全为了迅速拉拢这个不太熟的儿子延续香火,可谓是百般宠爱。

      像这种锦衣华服,都是成套成套的买了送过去。

      这老李家的独苗,过惯了苦日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生活,可谓是十分不适应,刚来李家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直到现在还穿不惯这锦衣华服。

      纪琼玉规规矩矩朝他施了一礼:“李公子。

      李瑛受宠若惊的摆摆手:“琼玉兄…“说罢将折扇拢在唇前,尴尬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前些日子李道全寿宴,听闻纪琼玉文章有些名气,人也生的玉树琼枝,便邀了他来宴上。

      那会儿,正逢李瑛刚进门,

      在宴上,虽没人敢驳李尚书的面子,但那几房夫人对这刚认来的私生子,倒是颇有微词,言语间夹枪带棒,就是为了让这野小子下不来台,还是纪琼玉几番话,轻轻巧巧的帮他解了围,两人自此结缘。

      纪琼玉道:“你可有看见一位年纪轻轻的男子,身形瘦削,腰间悬着一把淡银色的佩剑?”

      李瑛听到这描述,拿着扇子的手微微抖了起来:“琼玉兄?你怎么会和他相识?”

      “庙中一同避雨。”

      李瑛咳嗽了几声,用扇子遮面道:“此人作风怪异,行事暴虐乖张,性格阴晴不定……”

      王子昀:“我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他天天跟没心没肺一样。”

      李瑛摆摆手,满脸的欲言又止,刚要继续说,忽然背后一凉。

      “你怎么又来了?”

      背后响起的声音极具不耐,黑衣少年拧着拳,骨节咔咔作响:“李瑛?”

      李瑛被他这冷冷一喊,有些哆嗦,但看见唐微尘身旁的姑娘时,顿时那点慌张烟消云散,向前疾走几步x激动道:“青青姑娘?”

      柳青青正站在唐微尘身旁,纪琼玉看到,她身上挂着一个漂亮的香囊。

      李瑛无视了愤怒奔腾的唐微尘,从怀里掏出一支青簪,推到柳青青手里:“青青姑娘,还请你收下这簪子。”

      唐微尘冷笑道:“今日收下这簪子,明日还不知要怎样!”

      李瑛道:“唐公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与青青姑娘情投意合,你怎好随意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好一个情投意合!”唐微尘的手按于身侧剑鞘之上:“你除了要强虏她做个无名无份的外室,还有何目的,你倒与我说说,你有什么居心?”

      李瑛像是被他说中了心思,一时脸涨得通红,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柳青青欠身道:“奴家只是一介乐女,身如浮萍,命如草芥,与李公子金枝玉叶,并不相配。”

      李瑛急忙道:“青青姑娘,我没有折辱你的意思…..”柳青青未等他说完,便把那青簪还了回去:“望李公子能早日觅得良人。”

      言下之意,我不是你的良人。

      “好,好”李瑛竟将那簪子一把折断:“但姑娘不收,我也不会送给别的什么良人。”

      柳青青见他执着,叹了口气:“你走罢。”

      李瑛喉咙里隐约带了些哭腔,抽了口气,又平复了半天,转身叫了轿夫,依依不舍的走了。

      “你与那青青姑娘,是什么关系?”王子昀好奇道:“这青楼女子,你也识得?”

      “青楼女子怎的?”唐微尘剜他一眼:“我幼时被遗弃,正是送到这青楼里自生自灭。”

      王子昀心知自己失言,刚要道歉,只听唐微尘继续道:

      “他们看上了我这皮相,我抵死不从,他们便把我丢到偏牢里。”

      “那里真的很黑,他们打算饿我几天,饿到我奄奄一息要求饶,要是不求饶,就打的没气,偏牢里关着的小孩,都是这样。”

      “那时,都是青青姑娘偷偷给我带些客人遗落的点心,才撑了一条命,逃了出去。”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一旁的纪琼玉拧着眉:“欺人太甚。”

      “正是欺人太甚,”唐微尘说到此处,手按上剑鞘:“不过那些欺辱我的人,现在都已不能说话了,只是青青,我到现在还无力赎她出来,只能为她排忧解难,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了。”

      纪琼玉突然道:“青青姑娘侠肝义胆,心肠纯善。”

      “是。”唐微尘道。

      纪琼玉道:“你与她情投意合。”

      “没有的事。”唐微尘道:“我和她相识已久,若有什么私情早有了,我年幼时,曾经有一个姐姐疼我的,只是后来我被遗弃,和姐姐也失散了,青青姑娘给我的感觉,特别像我阿姐。”

      不知怎的,纪琼玉紧绷的神色懈了一些,犹豫了一会儿,又假装无意道:

      “你身上那玉,也是你姐姐送给你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块玉?”唐微尘笑着凑近:“不会琼玉兄趁我睡着,对我上下其手——”

      “你胡说什么!琼玉才不是那种人。”王子昀怒道:“没个正经。”

      “小书生就是脸皮薄,”唐微尘耸耸肩,还是说明了那玉的来头:“我那块玉,是个老道士塞给我的,说我命格不凡,大富大贵什么的。”

      他从怀里掏出来那块玉:“不过我是不信的,如果硬要说,那我也是惨的非凡,哪有什么富贵命?倒是这玉——你说适不适合做个玉坠,还挺好看的,长得一副鸟样。”

      王子昀睁着眼瞧他掌心:“什么鸟,明明是凤凰,说的这么难听。”

      纪琼玉转头,:“你要做玉佩?”

      “我只是说说嘛——这玉好看是好看,但也没什么大用,典当一下给青青买个簪子倒是可以——”

      “不可!”纪琼玉突然停下脚步,突兀道。

      反应之大,引得路人侧目而视。

      唐微尘被他这么冷冷一吼,也是有些恼了:“不过一块玉而已,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他驳了一句,转而又想通了:“哦,琼玉兄,你是觉得我刚刚的话犯你名讳是吧?我知道你们读书人都很重视这个——可我也没办法嘛,玉就是玉,我也没办法拿别的说法代替。”

      纪琼玉心知自己反应过激,有些歉意:“对不起,我……我是说这玉是天意所赐,轻易对待,恐会招来不详。”

      “哪有什么不详?天意?”唐微尘睨他一眼,面上满是无谓,哼道:“我可不信这个,还不如几个铜子来的实在。”

      街上行人寥寥,就连摆摊的也少了许多,唐微尘留心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酒的摊子。

      老板盛着酒的间隙,唐微尘闲扯道:“老板好生意,这条街摊子倒了大半,唯独你家生意兴隆。”

      “哪是生意兴隆,无非是这世上苦命人太多,借酒消愁罢了。”老板斟了酒,目光轻轻扫过这两个年轻的读书人:“好孩子们,若你们做了官——”想着想着,许是害怕自己加以妄议朝政等罪名,便立刻闭上了嘴。

      王子昀慨然道:“若我有机会做官,不说多的,定让一方百姓衣能保暖,食能温饱。”

      纪琼玉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肃然点头。

      “像这种话,我听过太多。”一白发苍然老者拄拐,蹒跚的在他们身侧的桌位坐了下来,幽幽道:“踌躇满志,哪一个不是在官场浮沉中蹉跎消磨?轻狂。”

      王子昀怒而回头:“你见怎的?在这里平白说风凉话,倒是高明了!”

      老人的嘴都被白花花的胡子掩住,只听得胡子后面发出几声笑,一双经岁月沉淀的眸子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忽的被映上了些银光。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唐微尘身侧的那把通体流光的银剑上。

      “小孩儿,你是黎国人吧?”

      他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引得周围纷纷往这里胆怯又警惕的瞧,空气也不禁凝滞住。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荆国,而荆国的西南,便是一个强大的国度——黎国。

      这荆黎二国,本是一家。两千年前,梁太祖统一全国后,将他的儿子们分封在了各地,二子梁越最受宠,被分在富饶的荆地,三子梁涛善武,便把他分在了民风彪悍的黎地,后来梁国分崩离析,荆黎的国主也换了好几个姓氏,早就不是原来亲如兄弟的友国关系了。

      传说梁太祖死后,给每个儿子都留下了一个有警示意义的物品,梁越温顺,便赐他一根荆条,取鞭策之意,于是荆国由此而得名。

      荆国自诩礼乐之邦,向来看不上蛮荒的黎国,但黎国近来三代国君,皆为贤明之主,黎国日渐强盛,渐渐将目光投向了日渐倾颓的荆国,荆国国势衰弱不说,近来宦官专权,更是一伤再伤,黎国还没什么动作,荆国上下倒是人人自危起来,生怕黎国国主哪一天不爽,就打过来了。

      所以近年来,荆国和黎国的通商都渐渐少了,荆国人更是听到带黎的字眼,都不禁发个寒颤。

      所以不仅他们,纪琼玉和王子昀也不由得看向他,眉目间有些紧张。

      唐微尘迎着一圈如箭雨的视线,扬首笑道:“阁下何出此言?”

      老者看唐微尘不慌不忙,有些讶异,停顿片刻,说道:“你的剑,是黎国样式。”

      唐微尘道:“好眼力,我的剑,的确是黎国剑。”

      他这坦然承认,引得周围一片窃窃私语,纪琼玉也抿唇,正有欲言之意,那旁唐微尘又朗声道:“可这剑是黎国剑,不代表我人就是黎国人,黎国本就尚武,若要铸剑,黎国剑为最佳。诸位若求剑防身,自然是要上品,毕竟刀剑无眼。”

      黎国剑确实是举世闻名,若为剑客,有一把黎国剑也无可厚非,众人细细一想,也就转过神来,唏嘘聊各自的了。

      老者又瞅他半晌,瞅的他浑身不自在,纪琼玉冷冷的剜了一眼,老者才笑着走了。

      天上又淅淅沥沥落了雨,好在摊子上支了伞,三人便只能在此歇脚片刻。

      忽而一阵踩水声,脚步声闷闷的砸在地上,混杂在一起,倒显得雨声都小了。

      那顺路遥遥过来的,正是一列长长的仪仗队,鬃马,侍从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足足占满了一条街,最前方的马夫挥舞着棍棒,驱赶行人到一旁。

      这风头正盛的,是如今朝中最为得宠的宦官刘复。

      如今朝中宦官横行,臣宦勾结,那仪仗队,便也随着滔天的权势而越走越长,他们在朝中横行霸道,城野间也是极尽敛财,不顾百姓生死。

      这国主又是个昏的,耳根子软,宦官吹两句耳边风,便杀杀剐剐,朝中清清白白的都不剩几人了。

      那李瑛的父亲李道全,就是巴结宦官的代表人物,金银彩宝成箱送过去不说,还拉着李瑛认他叫义父。

      荆国国祚行至百年,已渐渐有了颓势,被这群宦官一搞,更是雪上加霜,百姓民不聊生,加上西南一带还频频大旱,收成寥寥,一锄头挥下去,土都结块,无怪乎近期民怨四起。

      那刘复的轿子行至酒摊旁,竟停了下来。

      先下来的是李道全,王子昀几乎是立刻啧了一声,这李道全的作风,是人尽皆知的,只是没想到他巴结都巴结到刘复轿子上了,更令人不齿了。

      “刘总管,请。”

      内里那人撑着李道全的手臂,缓步从轿子上踏下来,先从层层叠叠的帘子中露出来的,是一张白若敷粉的面,一双瑞凤眼有神而不张狂。

      他身高八尺,仪表堂堂,身穿青紫宫服,若是不知他是那个太监总管刘复,还以为他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王子昀想来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恶名远扬的太监,看到他竟长这副知书达理的模样,又反观他种种恶劣行径,心中恶寒不止。

      那太监走在前面,李道全跟在后面,刘复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径直走向纪琼玉。

      他笑起来讨巧,眼睫旁一点小痣也跟着眼尾微扬:“纪公子,”他伸了只手,李道全便十分狗腿的从怀中掏出一折画卷,在他们面前拉开。

      到底谁是太监啊....唐微尘眉头一挑,简直想笑。

      纪琼玉略施一礼,眼皮抬了抬:“百鸟朝凤图。”

      刘复笑道:“纪公子好眼力。”

      纪琼玉淡淡的说:“刘总管此来一趟,不会是只想让晚学辨识一幅画吧?”

      “纪公子莫要心急嘛,我与李吏部此来一趟,是专程来感谢你对瑛儿的照拂,瑛儿常对我提起你,说你学识高,心还善,大荆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可喜。”

      纪琼玉微微一笑,眼底却不见笑意:“刘总管谬赞了。”

      刘复将那画推至纪琼玉手中:“这画呢,我本想是送给你老师梁太傅的,但他近日一直身体抱恙,闭门不出,我也无缘得见,梁太傅一向看重你,还望你收下。若有机会,转交给他,若无机会,你便留着。”

      哪来什么身体抱恙,明明是有意不见。

      纪琼玉道:“感谢刘总管好意,但我只是一介书生,无资格替老师收下这幅画,还请梁总管择日亲手递交。”

      刘复道:“无妨,若是你收下,也是一样的。”

      纪琼玉道:“老师不收,我也不会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谁是黎国人啊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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