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其十八·落海归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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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看来恐怕不仅故人那么简单，是连我有没有通关文牒也看得出来。”
逐尘君奥涅伊洛斯含笑望他，伸手摸了摸他身侧两个孩子的头。
“因那份文牒上便有着一份地图，指引旅人向西而行，自乌城嘉庸关而入，抵达城内。”那人道，“再者，自西向东多为萧关入内地临潼，自东向西为关内向外而出，皆是商贾或游子，前者身率车队，多风尘仆仆，却也算穿着考究；后者一般形容枯槁，视其体，虽弱羽未丰，然其神采不凡，两眼炯炯。若说这两类人，前往乌山，确实为着些俗物俗事，可究其‘俗’，一年三百六十日在外风雨兼程，为一家老小谋钱求生可谓是俗也不俗，游子千里而行，不求功名利禄，只为观奇山云海这等自然的‘俗物’，求其解放灵台，清净凡胎，乃不俗也俗。故而世事难料，怎以一字蔽之？先生，咱们就拨开云雾，把话挑明了吧。这两位公子乃是天水的乡绅徽府来的，特地被我请来一观乌城焚尽一事。如果先生不错，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这话一出，让逐尘君不免对他抱拳：“先生是有远见的。”
又道：“那么敢问先生姓甚名谁？”
那人道：“唤我‘湘阳君’便可，话不多说，先生跟我来。”
语罢，他先是迈出一步，踩在那灰坑之中，又试探性向前走了几步路，这才确信能走，于是对他们招手：“来吧。”
他先前不曾注意那两个孩子，如今听说是天水徽府中人，又想到珀耳塞福涅所托，于是趁一路无话，他便试着开口道：“听说这两位小公子是徽府的人……？”
其中一位转头：“是，我是哥哥，另外一个是我的弟弟，我名为水镜，他名为水清。”
还不知道炽焱阳君那厢发生了什么的逐尘君大吃一惊，椿华神女点名要的那人竟然远在乌山，那么他们仨跑一趟人间岂不是落了空？又不免问：“你就是那个换头案的当事人？”
听到“换头案”，兄弟二人都把头转了过来，面露惊色：“先生难道也是从天水来的？又是如何得知？”
“路上曾有听闻，不过听得不多，都是些从商贾口中听来的流言。”逐尘君不敢把山海一事说出，于是编了些谎言道，“天水距离乌山千里有余，三位看来是……赶路已久。”
然听他这话，两位公子竟同时缩瑟一番，面面相觑，不再言语，就连湘阳君也不答话，逐尘君看着，心有奇怪，却也不好说，干脆就跟着去看看领他们来的这位先生有什么高见。
就听闻湘阳君开口：“换头一案，半个月前在天水城东便流言四起。不知先生听的是哪个版本？”
这逐尘君还真不知晓，只得装作无辜：“半个月前我还未到天水，具体细节我也不知，最有名的应当是两位公子中的水清被换了副面孔，不过之前我未见过水清公子，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湘阳君道：“没有不妥就对了，现在的水清确实还是水清。”
这话引起逐尘君的警觉：“怎么说？”
“暂时没有说法。”
湘阳君只是透过斗笠看了眼逐尘君，平淡的语气中蕴含丝丝警告，似乎想阻止他追问：“先生若是追查所谓的‘换头案’，也就不必追查到乌山来。”
“阁下可是提醒我不要问不该在此时刻问之事？”逐尘君微微一笑，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出乎他意料，“那……先生来乌山查‘乌城焚灭’一案，可是受了谁的委托？”
更出乎他的意料，湘阳君再是摇了摇头：“没有受谁的委托，只是一时起意，帮人帮到底而已。”
“那……”
“诸君且看。”
湘阳君有意打断他的问话，趁行路的功夫，忽然指着一处垒高的炭墙的一角，这被烧镂空的木架摇摇欲坠，且不断有炭屑洒落，观其原制，应该属于一座高大建筑的一角。就不知是大型民居还是官府，逐尘君只听说乌城因地处高山，环腰而建，其建筑多环形高壁隆起，有如西南一代的寨落，这等木轮本经烧制，呈一定的弧形；然也没有留下更多足以辨别的痕迹。故而难以分辨其原先的作用，更要说墙角下的灰堆中有什么，常人难以发觉。
他走过去，竟从灰堆中扒出一个没烧完的木盒：“嗯，就是这了。”
那未烧完的木盒一角随盒体被拾起掉出些许圆粒状的小物，落入灰堆声音细微，几乎不可闻，湘阳君俯下身摸索几阵，终于将掉落进去的小圆粒重新捡起来，吹灰后对光细细琢磨，才道：“瑁石，这可是不常见的装饰石料，以往离宫尚在，未被山火焚尽时，便曾有东海的苦工运来海石，其中便有瑁石，烈火不炼，熔岩不烧，以筑离宫之壁。透光而视，呈棱状琥珀纹。然乌城地处山势，依山而建，本不该有这种东西存在，看来是有什么人带来了不该带的东西。”
“先生，这充其量不过是普通的装饰呀。”
逐尘失笑，觉得眼前这位有些武断。
然湘阳君却说：“那依您之见，乌城的灰又是什么灰呢？”
此话便是问到重点了，方才一路同行，虽然一城之景尽数被焚，人骨物烬混于一山，层层铺作他们脚下的道路；只是，伤景化作言语，就如利刃割肠，一想到数日前这里还是一片繁荣，或是街头往来如云，或是居民乘闲畅游山林，山肴野蔌，旨在补农忙之艰；众家千灯夜火，于一夜呓语中身陷烈焰，在无声中死去，于寂寥中消亡。心下戚戚间，逐尘君攥了一把据说是城门口的灰在手心，如今被问到，这才沉吟片刻，缓缓摊开手掌，灰烬流沙般从指缝间漏出：
“依鄙人之见，这些灰颗粒粗糙，其实并不像乌城这座木城焚烧会留下的。”
湘阳君叹了口气：“是了，木性致密，久烧成炭，再烧为飞灰，绝不会呈‘粗粝’之姿；加之瑁石已在乌城现身，种种不同寻常，我倒是以为，这场火恐怕烧的本不是乌城，这灰也并不是乌城的灰。若阁下追踪至此，肯定也听过千年前那场国殇——赤帝子民作乱，将赤帝后裔献祭，不料引来山火，举国覆灭之传说吧？烧了乌城的这把火，倒很像千年前那场荒唐的祭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其十八·落海归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