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其十九·百年多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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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湘阳君依旧是不紧不慢，只浅笑着望向逐尘君那逐渐收敛起来的笑意：“方才一心查案，对山海之辟邪逐尘君有所怠慢，若提及了千年伤心事，希望您不要为难两个小孩，只罚我便是。”
“那么看来龙君夫人是早就识破我的真身了。”
逐尘君声音平静，波澜不起，胜似优哉游哉，仿佛对自己身份被识破一点也不惊讶，“就不知道您带着两个人类毫无征兆出现在这乌城，所为究竟何事？又为何在我面前猜测说与前朝旧事有关？”
殊不知，湘阳君听见奥涅伊洛斯如此称呼他，却是十分之疑惑：“龙君？夫人？抱歉，鄙人听不懂您所指为何，但‘夫人’不宜用来称呼男子；此事不提，况且您都提到了这灰不像是草木灰，反而形状如泥沙，加之您的身份与前朝之事，产生联想也应当是合理。与其质问我，若逐尘君来此也是为了乌城焚灭之事，不如交换情报，快快将此案破解才是。”
这是何意？怎么看他像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知的意思？逐尘君心下疑惑，却也知晓此时不是追究身份为何的时候，于是心里又对他多了几分明实事的赞许，道：“你对千年前的‘祭火之仪’有多少了解？”
湘阳君道：“我所了解的与今朝史官相差不多。”
逐尘君只得叹气：“好吧，那我讲些详尽的给你听。”
“赤玄逐鼎之后，玄帝亚伦落败，灵魂被冥王哈迪斯殿下回收之后，神州大地便落入赤帝之手。或多传赤帝在中原为王之后，便登天山建造了初代九天玄女雅典娜祭坛，此事倒也半真半假；因那座祭坛不是祭祀雅典娜，而是祭祀雅典娜之凡体萨沙的。然赤帝即位不久后死去，又发生龙兵地生、天山一战等等，还遭三年野火、地脉喷发，使农田寸草不生，遍地干涸。由是三年，在朝粮仓无存，在野颗粒无收，渔者不渔，牧人不猎，是为民心惶惶，久积成怨，以为是苍天有怒，降罪凡间。”
“故才将赤帝后人投入火山，引来熔岩，几乎焚尽了刚建立的炎朝……？”
谈及此，倒让逐尘君伤神：“话是不错，他们知晓我不信萨沙，于是借祭祀雅典娜的名义，又与巫师联合，骗我说那将喷发的火山乃是神女雅典娜的兄长赫菲斯托斯，那谦和高贵的火神与匠神显灵之神迹，有了火神相助，原野的野火可化为柔火，帮助生产狩猎，家家生炉炤。我当时信了那巫师的鬼话，于是爬上火山，结果不慎跌入熔岩。”
湘阳君道：“勿哀，前身已死，往事俱矣，君已得道成仙，应该看如今清明盛世才是。”
逐尘君微微一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凡胎为祭，如今位列仙班，乃是为人而圆满，为仙而道长。你方才说疑心这灰像当年熔岩喷发后淌下的泥浆，我认为倒有道理，因为就在刚才我想起来，当年赤帝统领的神州中土，其中便有这乌山！而好不巧，乌山本身就是一座活火山！其之所以称为极阴之地，实则蕴阳之源，底下流动着‘源火’，乃万火之祖，其他的火又怎可匹敌？自然就烧不起来了。如此，之前我还断定这乌山是心火，看起来是忽略了乌山本质。”
湘阳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有这一层缘由。那难道乌城焚灭，不是外火作祟，而是从内而炬？”
“十分有可能，不过现在的乌山可不活跃。”逐尘君摸着下巴，心觉恐怕需要从别的地方入手调查，不过眼下一时也没什么头绪，而湘阳君还是没解释他的来历，于是转移话题：“说来，我喜欢你的‘识时务’，天水龙君看上的人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就在刚才，提及前世其实对逐尘君来说早就赋之谈笑，他反而更在意此人的态度，见他不问前尘，一心放在当下，乃是务实，不免称赞。又想到龙君苦寻已久，于是忍不住再刻意点他一番。
谁知湘阳君一甩袖：“什么龙君？仙家何出此言？”
“天水龙府之主，东海之君王，湘君不会不认识吧？”逐尘君道，“你身边领着的这两位小公子，可就是从小拜龙君长大的！”
又有些惊奇道：“莫非……你失了忆？”
湘阳君听他说这话，却是兀自陷入沉思。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投水溺亡，然再睁眼，却仍然穿着他当年赴乌山集会的那套衣物躺在路边。他站起来，看周围全然陌生的景色是一片茫然，拦住过路人问，却惊骇发现已然是几百年之后，由中原临潼王朝所统治当世。这段死去又再百年后复活之间的记忆他从不敢跟任何人说，怕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然这一复活，他却感觉身体轻如羽，行走带风，仿佛随时便可腾云驾雾飞去。常觉头脑清明，神清气爽，茶饭不必进，便可自在行好几日。身体上的奇异变化让他隐隐察觉这几百年间必然发生了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今天得到真正的仙人指点，不免再次怀疑他是否真的丢失了什么记忆：
“……是不是丢失了什么记忆，今后再论吧。”
他仍是含糊其辞，见状，逐尘君心知其中定有缘由，不可再问，于是决定于之前的话题上坦诚相见：
“那么，还请湘君不要藏着掩着，不妨告知真姓名，就算是原谅你对吾先前的所有不敬！”
湘阳君自然是不敢推脱，一揖手：“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藏着着掖着了！”
随即道：“鄙真名米诺斯，若蒙逐尘君相厚爱，应当记得是几百年前欲投靠乌周王，受请在列之人才之一。因是稽山人，生于湘水之北，故自号曰‘湘阳’。不用真名，也是因为我向当朝人打听，竟发觉自己的应试之作在百年后成了千古名篇，若此时用真名，恐遭人生疑，于是一直以号代称，方才正是出于此缘故，对仙君不敬，还望海涵。先生既指出我的真实身份，想必也知道我是死而复生之人。实不相瞒，我复生的地点，正是在天水城外几十里处的田间。刚醒之际，愚昧混沌，稀里糊涂随一辆马车进了县衙门，自此便在衙门当个小师爷，一面寻件事安顿下来，另一面也好打听当世之事。然……这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这话反倒让逐尘君实在吃惊：“等等……你是说……你复生是在一百年前？可是……”
米诺斯点点头：“正是一百年前，这期间为了不让世人困扰，需得每隔十几年便要改名换姓，到另一个地方重新过活儿。说来也怪，我的样貌随百年而过，却不曾有变化，甚至与我当年死去的相貌无二，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定要起骚乱。”
可逐尘君更为惊讶：“可龙君为何现在才着急着找你？……话至此，夫人也不必对我尊称了，若论仙品，你我等位。既然夫人不对我隐瞒，我也为先生解答一惑，叫你夫人之尊称，乃是尊重你为天水瑰明宫的另一位主人，即龙君之妻。但是，关于龙君，你难道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其十九·百年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