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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用滑轮和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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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河堤工程开工的日子,选在了五月初八。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沈青璃就骑马来到了漳水河畔。王校尉带着两百多个民夫已经在河滩上等着了,还有从宫里调来的二十多个工匠,以及玉漱公主从工部借来的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头。
河滩上搭起了几十顶帐篷,堆满了工具和材料,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座小村庄。
沈青璃勒住马,环顾四周。漳水在晨光中缓缓流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出任何威胁。但沈青璃知道,这只是表象。
再过两个月,汛期一到,这条河就会变成一头暴怒的猛兽,吞噬两岸的一切。她必须在汛期到来之前,把最危险的那段河堤加固好。
她在河滩上选了一块高地,让人竖起一面大旗,旗上写着“青石渠”三个大字。这个名字是她取的——为了纪念青石村,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来路。
“开工!”王校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民夫们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有人在清理河滩上的杂草和淤泥,有人在开挖渠基,有人在搬运石头。一切都按部就班,看起来和普通的修渠工程没什么区别。沈青璃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搬运巨石。
加固河堤需要大量的石块,而最近的石场在五里外的山上。从石场到工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靠人力搬运,效率极低。
按照传统的办法,几十个人用撬杠和滚木,一天也搬不了几块大石头。整个工程需要上万块巨石,按这个速度,三年都修不完。
沈青璃走到工地边上,那里堆着几车从系统道具栏里取出来的材料——木料、绳索、滑轮、铁件。这些东西她提前兑换好了,存放在草棚里,昨天让王校尉运到了工地。
“把那个架子搭起来。”沈青璃指着地上的一堆木料,对工匠们说。
工匠们按照她画的图纸,开始搭架子。架子由两根粗大的木柱和一根横梁组成,呈门字形,高约两丈,宽约一丈。
横梁上安装了几个滑轮,滑轮上穿了几根粗麻绳,绳子的一头系着铁钩,另一头垂到地面。这就是“简易起重机”——不,沈青璃给取了个更好听的名字:“天衣之力”。
第一个架子搭好的时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民夫。
“这是啥东西?两根柱子架一根梁,能干啥?”
“沈司事说能吊石头,你信不信?”
“吊石头?石头几百斤重,就靠这几根绳子和轮子?”
“别吵了,看看就知道了。”
沈青璃让人从石场运来一块大石头,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几个民夫把石头推到架子下面,用绳索捆好,铁钩钩住。然后,两个民夫拉着绳子另一头,用力往下拽。
奇迹发生了。
那块三四百斤重的大石头,在滑轮的作用下,缓缓离开了地面,向上升起。民夫们惊呼出声,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直接跪下了。
“升了!升了!”
“老天爷,这石头自己飞起来了!”
“不是飞,是沈司事的仙法!”
沈青璃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缓缓上升的石头,心中也有些激动。滑轮组、杠杆原理,这些在前世是最基础的物理知识,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神迹。她不是神仙,她只是把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搬到了这里。
石头升到横梁的高度,几个民夫把石头推到一边,然后慢慢放松绳子,石头稳稳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了,就按这个法子。”沈青璃拍了拍手,“再多搭几个架子,从石场到工地,每五十步搭一个。石头运过来,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接力传过去,比人力搬运快十倍。”
工匠们这才明白过来——这不是用来吊石头的,是用来接力传石头的。一个架子把石头吊起来,下一个架子接过去,再下一个架子再接过去。像接力赛一样,把石头从石场传到工地。
王校尉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司事,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东西,我做梦都想不出来!”
沈青璃笑了笑:“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祖母留下的图纸。”
这已经成了她应对一切疑问的标准答案。祖母,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无所不能的祖母,替她挡住了所有关于“你怎么会这个”的追问。
三天后,五个“天衣之力”架子全部搭好了。从石场到工地,一条由木架和绳索组成的空中通道蜿蜒在山坡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大石头被铁钩吊起,从一个架子传到下一个架子,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运到工地上。原本需要上百人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二十个人,效率提升了将近十倍。
消息传到了邯京。
梁武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太监总管的禀报,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
“沈司事在漳水河畔搭了几个架子,就能把几百斤重的石头吊起来?”
“回陛下,听说不是吊起来,是传过来。一个架子传一个架子,像传接力棒一样。”
梁武王放下毛笔,站起身来。
“备马,寡人要去看看。”
太监总管吓了一跳:“陛下,漳水河畔风大,路也不好走,您要不再等等——”
“不等。”梁武王已经走出了御书房,“备马。”
梁武王到工地的时候,沈青璃正蹲在河堤上,用手摸着刚砌好的水泥砂浆,检查凝固的程度。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看到梁武王骑着那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一群侍卫,正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她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上去跪在路边。
“臣沈青璃,恭迎陛下。”
梁武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把她拽起来:“跪什么跪,起来,带寡人去看看你的那个什么‘天衣之力’。”
沈青璃站起身,领着梁武王沿着河堤往前走。走了不到两百步,就看到了第一个“天衣之力”的架子。
两根粗大的木柱稳稳地立在地上,横梁上的滑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一块大石头正被铁钩吊着,悬在半空中,从一个架子向另一个架子缓缓移动。
梁武王站在架子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大石头,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他见过无数大场面——千军万马的厮杀、攻城略地的壮烈、万民朝贺的盛况——但他从没见过石头在天上飞。
“它……怎么上去的?”梁武王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青璃指了指横梁上的滑轮和绳索:“陛下请看,这个叫滑轮。绳索绕过滑轮的凹槽,一头系着石头,一头由人拉着。人的力气通过滑轮传到石头上,用一个小力气就能拉动一个大重量。这叫杠杆原理。”
梁武王当然听不懂“杠杆原理”是什么东西,但他看懂了——几个人拉着绳子,轻轻一拽,那块大石头就稳稳地往上升。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叹,从惊叹变成了敬畏。
“沈卿,”他转过头,看着沈青璃,目光里带着一种沈青璃从未见过的光芒,“你真乃仙人也。”
沈青璃连忙低下头:“陛下谬赞,臣不过是用了一些巧法子,算不得仙法。”
“巧法子?”梁武王指着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大石头,“寡人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巧法子。你这不是仙法,什么才是仙法?”
沈青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这不是仙法、是科学,但她看到梁武王那副深信不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仙法”两个字比“科学”好用得多。
梁武王沿着石头传运的路线走了一趟,从第一个架子走到最后一个架子,又从最后一个架子走回来。他走得很慢,每一个架子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问几个问题。沈青璃跟在后面,一一回答。
“这个绳子不会断吗?”
“不会。这是用麻绳和牛皮绳绞在一起的,能承受上千斤的重量。”
“这个木头柱子能撑住吗?”
“能。柱子埋在地下三尺深,下面垫了石头,稳得很。”
“下雨了怎么办?”
“下雨了就用油布把架子盖上,滑轮和绳索怕水。”
梁武王问了很多问题,有些是沈青璃意料之中的,有些是她没想到的。但不管他问什么,沈青璃都能答得上来,因为这些东西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
走完最后一趟,梁武王站在河堤上,望着那条蜿蜒的空中通道,沉默了很久。
“沈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寡人问你,这个东西——天衣之力,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沈青璃心中一动:“陛下指的是?”
“修路。建城。盖宫殿。”梁武王看着沈青璃,目光灼热,“寡人要修一条从邯京到边关的驰道,要建一座新城,要盖一座比宣政殿还大的宫殿。这些东西,都需要搬运大石头。你这个天衣之力,能不能帮上忙?”
沈青璃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不只是搬运石头,还能搬运木料、砖瓦、粮食。只要是重的东西,都能用这个法子运。”
梁武王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对太监总管说,“传旨,赐沈青璃黄金二百两,绢帛一百匹,加封一级,升为奉天丞,秩比千石。”
太监总管连忙记下。沈青璃跪下来谢恩,心中却有些复杂。升官了,俸禄涨了,权力大了,但责任也更重了。
奉天丞,秩比千石——她从一个六百石的小官,一下子跃升到了千石的中级官员。在梁国的官制中,千石是一个门槛,跨过这个门槛,就意味着进入了朝堂的中层。
但她没有时间庆祝。
青石渠的工期很紧,必须在汛期到来之前把最危险的那段河堤加固好。沈青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才收工,吃住都在工地上。
她那双布鞋的鞋底彻底磨穿了,王校尉从城里给她买了一双新的,她穿上之后总觉得不跟脚,走了两天才勉强适应。
梁武王派人来问过几次进度,沈青璃每次都让来使转告陛下:“一切顺利,请陛下放心。”
玉漱公主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宫里最好的食材和药材,说是“顺路带来的”。沈青璃知道那不是顺路,漳水河畔离宫城有二十多里,怎么顺也顺不到这儿来。
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工地上确实需要这些东西——民夫们干活累,需要补充营养;工匠们受伤了,需要药材治疗。
魏中庸也派人来了一次,送来了十万两银子的第一笔款项。陈子攸亲自押送,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沈青璃让王校尉清点了一下,分文不少,写了收据,让陈子攸带回去。
魏中庸的信使还带来了一句话:“相爷说了,水利工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魏家一定全力支持。沈司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青璃知道,这不是魏中庸在示好,而是他在履行承诺。承诺这种东西,在魏中庸那里不是用来信的,是用来交换的。他给了她十万两银子,她就得给他仙种和灌溉优先权。两不相欠。
一个月后,最危险的那段河堤加固好了。水泥砂浆砌筑的石墙,又高又厚,像一座坚固的堡垒,挡在漳水和村庄之间。沈青璃让人在墙上刻了三个字——“青石渠”。
竣工那天,附近的百姓自发来到河堤上,敲锣打鼓,放鞭炮,像过年一样热闹。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河堤上,对着沈青璃磕头,老泪纵横。
“沈司事,您是活菩萨啊!我们村年年被洪水淹,年年搬家,今年终于不用搬了!”
“沈司事,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青璃把他们扶起来,眼眶也有些发红。她指着那段新修的河堤,对大家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河堤修好了,洪水冲不垮了,大家就可以安心种地了。”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明年开春,我要在这里种仙种。红薯、小麦、玉米——什么高产种什么。
有了水,有了肥,有了好种子,一亩地能收四五百斤。到时候,你们不但不用搬家,还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欢呼起来,掌声和笑声在河面上回荡。
沈青璃站在河堤上,望着漳水,望着对岸的村庄,望着远处的青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一年前,她还在青石村的泥泞里挣扎,连一碗粥都喝不上。
现在,她站在这里,身后是上千人齐心合力修起来的河堤,面前是即将迎来丰收的土地。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王校尉,有赵奉先,有玉漱公主,有那些从青石村跟来的农民,有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民夫,有那些在朝堂上替她说话的大臣,有那个坐在御座上、一次又一次信任她的梁武王。
这些人,给了她力量。
而她,要用这些力量,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过好日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漳水上,河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沈青璃最后看了一眼青石渠,转身朝草棚走去。
明天,还有更多的河段要修,更多的水渠要挖,更多的土地要灌溉。
她不能停。
草棚里,油灯又亮了起来。
炭笔在麻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吃桑叶。
月光洒在漳水上,洒在青石渠上,洒在那间透出微弱灯光的草棚上。
沈青璃写完最后一页,放下炭笔,吹灭了油灯。
她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头顶的草棚顶,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渠修好了。
还有第二渠、第三渠、第四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