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飞过魔术师》环城北路

6、章6

　　“这田刚，据知情人士供述说大字不识几个，”王国权看着本子，“账本倒记的挺全。”
　　说着手上又随手翻了几页。
　　「……3、11，刘老五借八银元」
　　「……4、27，九爷少给一银元，呸！老东西，扣扣搜搜」
　　「……6、13，兰云那娘们儿，敢找其他男人！臭婆娘！便宜没好货，贱/人」
　　「……8、2，拿了那婆子一笔钱，嘿，还藏起来，奶奶的」
　　「……8、29，逃了酒钱，老婆娘没发现，哼哼」
　　……
　　“……一直记到这个月，”王国权没再继续往下读，“没想到这死者还挺‘认真’。”
　　“哎，你搁那儿干吗呢？”他回过头，人正忙着翻箱倒柜。
　　褚本兴从柜子里缩出去，捞出一包藏在衣物下的红布袋，痕检的人刚才检查过了，说是一包银元。
　　财务没有丢失，不是财产上的纠纷。
　　他又朝一堆衣服下面摸，感觉手下一怪，于是抓起来一看，一件黑色的马褂，袖口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形。
　　他“哎”一声，朝后招手：“快快快，给我把刀。”
　　王国权翻遍全身上下，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早晨刮胡子换下来的刀片。
　　他往衣服上擦擦，递上去：“给你。”
　　“谢了。”
　　褚本兴小心翼翼挑开边沿的线，挑了还剩两三根时，衣褶里露出了五十元钞票的一角。
　　“钱？”他扯开线，抽出那一沓钞票展开，朝手心拍拍，“这么多钱，这兄弟不会还去赌吧。”
　　“赌？谁赌？”王督走过去，“都是钱啊，没其他什么东西？”
　　他一下把钱摊了个七七八八，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去，低头一看，一张折起来的纸。
　　“信笺，”他捡起，摊开看了看，“又不像。”
　　然后递给了身旁。
　　王国权接过一瞅：“呦，这不情书嘛，这么肉麻。”
　　“情书？”褚本兴面露疑色，“谁给谁的？”
　　“看不出来吗，”一听这，王督就来劲儿了，“你看这纸，整洁啊！还有这字，娟秀！一看就是哪个小姑娘写的，哎这还有落款，你看你看。”
　　“哎呦半大的小子连情书都不认识，果然还是太年轻——”
　　褚本兴被他啰哩吧嗦一通说烦了，一把拿过纸怼到眼前自己看：“……兰、妘，谁啊？”
　　“还能是谁，”王国权指指信，“情意绵绵都搁这儿摆着了，夫妻呗。”
　　“谁家夫妻跟学生似的写情书？”他满脑子问号。
　　王国权：“嘿！谁规定成夫妻就不能给对方写情书了？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你小子懂个屁。”
　　“是是、”褚本兴捂着耳朵转过身，白眼翻上天，“我不懂，我不懂。”
　　见他一副“王八在念经”的样子，王国权气的牙痒，转念一想又算了。
　　他一扫不远处桌上的水杯，刚要喝口水润润嘴，突然想起了那本账本。
　　“哎哎，”他把人扒拉过去，“我刚读那账本上的名字，是不是有个叫兰妘的？”
　　褚本兴：“没记住，你再看看？”
　　王国权翻本子，翻到6月的记录，他递过去：“你看，写的还错别字儿，是不是她？”
　　褚本兴拿着看看，又往前翻了几页：“是她。田刚大字不识几个，写错字也正常。”
　　“要这么讲，看田刚那记的，这兰妘还找了其他人？”王督不明白了。
　　褚本兴内心狂喜，刚想说道一番他刚才的离谱推论，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巡捕推开门：“报告。督察、探长，人员已审讯完毕，与死者有关人员全部扣留，其余人员已经疏散。请下一步指示。”
　　褚本兴：“几个人、都是谁、什么身份？”
　　巡捕回道：“目前三人：南溪村村民刘老五，死者邻里兼生前借债人；意大利魔术师特里·艾森，死者生前雇主；还有一个叫李兰春的，是死者的前共事。”
　　“这里面没有个叫‘兰妘’的？”王国权问。
　　“兰妘？”巡捕摸不着头脑，“没有这个人啊。刚才审讯的名单都在，我去找找。”
　　“不用，没有就算了。”褚本兴拦道，“田刚没有老婆吗？”
　　巡捕更加迷惑了：“没有啊，田刚连在世亲人都没了，哪还能娶得到老婆啊，而且他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游手好闲、跟一群痞子混在一起，谁看的上他啊。”
　　说到最后，巡捕都觉得鄙夷：“探长您不巡那条街不知道：就田刚晃悠的那街，一条街的巡捕，谁不知道这人，顽劣的很！”
　　褚本兴巡逻主要在华征街区，那儿地处城市中心，属繁华地带，外国商客来往较多，暴徒闹事更是常有。
　　平常也忙的到处跑，就算巡捕房有人议论他也听不到。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褚本兴深感劳累，挥着手让人离开。
　　转身要走的巡捕却“啊”一声，拍手道：“兰妘、杏柳南有个头牌叫兰妘！”
　　说完又“嘿嘿”傻笑：“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刚为找到线索而激动的褚探长立马泄气：“不确定你讲什么讲。”
　　继而疑惑的转过头问王国权：“杏柳南还在啊，我还以为早给铲了。”
　　“铲什么铲，”王国权一脸见了鬼，“一个风/月场所，还涉及了一些不能说的东西，谁敢动它。”
　　“说的也是。”褚本兴点头。
　　王国权看他：“要不你去试试，给它铲了？”
　　褚本兴：“我不活了？”
　　“那你问它铲没铲。”王国权说。
　　“问问，关心关心。”
　　“……”
　　王国权表示懒得理，他移开视线，看见门口还傻站着的巡捕，训道：“愣着干吗？还不把嫌犯带过来等着我去带吗！”
　　巡捕一个激灵，连忙应声跑开，刚跑个没两步又被喊了回去。
　　褚探长指示：“别急着叫，先去杏柳南，把那个什么、兰妘带过来，先审她。”
　　巡捕领命离开，他问王国权：“去看看其他嫌犯？”
　　王国权：“走。”

　　走廊斜对面的拐角设有另一间休息室，案件发生后成了临时审讯室，扣留的嫌犯被暂时安置在那里。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拐角，偷偷摸摸朝门上透明的玻璃小窗往里观察。
　　唯一的女性李兰春缩在其中一张沙发的一角，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编篮，篮上的蓝印花布半掀，她时不时从篮子里捏出什么往嘴里塞。
　　另外两个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倒也相安无事，只有坐在一端的刘老五会时不时悄悄扭过头，好奇的打量另一端的年轻魔术师。
　　说实在，褚本兴认为有人一脸古怪的看这人一点儿都不奇怪。
　　这位年轻魔术师有着外国资本者的通病，无论何时何地、处在什么情况之下，面前都会放着一杯红茶，且面色坦然，傲气无比。
　　此时这位年轻的外国魔术师则就双腿交叠，坐姿端正又优雅的端着一杯红茶，悠哉悠哉的品尝。
　　妈的，外国佬。褚探长心底怒骂。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他自己心中的片面遐想，正因如此，他更加怒火。
　　不过是为自己。
　　不知是他怒火烧的过旺，还是站的太过明显，正在悠哉品茶的魔术师毫无征兆的转过头——
　　灰绿色的眼眸撞进满眼怒意里。
　　他笑意不达眼底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转过头继续自己的下午茶。
　　褚本兴：“……”
　　“他看见咱们了。”王国权说。
　　褚探长表情扭曲：“我没瞎。”
　　王督赞叹：“侦察意识还挺强。”
　　“强、太强了。”褚探长带着扭曲的脸走开。
　　大约20分钟，两名巡捕领着一名身着旗袍、浓妆艳抹的女子走进了临时审讯室。
　　旗袍女子摇着扇子在两人对面款款坐下，一上来就要抓褚探长的手。
　　女子：“官爷啊……”
　　探长一根线都没让碰到：“坐好！”
　　女子摇着扇子的手一哆嗦，立马缩回手坐直了身体，只是眼神还在不停地扫过两人，最终颇似可怜的落到了妄想充当背景板的王督察身上。
　　王督无语：“别看我，我和我夫人相处和睦甚好。”
　　旗袍女子两次碰了壁，略显尴尬的假咳了几声，别过头，扇子摇的飞快。
　　“这么热？”褚本兴看着她快扇出残影的手，“来，给她倒杯水。”
　　身旁的巡捕躬了下腰，悄悄走开。
　　女子闻言掏出丝巾，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官爷这么好啊——这房间，是怪热的。”
　　“热你穿着毛裘。”褚本兴打量着她那一身“冬不似冬，夏不是夏”的扮相。
　　“哟，官爷这是在关心奴家吗。”女子掩着唇妩媚一笑。
　　褚本兴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是、是，我关心你。”
　　我怕你给热死了没线索。
　　女子“呵呵”一笑，风情万种道：“不知官爷把奴家叫来是为何事，奴家在杏柳南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呀。”
　　那尾音弯绕的让人心里直发麻，褚本兴绷着脸偷偷在桌底下踹了一脚旁边。
　　王国权：“？”
　　褚本兴咬牙：“纸呢？那信纸呢？”
　　王国权：“哦哦。”
　　他掏出那张纸，往桌上一放，挪到女子眼前。
　　“没什么事。”褚本兴接着说，“不过是‘无意间’从田刚那里得到了这张纸，落款是你，就想问问你和田刚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