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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舞鞋(九) ...

  •   两个布!

      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围在一旁的舞女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两人,广播静默着,偌大的地下室一片死寂。

      可以平局吗?冷汗浸透衬衫,蒋炽阳垂在袖管里的左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噗嗤——”

      比广播先响起的是少年的笑声,看见两人一模一样的手势,沈暝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大大的酒窝挂在脸上,“你看吧,我说了我一定会出布的,所以……”

      “哈……”沈暝弯腰去瞅蒋炽阳的表情,语调悠悠拉长,“先生是不是也喜欢我啊,宁愿赌两人平局,也舍不得出‘剪刀’杀了我。”

      蒋炽阳巍然不动,闭上双眼浑身紧绷等待广播最后的决断。

      【叮咚!玩家蒋炽阳、沈暝——】

      【平局!】

      蒋炽阳呼吸一窒后猛地放松,落下紧绷的肩膀,可以平局……

      在旁边看着的羽绒服男几乎把后槽牙咬碎,他原以为经过这轮,蒋炽阳和沈鸣这两个讨厌鬼中间最起码会死一个,却没想到!

      羽绒服男恨恨转身,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对手灰衣学生,“小子,待会我们也都出‘布’打成平局,听到没有?”

      墙角霉迹斑斑,蔓延出泪痕一样的水渍。舞女们缓缓转向羽绒服男,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

      【叮咚!请玩家段奕、赵彪上前!】

      灰衣学生惊慌地看向一眼蒋炽阳,蒋炽阳垂眸思索片刻倾向学生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嗯”,灰衣学生踟蹰片刻,咬咬牙踏上中央。

      “石、头、剪、刀……布!”

      两个“剪刀”!

      【叮咚!玩家段奕、赵彪,平局!】

      听到结果的瞬间,灰衣学生猛地松了一口气,扭头感激地看向蒋炽阳,果然如蒋炽阳所说羽绒服男会出剪刀!

      羽绒服男猛地抬起头,他想骗学生崽出“布”,而自己出“剪刀”趁机淘汰学生崽,没想到学生崽也是一样的想法。

      要是自己真出了布……赵彪瞥了一眼学生崽,这小子居然敢阴他!

      【叮咚!第一轮游戏结束,玩家崔艳淘汰死亡!恭喜玩家蒋炽阳、沈暝、刘虎、段奕、赵彪、肖彦京存活,第二轮游戏——】

      【开始!】

      蒋炽阳瞳孔缩了缩,游戏还在继续,他们有七个人,而墙上却画着六种惩罚涂鸦,所以……游戏最后只能有一个幸存者。

      那么,谁才会是那个幸存者?

      戒备、猜忌、怀疑……歪嘴男眼神游移紧紧攥着领口,嘴角神经兮兮地一下一下抽动。

      恶意如影子在火光中摇摇摆摆探上墙面,蔓延扭曲、潜滋暗长。

      “滴滴、滴滴、滴滴——”

      腕上的图案如赌场里的老虎机再次滚动起来,蒋炽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红色三角。

      蒋炽阳抬头,与灰衣学生对上视线,一模一样的红色三角在两人腕间闪烁。

      另一边,沈暝挑起眉梢看向瑟瑟发抖的羽绒服男;小眼镜和歪嘴男咬紧牙关,焦躁地错开视线。

      【叮咚!第二轮游戏开始,请玩家蒋炽阳、段奕上前,请下一组玩家沈暝、赵彪做准备!】

      蒋炽阳走上前,平静地看向灰衣学生,灰衣学生咬咬牙,缓缓抬起视线。

      学生嘴唇翕动,还未出声就被蒋炽阳拦下:“剪刀,我们一起出剪刀。”

      墙面上的火把闪烁跳动,舞女咯咯笑着打断两人,“石、头、剪、刀……布!”

      双双剪刀。

      灰衣学生闭上眼睛,猛地松了口气。

      【叮咚!玩家蒋炽阳、段奕平局!请玩家沈暝、赵彪上前!】

      沈暝不慌不忙,刚好与下台的蒋炽阳对视,视线交汇间沈暝满不在乎地笑笑,“没事的。”

      对面的羽绒服男已经完全慌了神,凑在沈暝面前双手合十急切作揖,“沈、沈哥,咱俩也平局行不行?咱又没什么仇什么怨不是?”

      “嗯?”沈暝带着一脸纯真无害的笑容,弯腰凑在羽绒服男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谁说我们没仇没怨了?是你害先生进游戏的吧,我可是…很想杀了你呢……”

      羽绒服男浑身肥肉一抖,再看向沈暝眼神犹如见了恶鬼罗刹。

      “请两位做好准备”,人偶的声音诡异沙哑,“石、头、剪、刀……布!”

      ……

      羽绒服男看着自己的“石头”和沈暝的“剪刀”,愣了一下后狂笑起来。

      【叮咚!恭喜玩家赵彪取得胜利!】

      蒋炽阳猛地看向台上,沈鸣输了!怎么会?!

      “我赢了!哈哈哈我赢了!一个小白脸他妈的还想杀老子!!”

      不及广播开口,羽绒服男环视一周,指着墙面中央最大最显眼的手.枪,回头狞笑着看向沈暝,没人能在枪口下活下来,“给老子去死吧!”

      “我劝你最好别选枪”,沈暝不慌不忙地剥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明明他才是要接受惩罚的输家,却像是位藐视全场、主宰一切的王者。

      “因为我真的……”少年恶略地压低声音,漂亮的眼睛亮起来,眼下的泪痣随之一动,“很会用枪呢。”

      “哼,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羽绒服男得意极了,抬手指着手.枪涂鸦看向舞女,“我就选那把枪!”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舞女沙沙挪动着,把沈暝团团围住。

      蒋炽阳震悚地看向台上被舞女包围,只露出一点头顶的沈暝,将将平稳的心跳再次极速跳动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对沈暝隐隐有股自信,即便是这种50%极其公平的概率,他也下意识认为沈暝不会输。

      可现在——

      两侧墙壁上的火光嘭地暴涨,映得墙面上画着左轮涂鸦的油漆红得发亮。

      【叮咚!赢家赵彪选择惩罚——俄罗斯轮.盘赌!】

      【左轮可以共开六枪,但枪中只有一发子弹,请两位玩家轮流开枪,直到其中一人中弹死亡。】

      什么?!羽绒服男的笑容瞬间僵硬,脸色煞白地看着舞女捧着一只托盘缓缓上前。

      蜿蜒干涸的血迹挂在舞女嘴边,托盘里衬着酒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只黝黑发亮的左轮手.枪和一枚黄铜子弹。

      蒋炽阳死死盯着在火光下泛着光泽的枪口,捏在手里的羊皮日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舞女表情木讷迈着僵硬的步伐晃向沈暝,干瘦的下巴一张一合声音又尖又细,“请接受惩罚——”

      相比于羽绒服男的震惊,沈暝则要淡定的多,他早就猜到手枪涂鸦代表的会是这个惩罚。

      那墙面上的涂鸦明显是只左轮,而这是个中世纪沙俄背景的副本,俄罗斯加左轮,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俄罗斯轮.盘赌,那可是上世纪西方最流行的赌博游戏啊……

      沈暝悠悠叹了一口气,该感谢沈译秋的“器重”吗?在沈家残酷的环境下长大,他实在太熟枪'支构造了……

      沈暝咯嘣一声咬碎嘴里的水果糖,对他来说,要赢下这场游戏易如反掌。

      地下室灯光昏黄,沈暝毫无惧色,眼睛亮晶晶地拿起左轮像欣赏珍宝一样搁在指间轻轻抚摸,眼底满是兴奋,“哇…这可是个老古董。”

      黄铜子弹入手冰凉,沈暝娴熟地掰出弹巢把子弹塞进去,接着转动滑膛,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一片死寂中回响。

      食指插在扳机护环里枪口朝下,沈暝微笑着看向羽绒服男:“你先还是我先?”

      羽绒服男早已毫无血色,站在原地哆哆嗦嗦。

      “好”,沈暝依旧笑着,“我先。”

      枪口被沈暝直接抵在下巴上,“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了膛。

      沈暝俯身压向对面的羽绒服男,“枪这种东西,太血腥了。”

      哒——扳机毫无预兆地扣下。

      “啊哦,空枪”,沈暝叹了口气,晃晃手腕把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抵在下巴上。

      “而且,下一次,下下次也会是空枪”,沈暝满面笑容用气音做出口型,在羽绒服男惊恐的视线里连开两枪,“咔哒、咔哒。”

      枪每响一声,羽绒服男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疯子…疯子……”

      最后一声咔哒声响起时,羽绒服男已经彻底崩溃,怎么会、怎么会……

      空枪,空枪,三次都是空枪。

      沈暝叹了口气,把枪搁回丝绒盘子,摊开双手颇为惋惜地看向羽绒服男,“我说了,我真的很会用枪,好了……”沈暝拍拍手,恶略地笑起来,“现在…该你了。”

      怎么会!怎么会!!

      羽绒服男呼吸急促起来,双目血红,近乎疯狂地从后腰抽出匕首毫无章法地挥向沈暝。

      管他什么规则,什么游戏,只要这小白脸死了,他就是赢家!

      刀面反过一道寒光,呼呼作响的匕首被沈暝轻易躲过,羽绒服男见一击不中,拼死挥舞愈发癫狂。

      瞥到旁边舞女无动于衷的视线时,沈暝忽地想起先前广播中的要求【为保证游戏公平公正,玩家间不得动用武力】

      笑容少年从脸上消失,沈暝危险地眯起眼睛,抬手主动抓向羽绒服男的匕首。

      莹白的掌腹被刀刃轻易割破,沈暝按着手心示弱般看向舞女,一股殷红的血流顺着指尖蜿蜒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围观的舞女缓缓抬起干瘪的头颅,看向早已陷入癫魔的羽绒服男,无情的女声随之响起:

      【滴滴,玩家赵彪违规,将强制执行惩罚!】

      舞女伸出细长尖利的指甲,羽绒服男手里的匕首被轻松打落,惯在地上狠狠压制,端着盘子的舞女咯咯笑着,拿起搁在酒红丝绒上的枪缓缓对准。

      “嘭——”这一次,枪响了。

      羽绒服男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咕咚一声栽在地上,脸上凝结着无法形容的、奇异的表情,鲜血汩汩流出,染红舞女的白纱裙边。

      “…………”沈暝抹掉溅在脸颊上的血星,居高临下地欣赏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羽绒服男,“所以我说,枪这种东西,太血腥了。”

      呼——呼——

      悬着的心脏骤然落地,蒋炽阳撑着墙面大口呼吸起来,仿佛劫后余生的人不是沈鸣而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最后看到羽绒服男死亡时甚至在心里暗暗庆幸。

      庆幸死的人不是沈鸣。

      站在羽绒服男的尸体边微笑着调整袖扣的沈暝笑容忽然凝固,随即露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刚刚的模样,先生全都看到了吗?]

      沈暝无措地盯着地面上蜿蜒流淌的鲜血,他在蒋炽阳面前杀人了。

      [他讨厌那个胖子逼先生进游戏,所以刚刚不自觉就——]

      可是,先生看到了。

      在先生面前,他该是个好孩子的。

      沈暝跌跌撞撞跑下祭台,犹犹豫豫停在距蒋炽阳一步之遥的地方,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羊皮日记,讨好似的递给蒋炽阳。

      [先生没接。]

      手心的血流个不停,把羊皮日记本染红了一片,沈暝抿着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揪着袖口在染红的地方不停地蹭。

      [他杀人了,先生会讨厌他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红舞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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