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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五世(7) “站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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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是什么人!”
端着瓷盅来到书房门口的田园园被人拦住了。
田园园脸上赔笑,唯唯诺诺道:“王夫念及王爷辛劳,令我来给王爷送粥。”
“王夫?”守门侍卫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王夫何时这么关心王爷了?他以前就没见王夫派人给王爷送过什么东西。
侍卫将信将疑地伸手打开了瓷盅,见到里面似乎是包子掰碎了搅和白粥的乱七八糟的内容物后,当即怒喝。
“王夫怎么可能会给王爷送这种东西?!”
正要动手驱赶,屋中却忽然传来周昭和那淡然平稳的声音。
“让他进来。”
侍卫一愣,将瓷盅盖子重新放了回去。没说什么,让开了道路,伸手为其推开了门。
田园园赔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屋中桌案边,周昭和正执笔从容写着什么。
一见到他,田园园身子不由自主一颤,浑身鸡皮疙瘩顿时泛了起来。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放慢了脚步,低垂着头,将瓷盅缓缓放在了周昭和面前的桌面上,伸手再次打开了盖子。
周昭和手上执笔不停,只抬头轻轻瞥了一眼。
然而只一眼,他的身子便蓦地一顿。
周昭和神情一怔。
他许久没再见过这样的粥。
一瞬间,时光倒流,周遭景物变换。他好似又恍惚回到了那阴暗残破的破庙里,虚弱无力地躺在那稻草上,被那人一口一口喂着喝下了这碗看起来令人食欲不佳的粥。
蘸了墨的笔尖犹自停在最后一笔,渗出的墨迹缓缓将纸面晕染。
周昭和看着瓷盅久久发着愣,浑然未觉。
田园园悄然抬眼看了一眼,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一松。
看来周昭和多少还记着那时自己在破庙救他一命的恩情。
那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趁周昭和心神触动,神思沉浸在回忆之际,田园园从怀中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低头状似恭敬道:“王爷,王夫说,若您仍记得前世破庙之事,就......”
听到“破庙”二字,周昭和神情恍惚,眸光终于从瓷盅上移开,一点点落到田园园手中的丝帕上。
田园园往前再走近了些,伸手捏起丝帕一角,似乎要为其将丝帕缓缓展开。
周昭和静静看着,淡淡伸出手,等着面前这小厮将丝帕交到自己手上。
忽然,田园园拽起了丝帕,猛地朝周昭和的脸扬去。
一片白色粉末飞散开来。
周昭和神情一愣,随即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料到面前这小厮会有此举,一时不慎,深吸了一口气。
药效当即发作,周昭和顿时感觉一阵昏沉袭上头。
田园园早已提前服了解药,面对着飞扬的粉末,一点也没受影响。
怕周昭和吸得不够多,田园园连忙一步上前,一手按住他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拿着丝帕死死按在了他的口鼻上。
直到周昭和那因惊怒而瞪大的眼无可奈何地缓缓合上后,田园园才慢慢松了手。
没了支撑,周昭和无力地垂下了头,执笔的手亦从桌面滑落,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粗粗的墨痕。
田园园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果真没反应后,不敢耽误,飞快在他身上翻找了起来。
少顷,他将找到的一块铜制令牌和一把金钥匙放入怀里,而后双手穿过周昭和腋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将他拖至一边。
周昭和衣衫凌乱,田园园一把扯下他的腰带,将他两只手腕使力捆了起来。
确保周昭和躺的位置不会被人一眼看见后,田园园整整衣衫,又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出了房间。
田园园又回到生越离的房间,当着丛生的面将那令牌和钥匙拿了出来。
丛生见到令牌,神情十分惊讶愕然。
他没想到田园园这么快就办到了。
田园园拿起金钥匙,飞快走到生越离床榻边,插|入生越离手上金环的锁孔中。
“咔哒”一声脆响,厚重金环应声而开。那被禁锢已久的细瘦苍白手腕终于得以解脱。
见钥匙果真能将锁链打开,田园园眉头狠狠一皱。
周昭和那疯子竟真的将这锁链钥匙随身带在了身上!
利索将剩下的锁链打开后,田园园看着生越离那无措的神情,默不作声退了出去,静等着丛生为生越离穿好衣服。
不一会儿,一身小厮打扮,蒙住脸的生越离缓缓走了出来。
三人走出房门。丛生走在前方,像往日一般神情漠然,步履从容,带着身后低着头的生越离和田园园光明正大出了院门。
在离主院院门远了些后,田园园扶着身体虚弱、许久没怎么走路的生越离,三人急匆匆往王府的后门方向走。
走了一阵,后门出现在眼前。田园园看着,心不禁跳得越来越快,连手都开始发起了抖。
抖了一会儿,田园园忽然察觉到有些异样,低头看去,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在抖,而是生越离的胳膊在抖。
田园园一愣。看向生越离的侧脸。
生越离憔悴下陷的双眸此刻闪着希冀的光芒,正万般渴望地看着后门。
向来死寂的人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田园园看得心中一悸,不由低下头,搀着他,加快了脚步。
“从生哥,你这是要去哪?”
一道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三人身子微不可查一顿。
丛生缓缓转过身,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十六川,漠然道:“出府办件事。”
“什么事,你不是应该陪在王夫身边吗?咦?这是......”
十六川走到他身边,目光忽然被低垂着头蒙面的生越离吸引了。
见到十六川,田园园心中当即警铃大作,慌得不行。
十六川对府里每个人的模样都记得清清楚楚,生脸熟脸一眼就看的出来,更何况是见过好几次面的生越离。这一看之下,肯定会把生越离认出来!
田园园别无他法,在十六川看向生越离之时,一个跨步挡在了他的面前,露出笑容,热络地揽住了十六川的脖子。
“十六川,你来的正好。我正好要找你去吃烤地瓜呢!”
“田,田元霸,你怎么在这?!”
骤然被田园园揽住脖子靠近,十六川脸顿时就红了。
“是这样的,我正求丛生兄弟帮我进主院呢,我也想在王爷身边侍候。”
“在王爷身边侍候?为什么?”十六川疑惑看向他,眉头微皱。
“啊,那个......因为......”田园园支支吾吾,目光乱飘,脑筋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什么?”
十六川看着他,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在自己的脸上,脸上又可疑地红了一些。
这人平时都叫自己十六川管事,方才却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又靠自己这么近......
脸上越来越热,思绪成了一团浆糊。十六川视线落在田园园脸上几秒,而后眨眨眼睛,又不自然地飞快移了开去。
在他愣神之际,丛生已趁机带着生越离离开了。
田园园想了半天,脑中骤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林伯对他说过的话。
他含含糊糊、嗫嚅道:“因为我想成为......王爷的妾......”
“什么?!”
十六川一惊,满脑子暧|昧旖|旎的心思当即散去,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啊哈哈哈......”田园园尴尬地干笑几声,“我说我想......我开玩笑的。”
他实在不想再说一遍那恶心的话,于是随便地应付了过去。
十六川甩开了他的胳膊,改为双手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一脸心虚地田园园正视自己。
十六川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田元霸,你怎么能、能有那种想法呢?”
双肩隐隐作痛,田园园神情微微扭曲,不解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生气的十六川。
“你知道之前那些妄想接近王爷身边的人,都落得怎样的下场吗?”
田园园愣愣摇了摇头。
十六川压低声音,道:“他们要么被发卖出府,要么便被乱棍打死了。”
乱棍打死?!
田园园惊恐地睁大眼,浑身一颤。
他可是知道被乱棍打死是怎样的滋味!
“我,我不要去主院了......”田园园脸一白,连忙摇头。
见他真的害怕了,十六川长舒一口气,手上微松。
田园园眼角偷瞟了一眼后门的方向,想着丛生应该带着生越离跑远了,便也想赶紧离开。
要不然周昭和醒来是不会放过他的。
田园园挣脱十六川的手,讪讪笑道:“十六川,那个,我先回去了,林伯那还有好多活呢。”
说着,他转身便要溜。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十六川抓住了。
田园园顿时心中一紧,还以为是对方发现什么端倪了。
十六川却是一步迈上前,主动牵着他往前走去。
“不是说找我吃烤地瓜吗,走吧。”
“......”
田园园:欸欸欸......我急着跑路啊,兄弟?!
十六川自见了田园园后,便经常往这边溜,表示要亲眼监督田园园干活,不让其有偷懒的机会。
然而田园园干活勤快又麻利,一直没能让他挑出什么刺来。
林伯见十六川经常来,开小灶烤地瓜时便也多烤了几个送给他。
三人经常闲暇时一起围着青烟袅袅的火堆吃香甜的烤地瓜,渐渐便熟了些。
田园园一直将十六川当成自己的弟弟,心中本能亲近他。但因得重开一世,前尘皆散。十六川少年当值,整日板着脸故作严肃。他便同林伯一般,带着些恭维意味地唤他十六川管事。
除却第一次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外,今日是他第一次直接喊了十六川的名字,没有加管事二字。
少年表面镇定,田园园却不知,实际对方听到这一声呼唤时,心中隐秘地一颤。
恍惚好似找到了久远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