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工人在挖渠 ...
-
青石渠开工的第二十三天,一个民夫在挖渠基的时候,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虎口发麻。
他蹲下来扒开泥土,露出一块黑乎乎的石頭,表面泛着暗红色的锈迹。他骂了一句,把石头扔到一边,继续挖。但越挖越多,黑石头连成一片,像一条黑色的矿脉,蜿蜒在黄土下面。
消息传到沈青璃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河堤上检查水泥砂浆的凝固情况。王校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递到她面前:“沈司事!挖出矿了!您看这个!”
沈青璃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石头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断口处泛着金属光泽,颜色灰黑中带着暗红。她用指甲用力刮了一下,刮出一道亮白色的痕迹。
铁矿。
而且不是那种品位低、难冶炼的贫矿。从这块石头的重量和断口来看,铁含量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属于富矿。
“在哪儿挖到的?”沈青璃站起来,心跳快了几拍。
“就在渠基东段,往下挖了不到三尺就碰到了。一大片,不知道有多深。”
沈青璃大步流星地朝渠基东段走去。到了地方,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下面的矿层。
矿脉的走向和渠基的走向几乎平行,绵延数十丈,宽度超过一丈。她用锄头敲下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硬,铁硬。
不是那种零零星星的、捡完就没了的风化矿块,而是真正的、有规模的、可以大规模开采的矿脉。
沈青璃站起来,望着脚下这片黑乎乎的矿脉,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校尉说:“先别声张,把这段渠基保护好,不要让人乱挖。我进宫一趟。”
她翻身上马,朝邯京疾驰而去。
御书房里,梁武王正在和几位大臣议事。沈青璃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大臣们出来了,太监总管才让她进去。
梁武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进来,微微挑眉:“沈卿,什么事这么急?”
沈青璃从袖中掏出那块铁矿石,双手捧着,放在梁武王的案上。
梁武王放下茶杯,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手里掂了掂,抬起头看着沈青璃:“这是什么?”
“铁矿。臣在青石渠的渠基下面挖到的。矿脉规模不小,至少能采几十年。”沈青璃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压抑不住的兴奋。
梁武王的手指停在了铁矿石上,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他是武将出身,太清楚铁矿意味着什么。没有铁,就没有兵器;没有兵器,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就没有国家安全。
梁国虽然有铁矿,但大多在偏远山区,开采困难,运输不便。现在,漳水河畔发现了铁矿,离邯京只有二十里,离官道只有几里路——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储量有多少?”梁武王问,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到。
“臣不是专业的矿师,无法准确估算。但从露头的矿脉来看,至少几十万担。如果往深处挖,可能更多。”沈青璃顿了顿,“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说。”
“开矿。就地冶炼。用这些铁打造兵器、农具、工具。梁国的军队需要兵器,梁国的农民需要农具,梁国的工匠需要工具。
这些东西,现在大多从别国买,贵不说,还不一定好用。如果自己能炼铁、自己能打造,不但省钱,还能赚钱——把多余的铁卖给别国,赚他们的银子。”
梁武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青璃知道,他已经在算账了——开矿要多少人,冶炼要多少炭,打造兵器要多少工匠,能省多少银子,能赚多少银子。
“你有把握?”梁武王问。
“臣有炼铁的方子。比现在梁国用的法子好,炼出来的铁更纯、更硬、更好用。”
沈青璃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放在案上,“这是臣祖母传下来的高炉炼铁之法。臣已经研究过了,只要按方施工,一定能炼出好铁。”
梁武王拿起那卷竹简,展开,扫了几眼。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术语,但他看得懂沈青璃脸上的表情——那种“我有把握”的笃定,和她当初拿出抗寒麦种时一模一样。
“需要什么?”梁武王放下竹简,看着沈青璃。
“钱,人,材料。”沈青璃竖起三根手指,“开矿需要民夫,冶炼需要工匠,建高炉需要砖石和黏土。这些东西,臣都能张罗,但需要陛下点头。”
梁武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沈卿,你这个人,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能捡到宝?种地种出仙种,修渠挖出铁矿,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干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开玩笑。
沈青璃也笑了:“陛下,臣只希望下一步不要再挖出什么东西了。修渠已经够忙的了,再来一个矿,臣分身乏术。”
梁武王笑出了声,笑得很响,门外的太监总管吓了一跳,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好。开矿的事,寡人准了。需要什么,你写条陈上来,寡人让有司照办。”梁武王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沈青璃,“但有一条——这个铁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你亲自管,不要假手他人。”
沈青璃心中明白梁武王的意思。铁矿是战略物资,谁掌握了铁矿,谁就掌握了兵器的命脉。魏中庸已经够强大了,如果再让他染指铁矿,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沈青璃弯腰行礼,“臣一定把这个铁矿管好,不让任何人染指。”
梁武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沈青璃走出御书房,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铁矿。她修渠修出一个铁矿来,这运气也太好了。
但运气不是白来的,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在漳水河畔修渠,如果不是她坚持要把渠基挖到足够的深度,如果不是她坚持亲力亲为、每天到工地检查进度——这个铁矿可能永远埋在地下,没有人知道。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句话,她在前世就信,这辈子更信。
回到工地,沈青璃把王校尉叫到草棚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矿的事,陛下已经准了。
从明天开始,你带人把这个矿看好,不许任何人私自开采。所有矿石,统一运到冶炼场,登记造册,一个都不能少。”
王校尉用力点头:“沈司事放心,谁敢动一块石头,我剁了他的手。”
沈青璃又铺开麻纸,开始画高炉的图纸。
前世她在钢铁厂的实习经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高炉的基本结构她还是记得的——炉身、炉腰、炉腹、炉缸,风口的布置,出铁口和出渣口的位置。
她把这些画在纸上,标注了尺寸和材料要求。
画完之后,她对着图纸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前世的高炉用的是焦炭,这个时代没有焦炭,只能用木炭。
木炭的热值比焦炭低,炉温可能达不到要求。她需要调整炉型,缩小炉容,增加风量。
她拿起炭笔,又开始改。改了一遍,不满意;改了两遍,还是不满意;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炉高一丈五,炉径五尺,内壁用耐火砖砌筑,外壁用石块加固。风口设四个,对称布置,用风箱鼓风。出铁口和出渣口分开,铁水从底部流出,炉渣从侧面排出。
系统面板里有一套现成的高炉图纸,但她没有直接用,因为系统的图纸是标准的,需要配合这个时代的材料和工艺进行调整。
她参考了系统的设计,结合自己的经验,画出了一套适合当前条件的改良版高炉。
图纸画好的第二天,沈青璃就带着工匠们开始建高炉。地点选在铁矿旁边的一处山坡上,离水源近,离工地近,离官道也近。
工匠们按照图纸砌筑炉体,沈青璃寸步不离地守着,每一块砖、每一铲泥都要亲自检查。
“这砖不行,太薄了,换厚的。”
“泥浆太稀了,多加土,要能立住。”
“风口的位置偏了半寸,往左挪。”
工匠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敢抱怨,因为沈青璃比他们干得还多。
她亲自搬砖、和泥、砌墙,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被烟火熏得黢黑,衣服上全是泥浆和炭灰,但她一声不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半个月后,高炉建成了。炉体巍峨地矗立在山坡上,像一座黑色的铁塔,远远望去就能看到。附近的百姓跑来看热闹,围着高炉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沈青璃让人准备了大量的木炭和铁矿石,又调来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夫拉风箱。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站在高炉前面,深吸一口气。
“点火。”
火把扔进了炉膛。木炭熊熊燃烧起来,火焰从炉口喷出,热浪扑面而来。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风从风口灌进去,炉内的温度急剧上升。铁矿石在高温中慢慢融化,变成红色的液体,从炉底流出。
第一批铁水流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水是亮白色的,刺眼得像太阳。它从出铁口流出,顺着沟槽流进沙模,冷却凝固,变成一块块银灰色的铁锭。
沈青璃等铁锭冷却之后,拿起一块,用铁锤用力砸了一下,“铛”的一声,铁锭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硬度够了。
她又让人拿了一块普通的铁锭来对比。普通的铁锭,用同样的力气砸下去,表面会凹下去一块,甚至会裂开。而高炉炼出来的铁锭,硬得像石头,锤子砸上去直冒火星子。
王校尉拿着两块铁锭对比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沈青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神仙:“沈司事,这个铁,比咱们平时用的铁硬多了!打造出来的刀剑,怕是一刀能砍断普通的铁剑!”
沈青璃接过铁锭,在手里掂了掂,心中也很激动,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高炉炼铁只是第一步。有了好铁,还要有好工匠,才能打造出好兵器、好农具、好工具。
“王校尉,去邯京请几个最好的铁匠来。就说沈司事这里有最好的铁,请他们来打几把刀试试。”
王校尉领命去了。
第二天,邯京最好的铁匠老周头来到了工地。老周头六十多岁,打了四十多年的铁,在邯京城里很有名。
他接过沈青璃递来的铁锭,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铁锤敲了敲,听了听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沈司事,这铁是哪儿来的?”老周头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汉打了四十年的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这铁又硬又韧,不脆不裂,比咱们从齐国买来的铁好十倍!”
“自己炼的。”沈青璃指着山坡上的高炉,“周师傅,您用这块铁打一把刀,让我看看。”
老周头二话不说,生起火炉,把铁锭烧红,抡起铁锤,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他的手法纯熟,每一锤都恰到好处,铁块在他手中像面团一样,被捶打、折叠、拉伸,渐渐变成了一把刀的雏形。
淬火之后,老周头把刀递给沈青璃。沈青璃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很好。刀身漆黑如墨,刀刃泛着寒光,用手指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老周头拿了一把普通的铁剑来,两把刀对砍。
“铛——”
普通的铁剑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整整齐齐,像被切开的木头。而高炉铁打的那把刀,刀刃上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工地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神铁!这是神铁!”
“沈司事的仙法,连铁都能点成神铁!”
“有了这种铁,咱们大梁的军队天下无敌!”
沈青璃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那把刀,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但她想的不只是打仗。
有了好铁,农民就有好农具;有了好农具,就能种更多的地;能种更多的地,就能打更多的粮食。这才是她最在乎的。
当天晚上,沈青璃写了一封长信给赵奉先,详细说明了高炉炼铁的情况,并附上了一把高炉铁打造的匕首,让王校尉派人送到边军大营。
她在信中写道:“赵将军,此铁硬度远超常铁,打造兵器,可断敌刃。臣已开始批量冶炼,不久即可供应边军。请将军在军中选拔优秀铁匠,臣派人传授锻造之法。”
半个月后,赵奉先的回信到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匕首已收到。试斩敌刃,一刀两断。沈司事,你是大梁的宝。赵奉先顿首。”
沈青璃把信收好,继续埋头干活。
青石渠还在修,铁矿还在采,高炉还在炼。三件大事同时推进,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王校尉劝她休息,她说:“等渠修好了,矿采完了,铁炼成了,再休息。”
但事情永远做不完。
矿采完了,还有更深处的矿脉。
铁炼成了,还有更多的铁需要炼。
沈青璃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日夜不息的高炉,望着那条蜿蜒向前的青石渠,望着这片被她一点一点改变的黄土地。
她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