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人类动物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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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屠宰场的玩家们，在整片园区里漫无目的地奔跑，时间来到正午，头顶的阳光毒辣起来，越来越多的动物员工从屠宰场的各个园区冲出来——
秃鹫从空中盘旋而下，恶狠狠地叼起玩家的后颈高高飞起；亚洲象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提起蹄子重重踏下；一群海狮拍着鱼鳍，把玩家当做球抛来抛去。
偌大的园区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动物员工们对四散奔跑的人类抱着绝对的恶意，双眼猩红，赶尽杀绝不死不休。
……
随着铁阀的下降，施加在众人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学生们双颊憋得通红，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
齐天梗着脖子，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向自己冲来的玩家们——
他们张着嘴巴，挥舞着胳膊，推开身边的其他人……一切都映在野牛漆黑的眼睛里，直到一滴混着灰尘的汗液流进齐天的眼睛，蚀得他再也看不清。
血、汗、泪混合着灰尘顺着两人的下颌淌下，凌玉眼前一片模糊，齐天也几近力竭，青筋根根暴起，但屠宰场深处还有几十名玩家躲避着动物员工不断向铁门冲来。
齐天：“都松手！我要撑不住了！！”
“轰隆——”铁门在齐天和凌玉身后轰然落下，庞大的重量让整座屠宰厂的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两人在最后时刻一把推开身边的学生，自己却被锁在了铁门里。
整座工厂里还有几十名玩家被员工纠缠着，齐天跌在地上拉风箱似得大口喘息着，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隔着厚厚的铁皮，能隐约听到那群学生在外面哭喊着敲着铁门，齐天闭着眼睛呲牙豪爽地笑了笑，半晌又想起来隔着一堵门对方根本看不见。
齐天喘着粗气摆摆手高喊了一声，“行了，你们这群小屁孩赶紧走，老子有的是办法出去。”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小心点，溜边跑，别还没怎么的就死了。”
凌玉靠在铁门上，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摇晃的白炽灯和眼前露出獠牙向她冲来的动物们。
笑话，她走了这一整个屠宰厂虎视眈眈的动物怎么办，只要把这些员工拖住，外面园区里的动物就至少少了一半，跑出去的那些玩家逃生的几率也就翻了一番。
她今天，得把这扇破门守住。
女队长踉跄地扶着铁门站起来，用手背蹭开蜿蜒而下淌了满脸的鼻血，枪里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完，凌玉摇晃着从后腰摸出匕首叼在嘴里，摇身变成猎豹。
“会耍刀子的豹子没见过吧，今天姑奶奶就叫你们开开眼！”猎豹嘴里侧叼着匕首，踩着流水线上滑腻的血水几个弹跳扑向动物员工。
齐天从背后抽出双刃钢刀跟上凌玉的动作，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守门这破事就他妈该让钱多多来干，画个大三角多轻松的事……”
“嗬——”齐天双臂肌肉鼓起，抡起钢刀一把拍开向他扑过来的瞪羚，“来啊，你爷爷就站在这，来啊！”
梦魇游戏猎杀成功，获得动物身份牌的播报声在三人耳边不断响起，厂房里无比混乱，几十名没来得及跑出去的玩家在偌大的厂房里疯狂奔跑；凌玉在动物间不断穿梭，试图把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陷在厂房深处的蒋炽阳吊着骨折的右臂，笨拙地帮着其他玩家甩开咬在身上的狐狸……
各种动物的利齿在齐天裸露的大臂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口，血水喷溅，齐天满不在乎，甩开胳膊上的血水，双眼怒视前方。
……
时间在打斗中一分一秒过去，厂房外奔跑哭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逃出去的那三千多名玩家应该已经全部逃走，凌玉轻舒了一口气，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屠宰场的厂房通道狭窄，容不下大象、长颈鹿那样的大型动物，此时和众人一起锁在工厂里的也净是些狐狸、郊狼之类中小型动物，否则，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他们根本不可能的像现在这样，短暂地得以喘息。
蒋炽阳站在铁笼边喉咙发紧，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穿着的白色短袖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鞋印……是之前那个被狒狒电晕的女孩。
女孩尸体距离铁笼不过只有三米的距离，那个男人几乎是在自己把女孩塞给他的下一秒就扔下了女孩。
蒋炽阳的头埋得很低，沉默地盯着倒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女孩，眼睛似乎都不曾眨一下，瞳孔里满是恍惚和无措。
胸中的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破碎了，连带着眸子里的光一同熄灭。
……
另一边，被困在屠宰场里的几十名玩家们在凌玉的指挥下逐渐聚在了铁门旁。
负伤的动物员工和玩家们割据两边，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但论谁都知道，这种平衡是暂时的，他们其实是被困在了这座屠宰厂里，而屠宰场外的员工很快就会赶来，到那时，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蒋炽阳吊着右臂，用左手艰难地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女孩破碎的尸体上，远处还有无数倒在地上悄无生息的老人和孩子。
蒋炽阳起身走到最后一个铁笼旁躬身捡起钥匙，沉默地走向凌玉。
凌玉的状态也十分糟糕，浑身肌肉又酸又痛，先前那个叼在嘴里的匕首早就劈出豁口，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完全是靠着意志在强撑。
看到蒋炽阳走过来，齐天双手抱臂没好气地说了一声，“哟，这不我们独行侠吗？现在怎么不一个人行动了？”
凌玉留意到蒋炽阳恍惚的神情，抬手打断齐天，关切地看向蒋炽阳，“还好吗？”
蒋炽阳一言不发，掏出钥匙拉开屠宰场尽头冷库的钢门走了进去，站在门后抬起一双眼睛看向两人。
冷库的墙面上挂着冰霜，地面上堆满蓝色大框，分割好的人类尸体分门别类扔在框里。
齐天张口就要开骂，看到蒋炽阳眼神里的悲戚后噎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骂出口。
凌玉先是一愣，瞳孔微缩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露出了然的神情，凌玉扭头看向零零散散围在三人周围瑟瑟发抖的几十个玩家。
“大家都进冷库里去！”
女队长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凌玉率先拉开钢门走了进去，齐天虽然不知道是何用意，但出于对凌玉的绝对信任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反倒是玩家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不肯动作，疑惑被一个满脸是血的格子衫男人大声问了出来，“那里面温度那么低，我们进去会被活活冻死的！”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蒋炽阳从眼镜后抬起眼睛，没有劝说也没有解释，声音又轻又冷毫无波澜，“不进的话我就关门了。”
凌玉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扭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蒋炽阳，确定对方掏出钥匙是真的打算锁门时，凌玉伸手拦下蒋炽阳，对格子衫男人尽可能温和地说道：
“大家现在被困在这座厂房里，可以预见的是，屠宰厂外的其他员工很快就会冲进来，但只要钥匙握在我们手上，这个冷库就会成为保护我们的工具。”
听了凌玉的解释，玩家们经过小声讨论和犹豫后，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但依然有几个对冷库的恐惧根深蒂固，死活也不肯走进去。
凌玉张嘴还要再劝，站在笼门边的蒋炽阳却咔擦一声直接关上了钢门，冷库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值班监控室用以检测肉品的温度，蒋炽阳收起钥匙一声不吭地走进监控室坐下，用左手艰难地扯起衣角撕下布条一圈一圈的往右臂上缠。
齐天被蒋炽阳的举动搞得满头雾水，但他也懒得去理解这个怪胎，低低骂了句神经病吧，抱着双刃钢刀走进监控室远远走到另一边坐下。
凌玉透过冷库钢门上的小窗看着门外仅剩的几个玩家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蒋炽阳身边坐下。在看清蒋炽阳的动作时凌玉声音都高了一度，诧异地问道：“你胳膊这是怎么了？”
蒋炽阳头都不抬：“断了”
“怎么弄得啊，需要我帮忙吗？”
蒋炽阳停住动作，沉默了片刻，就在凌玉以为蒋炽阳不会回答时，男人睫毛颤了颤，“自己摔得。”
凌玉抿了抿嘴唇没有再问，卸下腰间的两柄手.枪退出用光的弹匣，帮着蒋炽阳固定在手腕两边。
蒋炽阳面无表情握着扭曲的手腕强行扳直，从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把下唇咬得毫无血色，浑身不断冒出的冷汗沁透了白衬衫，却一个呻.吟的音节都没有从嘴里发出来。
一切完毕后，蒋炽阳偏头安安静静地靠在墙面上，挤在监控室里的玩家裹紧衣服没人说话，凌玉被这种环境搞得心力憔悴，由衷地怀念起钱多多。
钱多多年龄最小，在队里就像一个明媚的小太阳，有钱多多在的地方永远都充满人气不怕冷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跟上坟似的没一个人说话。
*
蒋炽阳摇了摇头，试图把白短袖女孩恐怖的死状从自己的脑海里驱离，但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根本无济于事。
他看到白衬衫女孩撑着地面从血泊里爬起来，站在他面前用被踩扁的眼球盯着他，女孩破碎的嘴巴一张一合，指着自己白衬衫上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脚印：
“看啊，你那么信任他们，拼了命都要救他们，但是他把我抛下，他们从我的身上直接踩过去了……我好疼啊，蒋炽阳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蒋炽阳我好疼啊……”
咯吱——
监视器上，沉寂了许久的大门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呀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向上升起，门缝里露出一双双独属于动物的爪蹄。
进了冷库的玩家拍着胸口露出庆幸的表情，之前死活不肯进冷库几个玩家疯了一样向笼子扑过来，涕泗横流拼命敲打着钢门恳求蒋炽阳放他们进去。
蒋炽阳不为所动，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一声不吭。铁门越升越高，门后露出的动物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豺狼虎豹一类的猛兽，门外的动物暴躁地刨着地面，门外玩家见蒋炽阳不肯开门，低声下气的恳求声逐渐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玩家们疯狂拍打钢门的模样像极了之前他们被锁在铁笼里哀求蒋炽阳开门的模样。
蒋炽阳抬起眼睛，扫向扑在笼子外不断拍打铁笼的玩家，咧开嘴低低笑了一声：
“对，我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人类动物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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