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心那个梦魇玩家[无限]》曲薏米

23、先生（五）

　　沈暝急切地冲出房门，一把抓起藏在门后配电箱的黑鞭，左臂上将将愈合的枪伤再次崩裂，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才换上的白色卫衣。

　　少年根本无暇顾及，站在小区楼下抱着胳膊努力回忆小区附近的小卖铺或是超市。

　　这一片是居民区，各式小卖铺鳞次栉比，沈暝像只无头苍蝇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经过每一个家大大小小的食品商店都要冲进去寻找。

　　没有，没有，这一家也没有……

　　寒意料峭，风顺着喉咙灌进肺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血腥味顺着气道翻涌上来。

　　不是，不是这里……

　　在强行闯入一家小商铺时，店铺的男主人从柜台后冲出来，右手攥着刀左手将妻儿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沈暝。

　　沈暝眼眶发红太阳穴突突跳动，连横在身前的手都在颤抖，说话时胸腔拉风箱似的喘，“你有看到一个戴眼镜背着包的男人吗？大概二十多岁……”

　　男人精神高度紧张，根本听不进去沈暝在说什么，持着刀紧张地跟沈暝对峙，反倒是被护在身后的小孩，从店主背后怯生生地探出头，给沈暝指了个方向。

　　“我刚刚看到一个哥哥，背着包去那边了，唔……”

　　女主人将小孩扯回来一把搂进怀里，半跪在地上偏着脑袋盯着沈暝充满敌意。

　　沈暝定定看了一眼小孩，像是要辨别小孩所说的真伪又像是单纯想要记住小孩的样子。

　　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店主逐客的话音未落沈暝就已经冲出了小店，沿着小孩指的方向一路狂奔。

　　街道空旷无人，呼出的热气被风扑在脸上，每一次大口呼吸都扯得喉咙生疼，心脏在胸口狂跳，崴过的脚腕和左臂抽痛不已……

　　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沈暝停住步子，拖着鞭子站在空旷的十字交叉口四顾茫茫。

　　他才刚刚找到先生，初尝重逢的喜悦，他不能再失去对方了。

　　先生只是一个普通医生……沈暝不敢再想下去。

　　路灯灭了大半，偌大的街口只有红绿灯上的红色小人在不断闪烁跳动，一栋栋高楼大厦的灯牌隐匿在树冠后，像密林中潜伏巨兽的眼。

　　蒋炽阳家这片区域他是第一次来，一片漆黑中根本无法分辨哪里有超市或是商场。

　　无边的恐惧扼住沈暝的脖颈，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呼——呼——沈暝扯着领口拼命喘息，双腿发软站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

　　蒋炽阳从仓库的服装区抽出件棉质大衣盖在身上，靠在仓库看管员的皮椅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呼吸逐渐平稳。

　　羽绒服男几人也找了处平地囫囵躺下，把先前就握在手里的小刀藏在衣襟里，铁棒搁在身侧，眉头紧锁逼自己赶紧入睡。

　　灰衣学生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咬牙胡乱找了个角落。

　　留下来看管的歪嘴男和小眼镜脸色阴沉一左一右站在蒋炽阳两侧，普通人被这样看着肯定是睡不着的，但对蒋炽阳来说入睡并不算困难。

　　梦魇来临前他在急诊常年加班，睡眠本就是见缝插针，早就能做到粘床就睡。

　　靠在皮椅上意识逐渐模糊，蒋炽阳感到一阵暖流包裹住身体，睁开眼，自己就已经站在了一处空白的房间内。

　　房间的墙面有如实质，又像是一团团晶莹的凝胶，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光带从墙面逸出，在整个空间内飘转缈绕。

　　抬手轻触透明墙面，墙面的光带如同石子入水的惊鱼般瞬间散开，一行银白色的数字在眼前闪动——

　　“D级玩家蒋炽阳，休息值378：46：23，可继续停留于现世，是否进入梦魇游戏？”

　　蒋炽阳抬起眼睛，长而软的睫毛轻轻眨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确认。”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空白的房间瞬间消蘼，熟悉的失重感再次来临，或许是灵魂或许是整个躯体，全都陷入黑而虚无的漩涡不断下沉。

　　蒋炽阳眉头紧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滋味着实不好受，双手抓不住周围任何东西，像是在狂风中飘转的落叶，又像被抛进了洗衣机里搅洗的破布娃娃。

　　呼——呼——

　　失重感很快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来临，蒋炽阳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依旧是熟悉的布置，只是支撑神殿的廊柱变成了一排神态各异，体态圆润柔美的女神像，雕像头戴桂枝，棕色长卷发垂在胸前，嘴角挂着极浅淡的微笑，高贵静穆垂视着殿外的叹息墙。

　　先前张牙舞爪的双蛇也变得乖巧起来，一条温顺地伏在石像的膝上，一条安静地攀在石像的腕间，鳞片在耀眼的阳光下泛着金光，仿佛一只蛇形的金臂钏。

　　蒋炽阳从雕像上挪开视线看向身后。

　　这次站在神殿里的人尤其多，羽绒服男五人一个不少出现在神殿里，正两眼发直地望着雕像，其中一个肥腻男嘴巴大张，口水顺着嘴角淌了出来，那人还浑然不觉，恶心极了。

　　灰衣学生冷着脸，抱着左臂抬头愣愣地盯着雕像。

　　稍远处还有一群人，一眼扫过去男六女二共八人，八人似乎互相认识，站在一起呆呆地瞻望着雕像，男子眼中的贪欲，女子眼中的妒忌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十五个人吗？蒋炽阳再次环顾神殿，这才发现身后的廊柱上还靠着一个高大的少年，正怔忡地盯着自己。

　　对视的瞬间蒋炽阳从少年的眼底读出了某种粘稠的情绪，好似一汪深潭深不见底，藏满了未知的恐惧与慌乱。

　　怪异的表情稍纵即逝，随后或许可以说是欣喜的表情涌上少年的脸庞，目光有如实质，温柔地似乎要把人溺毙。

　　[找到你了，先生……]

　　……

　　只是眨眼的功夫，蒋炽阳再去看时，少年还是那个姿势那个动作，但表情已经变成了盈盈笑意，似乎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错觉。

　　蒋炽阳眸光闪了闪，经历了上场游戏他深知队友的重要性，如果在这场游戏里羽绒服男五人联合起来针对他，自己必然势弱，所以——

　　他需要尽快拉拢其他玩家，不管对方值不值得信任。

　　对方和自己大概是在场唯二没有盯着女神发呆出神的玩家，蒋炽阳想了想，抬腿走向少年。

　　“蒋炽阳。”

　　小少年笑了笑，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沈鸣。”

　　蒋炽阳盯着那颗虎牙愣了一下，挑起一边眉梢微微睁大眼睛，“沈暝？”

　　少年眯着眼睛笑得愈发灿烂，“嗯，沈鸣，一鸣惊人的鸣。”

　　谐音而已，蒋炽阳松了口气，好巧，跟自己捡来的小少年名字还是谐音。

　　沈暝悄悄勾了勾嘴角，先生没认出自己，看来自己在第一个副本里获得的，能够改变面容的道具效果不错。

　　这次的神殿外是晴天，阳光穿过廊柱落在少年肩上，眼角发梢都拢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沈暝抬起头，看着蒋炽阳轻轻地笑起来，“蒋炽阳，组队吗？”

　　沈暝自认自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先生的每一面都必须属于他，对沈暝的温柔宠溺，对沈鸣的信任依靠他全都要。

　　而同时他作为沈暝将成为先生心底唯一的柔软，作为沈鸣将成为先生最强有力的队友。

　　[你看啊，先生，你的一切都必须是我的。]

　　沈暝靠在廊柱下，挽起袖子露出腕间跳动的银白字符，指尖在上面随便点了几下露出一行数字。

　　沈暝站直身子，笑着看向身前的蒋炽阳，胳膊伸过去，示意蒋炽阳跟自己碰一下。

　　蒋炽阳盯着沈暝看了一阵，垂下脑袋学着沈暝的样子点了几下，露出一串玩家ID。

　　现在自己，需要一个队友，蒋炽阳抬头扬起一个虚伪客气、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笑容，迎向沈暝的手腕。

　　两人手腕相触，腕间的数字焕发出丝丝缕缕的光彩，于此同时，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通知声。

　　“滴滴，D级玩家蒋炽阳，D级玩家沈暝，队友身份绑定成功！”

　　腕间的光芒稍纵即逝，沈暝看向蒋炽阳勾唇笑笑，“好了，之后我们两人其中一人进入游戏时，对方就可以收到提醒，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游戏。”

　　蒋炽阳睁大眼睛微微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个绑定队友是一次性的，仅限本次副本，没想到居然是长期绑定……

　　可能是从蒋炽阳怔住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沈暝摩挲着指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

　　[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先生……]

　　蒋炽阳垂下眼帘看不出表情，“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回应，转身抬腿走向羽绒服男一行人，沈暝也起身跟上。

　　羽绒服男一伙五人果真如他所料不多不少全都进了游戏。

　　不是说要留下两人看住自己，要是他醒不来就要剁了自己吗？

　　蒋炽阳微微翘起嘴角，羽绒服男究竟是多蠢才会在独自包揽所有好处的情况下还指望对方为自己卖命。

　　他们之间所谓哥哥弟弟的酒肉交情，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现在彻底没有可以威胁他的东西了。

　　蒋炽阳心情大好，连带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对于羽绒服男这群人渣，他并不想当什么大善人，所以羽绒服男五人要么一个都别死，要么全部死在梦魇游戏里。

　　不过考虑到随便留下哪一个都会遗患无穷，还是全部死了好。

　　梦魇游戏死人就像死小鸡，蒋炽阳轻轻垂下睫毛敛去眼底的冷意，根本用不着他做什么，这群人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