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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五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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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角锁链处有诸多磨痕,可见被束缚之人曾挣扎过多少次。
田园园拽了一会儿,发泄了一阵蛮力后,终于意识到这锁链他自己是拽不断的,只能无力地松开了手。
他与生越离一同待在这重重纱帐之中,只觉呼吸憋闷,逐渐感受到一股凄凉无助之感。
他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把生越离救走的。
忽有一阵风吹来,挑起纱帐。胳膊忽然一紧,田园园猛地被拉出了床帐之间,被拖到了外间。
看着呆愣住的林伯和抓着自己胳膊的丛生,田园园猛地回过了神。
“王爷要来了。”丛生低声匆匆说完,便松开了手,若无其事静立。
闻言,田园园和林伯俱是一惊。
不一会儿,房门倏然被推开,一道身着锦衣华服的高大人影走了进来。
“参见王爷。”
见周昭和来了,林伯脸色唰的变得惨白,忙拉着田园园跟丛生一同跪了下去。
周昭和迈往内间的脚步一顿,幽深的眼眸轻扫了一眼桌面。
“地瓜呢?”他忽然问道。
闻言,林伯身子一顿,霎时浑身冷汗齐出。
——地瓜被元霸拿到里面去了。
“奴才放到里面了。”
丛生忽然微微抬起头,从容不迫地回答。
周昭和不疑有他,掀起珠帘,继续往里走去。
田园园死死低着头,听着周昭和缓步走了进去,打开了放在地上的食盒。
“丛生怎得这般粗心,将食盒放的这么远,你怎地能拿到。”
周昭和的声音突然从屋内轻轻飘了出来。
他声音温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然而跪在外面的三人听到了,却是不约而同地身子一震,后背顿时渗出了冷汗。
“丛生疏忽。”丛生当即以头磕地,颤声认错。
田园园脸色惨白,瞳孔骤缩。意识到周昭和已是起疑了。
一股香甜的烤地瓜的味道缓缓散了出来。
周昭和的脚步声缓缓走到了床边,少顷,问道:“合你胃口吗?”
屋内静默无声。
良久,田园园才听到生越离细弱蚊蝇地应了一声。
“嗯......”
“我就知道你喜欢,你终于说实话了。”不知为何,周昭和忽然激动起来,语气变得极为欣喜。
他柔声轻唤:“园园......”
园园......
一滴冷汗骤然砸落在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液逆流,冲|撞着心脏。田园园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看着地面。
耳际一阵轰鸣,帮他隔绝了从屋内传来的一声声温柔的呼唤。
“园园,园园,园园......”
生越离静静躺着,一丝反应也没有,恍若一具尸体。对周昭和把自己唤作旁人的名字已经习以为常。
他现在已经连自由都没有了,对名字便是更加地不在乎。
周昭和声音微颤:“园园,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假装不认识他,假装不记得他,假装不认识所有人......
一片死寂的屋内,周昭和的粗喘和吮|吻肌肤的声音格外明显。
撕扯布料的声音格外刺耳,田园园几乎要听不下去,几乎无法呼吸,当即想要冲出去,不想无能为力地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然而他的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地仿佛黏在了地板上,半分都抬不起来。
周昭和没有让他们起来退出去,他们便只能一直在这跪着。
锁链哗哗作响,床榻剧烈摇动,发出支离破碎、极为刺耳的“咯吱”声,好似下一秒便要散架。
那淹没在其中的,几近令人察觉不到的痛苦隐忍的闷|哼和低|泣声,清晰无比地灌入他想要屏蔽一切的耳中,像一把锥子,狠狠凿进他的心里。
田园园瞳孔放大,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呼吸发颤,身子抖如秋风枯叶,脸上冷汗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地。
眼前发花,田园园强行睁着眼,双手紧握,十指指尖狠狠嵌入掌心,以疼痛来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屏风后,传来一声声周昭和动|情的呼唤。每一声都像是往他脸上狠狠扇巴掌,往他身上狠狠捅一刀。
这不是两心相悦的鱼水之欢,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田园园死死垂着头,绝望地意识到,生越离是因他承受了这般屈辱痛苦,是替他成为了这不见天日、没有尊严的禁脔。
在一片暧昧声中,田园园渐渐听不到生越离那仿佛濒死的呻|吟了。
床榻咯吱声响响停停,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少顷,周昭和哑声道:“备水。”
而后便是一阵衣料摩擦声响起,似是周昭和起身穿了衣。
从生应了一声,缓缓站起了身,而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对脸色极其难看的林伯和田园园使了一个眼色。
林伯见状连忙以手撑地要站起身。但因实在是跪了太久,膝盖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那般,身子摇摇晃晃,差点又摔下去。
丛生忙闪身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扶住了。
田园园死死低着头,双目空洞,仍是跪在地上,仿佛僵住了一般。
丛生伸手将他一把拉了起来。在握住田园园胳膊时,手中触感一阵异样,丛生麻木的脸上不禁划过一丝诧异之色。
田园园的衣衫潮湿,几近要被冷汗浸透。
他跪着的地方,亦是湿了一块。
听着内间的周昭和快要下床,丛生忙扶着两人往外走。
刚打开雕花房门,屏风后却猝不及防传来周昭和的声音。
“等等。”
三人身子一震,当即僵在了原地。
周昭和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来到三人面前站定。
三人屏息静气,垂手侍立,姿态恭敬。
周昭和只穿了一条亵裤,披着一件外衫,露着精壮上身。他看了林伯田园园一阵,才淡笑道:“你们这次烤的地瓜不错,有赏。”
说着拿出了两锭银子。
“多谢王爷赏。”
林伯脸色还没缓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伸手接过。
田园园极力压下浑身的颤抖,垂眸掩住眼中的惊恐和愤怒,面容麻木,学着林伯的样子,伸出了手。
冰凉的银锭落入了冷汗湿透的手心。
田园园收起银锭,跟着林伯又朝周昭和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待得出了主院,离得远了后。
田园园绷紧的身子一松,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幸好被林伯及时扶住了。
林伯知他被吓到了,一言不发地扶着他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未及进屋,一道黄色身影忽然窜出。“沈锈”兴冲冲地跑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田园园的身上。
它眼眸晶亮,尾巴摇的欢快。然而抬头见田园园脸色极差后,摇动的尾巴顿时停住了。它“呜”了一声,似乎在询问他怎么了。
田园园俯身,将它紧紧抱在了怀中。想要借此来温暖自己颤抖僵冷的身体。
“沈锈”乖顺地缩在了他的怀中,轻轻用头蹭了蹭。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田园园需要它,要抱它,它就会一直乖乖陪在他的身边。
——
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时,丛生淡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田园园,冷冷道:“你不要命了吗?”
田园园面容平静,问道:“如果我要救生越离,你会帮我吗,丛生?”
丛声神情一怔。
须臾,他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不言。
“你上一次没有拦我,我知道,你也想救他。”田园园瘦了一圈、憔悴了许多的脸上神情笃定,“只要你帮我,我就有办法靠近周昭和。”
丛生眸光一闪,定定看着他,仍然一言不发。
见他没拒绝,田园园微微一笑,他也没打算当场就说服丛生。
田园园走上前,将自己烤好的地瓜塞到他手中。
“这是我亲自烤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说罢,他转过身,便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丛生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如果你能拿到王爷身上的令牌......”
田园园一愣,随即心中一喜,霎时转过身去看丛生。
然而丛生淡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了。
......
街道人群来往,熙熙攘攘。
一处僻静小巷处,一头发花白的乞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递给面前的青年。
乞丐道:“这是最猛的药了,一点就能放倒一头牛!”
青年接过,然后摸出了一块碎银递过去,道:“多谢你了,陆老大。”
陆老大笑眯眯地接过银子,道:“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田兄弟。”
田园园点点头。而后两人分道扬镳,仿佛互不认识般,各走各路。
转眼又到了给主院送烤地瓜的日子。
田园园照旧提着食盒跟着林伯去了主院。
守门侍卫已是见过田园园的脸,并没有阻拦。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屋内。
放下食盒,林伯正要离开,却见田园园仍站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元霸,该走了。”林伯小声提醒。
“林伯,”田园园对他温和笑笑,“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见王爷。”
“元霸,你......”林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本以为经过之前的事,元霸受了惊吓,已经死了这条心了。没想到竟还是要坚持要走这条路。
身为王夫,都只能囚于床榻间。何况是侍妾,以后能落得什么好!
林伯目光复杂地看着田园园,见他一脸认真的神情,便知自己是劝不动了。
半晌,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默默离开了。
田园园看着他离去,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抬手打开食盒,露出了里面所盛的东西。
田园园看向丛生,一脸认真严肃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