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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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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中的永昼与时微脑海中定义的有些许不同,天并非彻亮,雷云会在上空聚集又消散开,使得整个天时明时暗。
明时便金光灿烂,就如她初至陵渊时所见这龙首化阁的金碧辉煌,而暗时就如眼前这般,有一种苍茫万里的黄云白日曛之景。她盘坐在窗棂下的软塌上,看着那些云亦或是雾气,偏生出一股离别意。
时微本想好好睡一觉,看着眼前这异象被心中忽而涌起的莫名涩意弄得睡意全无,她知道这是自己想家了。因为一些好心人的善意便将这些时日深埋在心中的念想勾出来,又被师徒二人的话语无限放大。
她想或许她并不那么讨厌惹眼的东西,毕竟桃花和杏花那样美好。
时微将收在剑鞘中的剑拔了出来,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查看这把剑的状态。想到那日缠绕在她指尖的冰冷,时微摸了摸剑身,是独属于冷兵器的坚硬质感。
像是回应她的触摸,那青绿色的微光刹那流窜过剑身,一层一层像涟漪般荡漾开来。时微微微睁大双眼,再次将手去触碰,可剑却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反应,那刚刚还在眼前的激烈流光像是错觉。
时微知道这微光来的毫无规律,便未曾理会,收好剑她便起身按照身体的肌肉记忆练了一套腿法和拳法,算算时辰便将将过了三个时辰,离和道人约定的时间还早,时微便提前行至那日拜见道人的空地。
此时的渊中像是春夏之交的清晨,橘色清浅的绘在胭脂色檐角,渐变一般铺在苍蓝色的荆棘下,透明的结界隔绝了他们彼此的交汇。
站在整个陵渊的最高处,远处龙身所化的小丘已成了绿草下纵深的绵延,勾勒出柔缓的曲线。黑湖水泽清澈,雾气轻盈的飘逸四散,不知名的精怪有的还打着呼噜睡得四仰八叉,陷在丰沛的水草中,有的却已经早起嬉戏在湖边,借着湖水清洗自己,而那只草泥马显然是前者。
山风拂过,檐下的金铃阵阵作响,苍天的杏树被吹的树影婆娑,粉色的花瓣缠绵住风的手,飘向远方,落在渊中的每一处都会有胭脂色的灵气痕迹,丝丝缕缕被时微望进眼中。
“这是?”时微望着那些灵气不禁喃喃出声。
“小友看见了?”葛衣老道不知何时已经行至时微身边,他向前一步,笑眯眯偏头看着时微,“小友不感到疑惑吗?”
时微从清风崖上见到那沉沉死气时就已经疑惑了——此地分明是绝谷,又怎么适合安家?陆离与他师父怎么会选择此处?此刻望着道人脸上笑起来便皱起的褶皱,时微想她应该知道了其中缘故。
“道人您以自身灵气蕴养渊中生灵,才得使时微有幸得见谷中春色,那些精怪才得以在本应该弥漫在死气中的绝谷中存活。您与烛龙这般……是在守护什么吗?”时微说起烛龙顿了片刻,才往下继续。
道人也不嫌弃时微唐突,只笑着摆手并不作答,“走吧,给你破禁制,小友。”
时微知道这是道人不愿意说了,她跟上道人来到杏树之下。昨日远观只觉高大,今日临近细看,这杏树估计五人合围才堪堪能够绕一圈,遒劲的树枝昭示着它所经历的风霜雨雪,杏花层层叠叠,枝叶扶疏,好一株瑶林琼树。
时微自从昨日陆离离开后便未曾看到他,不免问了一句,“道人可否告知时微陆离去哪了?”
提起徒弟,道人仿佛又变成气呼呼的模样,只答“我让我那蠢徒去云水居看看谷中精怪了,小友待会解了禁制便去寻他吧。”
“好,时微先多谢道人了。”时微又行了一个端正的晚辈礼。
时微学着道人的模样,双手执印置于膝头坐在老道对面。老道也不让时微闭眼,时微便看见那杏花老者运起精纯到透明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从整个上方的杏树汇聚而来,在他的指尖逐渐变大,像个透明的水球。
水球还在变大,大到可以把她装进去时,道人口中轻声念了一段咒言:“静心观听,返观五内,破!”
时微便整个人被这个巨大的泡泡吞噬,清凉的灵气从接触到它肌肤的一刹那,那种感觉从接触点一路快速传至天灵,灵府被洗涤,她整个人被这精纯的灵气刺激的一抖。
下一刻便是温暖如羊水般的感觉包裹着她的全身,和那时陆离对她用的静水深流简直一模一样。她不禁放松了身体,道人见她如此,这才引着灵气进入其经脉,水球变成一缕缕灵气汇入时微的几个周身大穴。
她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像流动的水一样在她的奇经八脉里面游走,行至某些关节处,便遇到了阻碍,水流不退反而带着巧劲冲撞那些阻碍。每冲破一处,时微便觉得身体轻盈一分。
等到全身都被这灵气洗涤过后,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重量,像一朵轻盈的云。此间天地,只要她想,便能够乘着风去往任意方向。
灵气继而又在她的身体游走了三圈,确保没有任何阻碍后,带着那些污浊又从身体内流出,道人牵引着此时已经被变得黑灰的灵气重又回归杏树。
“道人,这……不会对您有影响吧?”时微看着那黑色的灵气,不免担心。
“无妨,小友,杏花本身就有洁净之功效。”道人摆摆手让时微不必担心。“小友感觉如何?”
“挺好的,感觉整个身体都变轻盈了。”
“那是因为小友并非是初次伐经洗髓,是被人倒行逆施以禁制塑造了还未曾伐经洗髓的假象。若是初次,便是没有这样舒服。老道原先以为小友不过是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经脉涩滞,才不能使用灵气,用不了法术。”
“静水深流本就是以瞳术施法,可观五内。老道刚才细观小友经脉才发现是被人下了此种逆天而行的禁制,究竟是何人竟不惜以数十名高阶修士的修为为代价也要下此恶毒禁制?”道人此刻收起那幅行云流水的样子,严肃关心的话语在时微耳旁仿若平地惊雷,一声炸响。
听着道人的一番话,时微瞬间从那温暖舒适的感觉中清醒,心头辗转,一时竟涌起惊涛骇浪
——倒行逆施,逆天而行,并非初次,数十名高阶修士,代价……这些词听着陌生,但是时微不是不懂其中隐藏的深意。
她被人所害,失忆落水于东海渔村,醒来只知自己空有功夫拳脚,身法不错,那柄奇怪的剑让她以为自己是修士。为此她冥想打坐,难怪她试了无数种方法都不能用任何法术,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问题居然出在这里!
她恍然大悟,道一句原来如此!好个原来如此!
——被人以此种阴毒方法阻断隔绝她一切能够登仙问道的途径,扼杀她的法术和灵力,这是要干什么?若真想杀了她何不杀了便是,她时微不是什么大人物,竟劳烦那么多高阶修士为她一个小小孤女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
偏偏天不绝她,不论密信是怎么出现在她身旁,而到底又是谁在冥冥中指引她来到陵渊?可现在她已经确认自己确实是被人所害,而那些古怪的感觉和这一路见闻,时微知道和师徒二人、天下所有人口中的琅寰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想清楚这些,时微此刻冷静的有些可怕,她仿佛回到了那在临安包子店锋芒毕现的审视模样,若是陆离在此,说不定要大叫一声“时微要吃人了!”。
刚刚破除禁制的身体还未曾恢复,经脉许久未曾感受灵力的灌溉,一时有些承受不住时微那起伏猛烈的心境转换,竟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苗头。
道人见那树下端坐的姑娘,听了他的一番话后便陷入沉思,就在刚刚突然周身灵气波动剧烈,引得他的杏树都无风自动,赶紧出声:“小友!快快安静下来,打坐修整,你刚刚破除禁制,此刻不宜大动灵气!”
道人急的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时微听闻也察觉自身不对劲,赶忙听闻道人的话安静下来打坐,感受自身,铭感五内。
道人先前破除禁制的灵气还有残余留在其中,时微就引着此点灵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三个小周天。等运行完毕,时微这才起身,叩首跪拜在道人前,行了一个拜师礼。
“唉,小友这是何意?”
“时微谢过道人,感念道人为时微解惑破禁,时微知道道人不收我为徒,但是时微心中仍旧感激,无以为报,便以此礼谢之!还望道人受我此拜!”
“小友快起来吧!老道没什么大本事,唯有这静水深流和点漆映月是独门绝学,你是火漆密信的灵力所指引之人,老道就算不收你为徒,也照样会帮你。”
道人说起那封火漆密信,他带着陆离初至陵渊时,龙首化阁中唯有这封火漆密信高高悬在空中,不可触碰。本来师徒二人来此是为了别的,但就在前几天,火漆密信突然破了周身小结界,灵力牵引,暗示着陆离沿着指引去送信。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老道携徒至陵渊继承了前主人的遗物,怎么着也得完成遗愿,便让陆离去了。去时只有他的傻徒弟,回来却带着个陌生而神秘的姑娘。
道人虽疑惑,但是想起一些往事,竟隐隐觉得是天道所授之意,便倒也不推却,能帮就帮,就当是帮他的傻徒弟了。
时微听完道人所言,虽讶然火漆密信结界破除的那日正是她初至临安码头的那日,种种巧合不难说是有人在牵引着她认识陆离来到陵渊。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是被人故意伪造成经脉涩滞灵力不通术法不行的假象,还认识了陆离这个小傻子,又得了陵渊道人的帮助,不管那人目的如何,总归对于她而言并无坏处。
想她本想远离登仙问道,觉得做个凡人也不错,得知种种,她偏偏要叩仙问道,拜那长生殿!
至于那些害他之人,那便让他们日后求仁得仁!
道人纵使拥有静水深流此法术,但破除此等逆天禁制并非轻松,现下已现疲乏之态。给了时微一片杏叶后道人直言:“小友若修整好了,便可乘此物去寻我那蠢徒。只需灌注些微灵力即可,便自会带你去云水居,想必对于现在的小友而言并非难事。”
“谢过道人!”时微又是俯首一拜,送走道人后,便依言运起灵力注入杏叶中,打算去寻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