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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林尼x你】海鸥之歌(不完整) ...

  •   现在,他喜欢雪天。

      早年流浪街头,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时候,他懂得仰头向天,从冷风与积云中辨别下雪的征兆。在寒潮来临前找到一个避风挡雪的地方,熬过冰冷失温的夜晚,甚至要溜进福利站,从破破烂烂的捐赠堆里翻找布料。雪停放晴后的几天,温度之低将令人难以忍受,除了溜进灰河,几乎别无选择。

      关于欣赏雪天,他最早学到的东西来自一本诗集,为了在某个冬日的宴会上表演魔术,取悦一群衣裳华丽的男男女女。

      那首诗的内容,他现在已经忘了。但如果真要加以比较,无论儿时还是此刻,仰头望向飞雪时的心情,也许是一样的。

      或许和年龄没有必然的联系,人们愿意捧起新落的雪花,心甘情愿忍受着贯穿掌心的冰冷刺痛。他见过一个没戴手套的孩子和朋友们打雪仗,手被冻得通红,却乐在其中,办完事接近正午,再次路过那条积雪的街道时,同样一群孩子依旧在嬉戏,那个小男孩还是没有戴手套。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一堆堆积雪倾倒在路边,沾染了足印和泥水的灰黑污渍,碎冰散落一地,在路人脚下吱嘎作响。而路边的常青灌木枝叶上,雪落了厚厚一层,就像绿茶树莓派上的糖粉,干净洁白。

      迎面吹来的冷风里夹杂着雪粒,于体温作用下融化,尖锐的寒意令睡意瞬间散去大半。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视线余光里的人影。注意到来者,魔术师硬生生压下打哈欠的冲动。

      “早上好啊!”

      “早上好。”女孩的脸瑟缩在厚重的围巾里,声音发闷。她打了个哈欠,神色萎靡不振。“如您所见,我来了。原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昨天没睡好吗?”

      “不是,刚从水道上散步回来。”她又打了个哈欠,“只是...冬天不宜早起吧,打哈欠更像一种生理习惯,不是真的犯困,人们还说打哈欠会带来快乐什么的...啊不对,跑题了。

      她眨眨眼,似乎成功从困意里挣脱。下一句话的声音终于和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重合,语速均衡,不疾不徐,让他联想到夜深时响起的提琴慢板。

      “我要给孩子们讲课吗?”

      “噢,不是讲课!没有什么内容要求,只是带他们看看书,如果一些孩子看书遇到了问题,就麻烦你帮忙解答了!”注意到手提袋露出的一角笔记本,林尼迅速补充,“孩子们都很听话,你要做事的话,告诉他们就好,他们不会来打扰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供了这份闲差。”女孩笑了笑。“幸亏您这么说,如果真要上课教正经的知识,恐怕我是做不到。”

      他很想提起报酬的话题。虽然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明确表示无事可做,但毕竟还是占用了别人的时间,或许是他当初的决定太过草率了。

      “说起来,你想要什么回报吗?”最终还是开口。

      “报酬?”女孩一愣,思索片刻后回答,“这之后再说吧,不知道会和孩子们相处得怎么样。我没关系,看你的想法,但如果发生了什么磕磕碰碰......希望不会。”

      作为自诩的正常人,他不想考虑这种可能性。

      “刚才从巡轨船水道向下看,感觉整个枫丹廷就像一块奶油蛋糕,蛋糕胚是灰色的,中间有蓝莓果酱夹层。”

      ......说梦话?是在对他说话么?如果他不接话,这女孩会感到尴尬么?

      以奇怪的方式掰回冷却的话题,又自然地闲聊起来......说起来,自己刚才的回答,会不会太敷衍了?

      有一种微妙的角色调转感。往日里,发起这种话题的角色,似乎,一般,会是他。

      但他会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吗?为了挑起话题,他究竟说过什么......

      感觉不妙。

      女孩说,找朋友辅导弟弟妹妹功课并不罕见。但直到孩子们逐渐放下戒备与害羞,兴奋地拉起她的手,转着圈参观起图书室的角角落落,年轻的魔术师方才放下心。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名为“布法蒂公馆”的地方,变相等于一所孤儿院,但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不久后,孩子们被引导着降低音量翻开书,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开笔记本书写了几行,但不久后就停笔,望向窗外发呆。

      走神了啊...

      一张纸条被塞入手心,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尽力不发出声响。

      稚嫩却工整的笔迹。

      “这个姐姐不像是坏人(划掉)有恶意的人,我们会注意她的,您去忙吧。”

      这次倒是不用叮嘱了啊...

      克制着笑意离开房间,隔着一扇门细听图书室里的动静。膝盖上一沉,找到了新热源的罗瑟兰甩了甩尾巴,仰起头,乌亮的眼睛疑惑地望向自己的主人,他挠了挠猫咪的耳根,让它乖顺地趴回膝盖。

      “老师在做什么呀?...”一个孩子的声音。

      “在写一份采购清单。”

      “玻璃......这是什么字?”

      “‘试管’,一种细长的玻璃管,拿来装液体。”

      “啊!试管!我知道!姐姐是科学家吗?那个介绍枫达的科学家手里拿着的就是试管,还穿着白色长大衣。”另一个孩子插入对话。

      “枫达...哈哈哈哈哈哈...”传来笑声,“抱歉,那是我的一个熟人,水神在上,看来他现在真的很出名哈哈哈哈...”

      “出名?有林尼出名吗?”

      ......

      “呃...我可以发一份问卷?但不保证结果可靠。”

      .......

      很幽默,但他觉得不好笑。

      “不错的主意。”

      恰好走过的琳妮特不冷不热抛出一句评价,尾尖翘起,她似乎心情不错,“只是在那以后,哥哥应该不会再愿意出门了。”

      她敲了敲门。“加西亚,莱安娜,出来一下。”

      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片刻后,方才两个声音的主人挤出门缝,惴惴不安地跟在琳妮特身后,下了楼。

      片刻后,另一个稍稚嫩的声音响起,属于一个女孩。

      “所以...姐姐真的是科学家吗?”

      “算是吧。我主修生态学,研究海岸线潮汐区的生物与环境,平时待在芒索斯山东侧的水文观测塔,最近因为暴雪天气,所有人都撤走了,应该相当于你们的寒假。”

      “‘生态’?不明白。芒索斯山在...好远啊!姐姐是住在那里吗?”

      一个肯定的回答。

      “住在塔里诶!”孩子们的声音兴奋起来,“像童话故事一样。”

      “童话里的一般是城堡,塔的话...你们见过灯塔吗?其实只是一座圆筒形建筑。”

      “童话故事说的就是塔哦!有一个头发很长很长的女孩,她就住在高塔上。”

      “哦?莫非这个女孩子是天文学家?”

      ......

      有意思。

      两个孩子回来了,一人捧着一个大纸袋,纸张被从内渗出的油剂洇得透明,上方还冒着热气。满屋子弥漫着黄油饼干的甜香,孩子们没有发现,魔术师从未离开。

      他知道,一切正常,自己不需要继续耗在这里。

      晚些时候,他听到了预料之内的新消息:孩子们很喜欢这个新朋友。

      “她说,‘奇怪...为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会被人生、社会这样的宏大问题困住,感觉他们比我那时候聪明多了。’”

      “不错的模仿,琳妮特。”

      “谢谢。”

      他的妹妹面无表情切下一块鱼排,罗瑟兰不知何时跑进了房间,围着他们打转,拉长了声音“喵喵”叫着。

      “是很有趣的人。”生有猫耳的少女下了断言,神情却流露出迟疑,“但她的性格太简单了,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像是活在现实生活里。”

      “下次如果再见到她,你可以对她说,我有点羡慕她。......林尼,你在听吗。”

      他回过神,察觉到注意力的游离。

      不像是活在现实生活里......

      思绪纷飞,他想起了一个雪天。报纸头版,人们津津乐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像“漫天飞舞的柳絮”,大街小巷不约而同地引用起源自璃月诗歌的比喻。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柳树的絮会像雪一样四处飞舞。

      而那位年轻的新朋友正站在屋檐下,和他一样仰头向天。云层隐没了最后一息天光,迎接黑夜,与此同时路灯亮起,万千雪片骤然散发光辉,一瞬间点亮了夜空。

      地上、树上、建筑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天也明亮,地也明亮。

      也许赏雪的人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一同迈步,离开屋檐的庇护,走进路灯下,那个迷蒙发亮的世界。

      卡雷斯线在冬季一直处于停航状态。两场大雪后晴天如约而至,水道北侧的冰层开裂,浮冰四处漂流,一夜间布满整条航线。沫芒宫后方,工人和发条机关正热火朝天地敲碎大块浮冰,一块块打捞上岸,今年第一班朝向枫丹科学院的巡轨船即将出发,据称船底装载了最新的破冰设备。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边缘,远眺水道延伸的方向。此时,那艘巡轨船恰巧发动引擎,轰鸣着驶入水道中央,遮挡了她的视野。那位新近的熟人一甩头发,转身沿着水道边缘的异色砖石,傍若无人地行走——迈着有些孩子气的步伐。

      .......他看到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生活轨迹。浅可见底,就像一台破旧的摆钟,按照钟表的走时规则,七零八落地运转着。

      没有什么要做的事,这是她告诉魔术师的原话。但除此以外,魔术师还知道一件事——虽然她从未提及,却显而易见。

      没有其他人和她稳定往来,换句话说,她没什么朋友。至少在他眼中,这女孩从来都是一个人,走着惯常走的街道,看着一成不变的街景,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寒风中呵着白气。

      “早上好啊!在看什么呢?”最终,魔术师选择上前问候。

      “在等一批货物,看样子是延期了。早上好。”她的语气轻柔而平淡,没有惊讶的迹象。

      “什么货物?需要当场验收吗?”他尽可能让语气显得随意。

      “不知道。应该是气压计?...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把东西送来。”

      ......

      这可不像是接应货物的态度。

      “不是什么要紧事。玻璃、陶瓷、金属,今天、明天、后天...一些办事的人提不起效率。”

      没有说具体是谁,也不像是在抱怨,就像一朵稍厚的云短暂遮住太阳,又很快飘走,她的世界依旧阳光普照。

      “啊,我说的不是所有人。”片刻后她接上自己方才的话,“只是部分...强调一下。”

      魔术师配合着笑了笑,但他心里发堵。

      ......似乎,彻底无话可说了。

      “过几天我就回去了。”短暂沉默片刻,女孩开口。“之后天气应该会回暖。”

      ......

      “感觉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你啊。”魔术师终于忍不住感叹。

      “......是这样吗?”

      语气不像是在反问。水道上的风大了些,她低头理了理围巾,大衣的下摆随风飞舞,不时拍在他身上。

      “嗯,之后替我向孩子们问好吧。”

      他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发丝随动作垂落,女孩在观察他的表情。

      可她自己的表情属实称不上活泼灵动——不像她的年纪,但魔术师不清楚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他知道,自己和女孩本就不同,但他依旧无法理解。

      行为逻辑,他没能分析出对方的行为逻辑,一次失败......倒也不必如此认真。

      现在要走了吗?他收回即将出口的话语。

      “要走了吗”这句话没有回旋余地,对方出于礼貌多半会照做不误,这将为偶遇彻底划上句号。

      “可以多说说你自己的事吗?”魔术师试探着开口,习惯性露出微笑。“嗯,比如说,回到观测站之后你会做什么?”

      生硬的话题转移,生硬的开场白。

      没关系,他在表演时说过更令人尴尬的话,只要足够自信,表现得足够自恋浮夸,别人根本不会注意。

      “记录数据而已。潮汐参数、水质分析、鱼类洄游观测、云图和气候分析。有一张标注了日照时长的日历本,需要记录气候画温湿度曲线,年末把副本交还科学院留档。”

      内容惊人,乍一听庞杂又繁琐,但女孩的话语流畅,语气也十分轻松......几乎又让魔术师产生了她十分健谈的错觉。而且即使被如此突兀地问及自己,她也没有展露出不快与防备。

      ...无论如何,话题方向是正确的,有所突破。

      “那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和喜欢没什么关系。方向冷门,能得到这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他提起注意力,和先前不同,这是属于“她”的感受。

      “你看过报纸对科学院的报道吗?始基矿,机械替代人......但科学院里也有非常冷门的方向,比如......生态学,我的评价是......不如须弥。”

      “呃,抱歉,我不是很理解。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毕竟这是我的工作,”女孩叹气,“为了生计奔波而已,有兴趣,但是不太纯粹。”

      绕了一大圈,话题终于回归他顺手的领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林尼x你】海鸥之歌(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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