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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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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被召集到乾清宫外。一旁的大福该是被上回德宝和小安子的事吓着了,紧张兮兮地问奉天:“这回不是又有贵人丢了什么东西吧?”
奉天抬头看了眼前方没有边际的长队,悄声道:“应该不是,这次没有搜宫。”
眼看领头的嬷嬷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两人立刻噤了声。
直到晌午,奉天才被带进乾清宫内。十来个小太监排成一排,皇帝坐在堂上,两侧各坐着一个人。左边嘴角带笑,一脸琢磨不透的是圣煊王,右边这个慵懒地支着脑袋,长相极为俊朗的大人倒是她第一回见。
小太监们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再抬眼。
“你。”
小太监们纷纷抬头,就见那个不认识的玄衣大人手指指向他们。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眼神汇集到奉天身上。
奉天左右看了看,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玄衣大人声音清冷,“就是你,上前来。”
方才还一脸烦躁的皇帝突然来了兴趣,“你是……朕见过你。”
“回皇上,奴才给皇上送过点心奉过茶。”
“占星使,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皇帝问。
“是,我已夜观星象算过八字,她就是我们我们此次查明案子的祭祀使。”玄衣大人道。
祭祀使?这个玄衣大人定然是个半路出家的片子,向来祭祀使都是男子,她不过是为了找害死哥哥的凶手王公公报仇才冒充太监入宫的。无论如何,这祭祀使的担子落不到她身上。
奉天不明所以,只瞥了眼未置一言的圣煊王。圣煊王则一副看戏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占星使吧。”皇帝说完,便起身招呼着王公公将她扶回殿内,“可算找到了,剩下的就交由你们处理了。”
“你跟我来。”占星使道。
奉天起身跟在他身后,随他回了府邸。占星使阖眼坐在马车上,她便垂首坐在一旁暗中打量这个让人生畏的男人。
进了府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丫鬟侍从,更没有女眷。
“进来。”
声音是从屋里传出来的,奉天赶紧快步进了屋。
“坐吧。”占星使道。
“大人……这于礼不合。”奉天垂着头站在一侧。
“我叫你坐。”语气半点不容反抗,奉天捏紧衣襟,坐在椅子上。
“你叫什么?”
“奴才名叫奉天。”
“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不想再听到奴才这两个字。”占星使冷然道,“还有,不要叫我大人。”
“那奴……那我要叫您什么?”奉天问。
“叫我无道。”无道盯着她,奉天只好叫了一声。
“无道。”
无道似乎这才心情变好,“你也看到了,我这府里并没有下人,所以从今日起,你要做好我府里的杂务。”
“是。”奉天站起来,“那我这就伺候您就寝。”
无道愣愣地看着她走过来帮他脱衣,面色一僵,推开她,“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奉天只当他没被人伺候惯,欠欠身,“是。”
“明日一早要随我出去查案,收拾的利索一点,身上这套太监服给我扔了。厢房空着,你去厢房睡吧。”
奉天抬眼诧异地看向他,看他不像是一时兴起拿她作乐,才道:“是。”
奉天一身疲乏的回到住处,这厢房和司礼监的大通铺简直是云泥之别。精致的雕花窗棂,暖香的床铺,梨花木椅……奉天困得抬不起眼皮观赏屋里的陈设,草草收拾一番便就寝了。
小半辈子没睡过厢房的奉天,终于睡了有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甚至,她还是被无道叫醒的。
奉天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无道,心凉了半截,鞋也没穿就翻腾下床跪在地上,“大人赎罪,奴……小的该死,小的睡过头了。”
无道拧眉看着她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儿,这才想起奉天这一世年幼时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庶女。说是庶女,却还不如个下人,母亲是青楼出身,生下她受不了屈辱饮恨归西,只撇下年幼的奉天被家里其他孩子作弄。唯有一个哥哥疼她,但这哥哥竟然被夫人使了手段送去宫里当太监,没两年就一命呜呼了。
奉天每日寅时起身,家里最脏最累的杂务都由她来做,以至于连下人都能骑在她脑袋上为所欲为。
本来吃不上饭,又整日做苦力,所以奉天身子本就比同龄小孩儿弱上许多,日子久了,总有病痛找上门。冬天一来,奉天没有厚衣物,第二日因为发了烧没能起来,就被姨娘揪着耳朵从柴火堆里拖出来。
外头下着大雪,那姨娘不依不饶地嚷嚷:“哼,发烧?那就给我在这雪地里好好凉快凉快。”
冰天雪地衣衫单薄的奉天跪了没一会儿就晕倒了,结果姨娘的女儿拿着烧得通红的烧火棍进她衣裳里,生生就这样被烫醒。
结果那小妮子一听见奉天的惨叫声越发兴奋起来,拿起烧火棍戳在她的胸口捻灭,随后又是一顿毒打。直到傍晚雪停,有下人踹了她一脚,发觉她浑身冻得僵硬,又伸出手指在鼻下探了探,连滚带爬地跑去老爷屋里。老爷一听这讨债鬼竟然死了,立刻叫人裹着席子丢到荒山上去。
哪知正巧遇上个上山打柴回来的屠夫,天色太暗没看清被奉天绊倒了,这才发现奉天还有一口气。屠夫心想自己是个杀生的,这要是救下一条命,多少也能算积德了。于是,奉天被屠夫带回去,半个月后便能下床走动了。
跟着屠夫好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一日在看摊时,长相出众的奉天被杨侍郎家的小儿子看上了,强行带了回去,却不料被奉天一击断子绝孙。
本来抱着必死决心的奉天却被那心肠歹毒的纨绔送到了司礼监做了孝敬大太监……
恰巧那个老太监当晚喝了酒吃了药,一口气没上来,她便冒充老太监的干儿子混进了太监堆了。
无道抿着唇,伸手想扶她起来,结果奉天受惊似的抬手挡在前面。无道一犹豫,直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掰正她的脸。
“看着我,我说看着我。”
奉天转头看过去。
“我不会打你,也不会让你日日寅时起身,更不会让你跪在雪地里命悬一线之时用烧火棍烧你……”无道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不用如此怕我,明白吗?”
奉天神情复杂的盯着他的双眼,似乎是想迫切求证他说的这些是否是真的,她不确定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奉天心有顾虑也是在所难免的,从小除了屠夫再无人善意待她。更何况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无道呢。让她住厢房,即使她起晚了也不曾对她恶语相向……这些年因为她的容貌对她抱有龌龊想法的人不少,只不过都被她暗中解决了,她实在想不清楚无道的用意,这令她感到不安。
“你就当我是……下凡行善的神仙吧,看你这一世过得太苦,所以来渡你。”
看着奉天怀疑的眼神,无道随手变出几只幽冥蝶来,“你看,这是仙法。”
“那……那您是哪位神仙?凡间有没有你的庙宇?我去给您供奉香火。”
无道叹了口气,“我还是个小神仙,没有资格在凡间修庙宇,所以才到凡间积攒功德来了。”
奉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了,皇上昨日说的案子是不是也能助你涨功德?”
“能。”
“那事不宜迟,我穿好衣服咱们尽快出发吧。”奉天说完,立刻翻找衣服,而后僵硬转身,满脸窘迫,“大人,我……没别的衣服了。”
“我那屋有,你去找一件穿吧。”
“啊?这样不好吧?”
“那要不我去上街给你买几身?”无道双手抱于胸前,有些不耐。
察言观色这一套奉天从小烂熟于心,一看无道不耐的表情,立刻跑了出去,“不用不用,我这就去拿。”
原本按照无道的身量,奉天穿他的衣服定然有些大。奉天看着自己身上合身的衣服,心想:这神仙果然厉害,就连衣服也能因人而变。
两人一路赶往下庙镇,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镇子,街道上却没什么人。店铺门紧紧关着,是不是刮来一阵凉飕飕的阴风,还顺带卷来几簇纸钱。
“咦?”奉天盯着地上的纸钱。
“怎么了?”无道问。
“哦,”奉天捡起一张,左右端详,“寻常纸钱就算是烧不完,也是多多少少大小不一,可这些纸钱,几乎都是烧了一半的。”
无道走到一小堆纸钱处,蹲身用树枝翻了翻,要么是没烧的,要么就是只烧了一半的。
“下庙镇边上是八里河,这条河从未起过什么大风大浪。但前几日七夕乞巧节,一夜间潮水猛涨,淹死了五百在岸边放花灯的年轻男女。”无道将手中的树枝扔掉,起身,“像这样只烧一半的纸钱,多数是因为魂魄未到鬼界不明下落,没有收到纸钱。”
“如此看来,此事必有蹊跷?”奉天试探问道。
“嗯,”无道点头,又道,“有什么想法大可放心说,不用顾忌。”
“是。”
“我们去河边看看。”两人拐出巷子。
圣煊王带着几个大人正在岸边等着衙役在河里查探,见他们来了,几个大人神色怪异,倒也没说什么。圣煊王背着手,先看了眼奉天,再看向无道。
奉天先躬身行了礼,“见过王爷,诸位大人。”
“不用拘礼。”而一旁的无道倒是真没打算行礼,圣煊王一脸淡然道,“衙役正在河中查探,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这位大人可是新来的占星使?”巡抚大人道。
“是,皇上命我前来协助调查八里河一事。”无道问,“大人查的如何了?”
“目前还未有进展,倒是听这附近的百姓说,那潮蹊跷得很,像是活物一般,只挑童男童女卷入河中。”
一旁的知县补充道:“而且呀,被卷入水中的人根本拉不上来,第二日一看,原本清澈的河水竟变成了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