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无道》风卷砚池

55、第 55 章 奉天手

　　奉天手中的念珠拨动地愈发快了，但那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怕，裂开嘴，头往肩上一歪，瞪着眼睛，得逞笑道：“你看嘛，我就说你看得见我。”

　　奉天正想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却见她往前跨出一步，嘻嘻笑了一声：“今天过节，可以请我喝一碗肉汤吗？”

　　奉天拧眉看着她，拿不定主意她要耍什么花招。

　　见奉天没说话，她又一笑，“我还没喝过肉汤呢，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还没等奉天再说话，她似乎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中，“那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满屋子飘香的肉汤，一定很好喝吧……只可惜……”

　　奉天见她半晌不说话，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喝到。”女孩儿原本挂着诡异笑容的脸，突然间大哭起来。

　　街上来往的人似乎都没有看见这个当街嚎啕大哭的女孩儿，奉天知道自己这是被缠上了，当即道：“别哭了，我带你去喝肉汤。”

　　“嘻嘻……好呀好呀，喝肉汤喽。”那姑娘又咧开嘴笑起来，不禁让人错觉她方才是装的。

　　女孩儿跳到奉天身边，伸手揪住她的衣襟，仰头看着她，眼眸清澈，笑容也不似先前那般诡异，甚至连身上的邪气也便弱了。

　　奉天带着她来到摊前坐下，吆喝这店里的小二上两碗羊肉汤。女孩儿坐在她对面，嘴里哼着一首调子很怪的歌谣，两条腿挨不到地，悬空晃动着。

　　许是鬼界的缘故，店里人少，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就上来了。因为店小二看不见坐在奉天对面的女孩儿，就把两碗汤摆在她面前。奉天将一碗推到女孩儿面前，拿起筷子竖直立在碗中，从袖子中掏出一根香点燃，插在桌缝之中。

　　店小二莫名看了好几眼，看着那碗被推过去的肉汤，心里发怵，三两步跑进店里。

　　女孩儿又嘻嘻笑了两声，盯着眼前的肉汤，闻了闻冒出的热气，“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奉天也不惯着她，筷子在桌子上墩了一下，“在我还能纵着你胡闹之时，请你好自为之，不要得寸进尺，你应该也清楚，我不会收拾不了你。”

　　奉天眼神很冷，女孩儿看着她粲然一笑，“姐姐你真好，你如果做成肉汤，一定很好喝吧。”

　　桌上的香断了一截香灰，奉天低头喝了一口汤，一抬头就看见女孩儿面上爬满惊恐。不等她问，女孩儿就跳下凳子拐进巷子跑了。

　　只见方才还冒着热气的碗，已经凉透了，桌上的香也兀地熄灭。

　　奉天心中一惊，预感到似乎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她可没那闲心留下来窥探，只从背上拿下桃木剑窝在手中。

　　才迈出两步，不远处就有一人朝她走来。那人大红的里衣，外罩一件黑袍，上半张脸带着一面黑色面具，一头墨发被两条赤色流苏穗子半束在脑后……

　　奉天没敢多看，只是那人立在人群中太过于出众，让她不得不瞟上一眼。直到那人与她擦肩，她才确定那人并非凡人，便不觉加快了步子，拐出街道。边走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念咒，那符咒带着她转瞬就穿过了好几条街道。

　　本以为甩掉了那人便没事了，但奉天手中的符纸光芒暗下来，他才察觉似乎进入了什么法阵。方才她穿梭过来的街市都不见了，此处倒像是城郊，眼前只有一条夹林小道，除此之外，在看不到别的路。

　　不多时，就从她身后传来几声铃响。她转过身去，隐隐约约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脚底下似有幻影，眨眼间那两道身影就已经到了她眼前。

　　奉天呼吸窒住，连符咒也忘了掏出来，只看见那黑白无常身后牵着两条长队。本以为是阴魂借道，只要屏住呼吸让到一边，等他们走过了也就没事了。可奉天细一看才发现那黑白无常身后跟着的哪是阴魂，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那些人好生奇怪，双目无神，呆滞地跟着往前走。

　　奉天刚要伸手拉住一个人问，就被什么一把扯到一旁的草丛中。她转头一看，正是方才缠着他要喝肉汤的红袄小姑娘。

　　“你不要命了？竟敢挡无常圣君的道。”此处真正的阴魂，红袄小姑娘倒是要比那两队人要更像人，不似先前见她时满身邪气，见人就一副想生吞的模样。

　　“那身后跟着的，分明就是凡人，你可知无常圣君要带他们去哪？”奉天问道。

　　“偏不告诉你。”小姑娘一甩头。

　　“哼，”奉天冷笑一声，“那以后想让我请你喝肉汤可不能了。”

　　“不请我喝，我就把你做成肉汤。”小姑娘亮出森森白牙。

　　哪知奉天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一把按在她脑袋上，“你若不说，我此刻就能让你魂飞魄散，再也投不了胎。”

　　小姑娘却不怕她，嘻嘻笑了两声，轻巧地朝后退了两步，“我原本就投不了胎，又怎会怕你？”

　　奉天皱眉，刚要说话，忽的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她来不及睁眼看，只觉手臂一疼，那风又猛然退回去，周遭安静下来。

　　那小姑娘倒是跑得快，已经不见了踪影。忽觉身后有人，奉天猛地一转身，就看见一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身形健硕的黑影立在她面前。

　　奉天想也没想，抽出桃木剑就冲那个黑影刺了过去。那黑影却轻轻松松用双指夹住她的剑刃，任她怎么使力也抽不动。

　　“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阁下这是做什么？”奉天道。

　　天太暗了，月亮藏在云后，洒下隐隐的光。

　　只听见那黑影冷哼一声：“这话我倒该问问你。”

　　地上的草摩挲着衣襟，那黑影朝他走了两步，“阁下对我无端拔剑，又是为何？”

　　“月黑风高，阁下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任谁，也镇定不了吧。”奉天又道，“何况方才这条小道上两个鬼使绑了一众凡人借鬼道呢，谁知道你是人是鬼。”

　　那黑影半晌没说话，但奉天明显能感觉到他悠悠盯过来的眼神，随即，黑影二话没说拉起她就走。

　　纵使是个半吊子阴阳先生，平时遇见个道行浅的小鬼山妖什么的都能挡一挡。但从这人站在她身后的那一刻，奉天就察觉出这人断不能与平日里那些妖妖鬼鬼相提并论，她的那些凡人术法在这人面前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人拉着她在林间穿梭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寻见了方才黑白无常带的两队人。

　　“你待在此处，我回来有话问你，若你敢跑，我有千百种死法让你选。”这人冷然的声音似是夹了霜，让奉天不觉心头一怵点点头。

　　他站在路中央，挡住他们。

　　“敢当无常圣君，你是……”

　　白无常话未说完，就被那人用灵力轮倒在地，“无常圣君？我倒不知无常圣君竟会来人间虏获凡人。”

　　一旁的黑无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把大刀朝那人的命门砍去，却被轻松挡回来。

　　身后的人群已经开始慢慢清醒并且骚动起来，黑白无常见势不妙，一起攻向那人。

　　奉天趁机想给那群人解开锁链，却发现这锁链并非俗物，根本解不开。她转头看了眼一旁打斗的三人，十指交叉，低头念咒，结出一个印来，那印落在锁链上。奉天快速变动手上的动作，印竟然无端燃了起来。

　　醒过来的人已经惊慌失措，开始又哭又闹。奉天一边专心施着术法烧锁链，又对着那群人怒喝一声：“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既有人救，就是再不识数的人也该知道怎么做，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隐隐传来三两声啜泣声。

　　只听“啪”的一声，锁链断开，那群人却围在原地不敢动弹。

　　“锁链已经开了，你们还不走？”奉天问道。

　　一个壮哥道：“先生，我们不晓得这是哪里，是不是已经到了阴间地界了？”

　　奉天拧着眉，并未作答。倒是被这人点醒了，按理说在凡间不应该有这么大阵仗的引魂。

　　那边的黑白无常已然被制服。

　　“你们假扮黑白无常带这些凡人作甚？”那人逼问道。

　　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黑无常怯生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虽被面具挡着，但依旧能感受到那面具后利剑一般刺过来的眼神。

　　“是……是天君大人的寿辰要到了，所以……所以需要活祭……”

　　奉天心中一惊，原想天上的神仙都是救苦救难行善渡恶的，没成想竟然会为了过寿辰活祭凡人。一群被当做祭品的凡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你们活祭了多少了？”奉天忍不住问。

　　“大……大约有千人，还未献祭，前两日都只是需要献祭的人带到天坑之中，就等今日中元鬼节一到，趁着百鬼夜行献祭。”白无常道。

　　“天坑？”那人问道，“那天坑是否有个石碑。”

　　“是是是，就是始祖龙神用来镇压凶兽的万兽碑。”黑无常道。

　　听完想听的，只见那人挥起手中的锏，那黑白无常就被劈成两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