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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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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有一丝暖意,清晨的阳光也很温柔,吻在每一位长安子民的脸颊上。
即使是背光,玉环也能认出眼前的人。
对方倒是没有耍王妃的派头,依旧穿着一身胡服,打着小辫子,额间点缀的红宝石无比闪耀,明艳娇俏,风姿不减当年。
“见过王妃。”玉环和卢栀下马行礼,最初的那一抹诧异也慢慢消散了。
康苏儿抿唇,头也顺势一撇,泼辣依旧:“多年不见就生分至此,玉儿你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我以为我们也算得上朋友。”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前倾,单手支在马后颈上,目光灼灼盯着玉环的脸,像是要把她的一切都刻进脑海中。
玉环挑眉,明知故问道:“不叫王妃叫什么,狼主?还是唐苏合思?”
她给了康苏儿三种身份对应的称呼,唯独没有叫对方的汉族名字。
在她说完的瞬间,康苏儿脸上夸张的表情就收了起来,也一改居高临下的姿态,扭胯从马上跳了下来。
“倒是两匹好马,中原可看不到这样好的马。”康苏儿边说边看玉环的反应,眼神暴露了她心中所想,也让玉环忍不住笑了出来。
玉环无奈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一套,看来七年不见,你确实变了很多,苏苏。”
康苏儿的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不顾卢栀的阻拦,就要与玉环亲近:“现在也只有你还会叫我的汉名,好像回到从前我们在一起玩儿的时候,那次去赶集,还记得吗?也是我们三个,还有……陈道长。”
对方的改口让玉环很不习惯,但她也没有时间去摸索这七年来康苏儿和陈舟之间发生了什么,甚至说她还很庆幸,因为又一坊的坊规还在,那段单方面的明恋甚至还没展开就无疾而终。
玉环懒得去想康苏儿为什么单要提起那次偶遇,又为什么要把他们拦在城门处,她只想回家看看,顺便和逍遥交换一下情报。
“阿史德王妃,我们赶路太累了,想回家休息,您请便,恕不奉陪了。”卢栀体贴地拦住了康苏儿要拉玉环的手,对前者碰到自己胳膊的行为,两人都直截了当表现出了恶心与不适。
这让本来有些困倦的玉环乐出了声,看起来也精神许多,但说出口的话就不那么友善了:“苏苏,今日就不叙旧了,多谢你来此迎接我们,过些日子等我们安顿好了,会亲自登门拜访,不用送了。”
两人在离开以后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确定遇到康苏儿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可消息又是怎么泄露的呢?总不能是康苏儿为了制造这种偶遇,天天一大早就守在城门口等他们来,就为了说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是原来,她的话很好猜,但现在她也学会了打机锋,和李亨还真是有夫妻相,说话都是一个调调。”玉环忍不住道。
她以为卢栀会附和自己,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完全被自己带偏了:“夫妻相,他们没什么感情基础都能有夫妻相,那我们呢?我们认识的可比他们还久,是不是应该更一致了。”
“是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有默契吗?这比夫妻相要厉害多了。”玉环即使有些哭笑不得,也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又顺势捏上了他早已通红的耳朵,把人闹得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们就这样牵着马,十指相扣走在街上。七年来,物是人非,从前相熟的店家好些也都不知去处,看到的都是生面孔,难得有几个还能认出他们的人,倒是热情依旧,可他们也失去了玩乐打闹的闲情逸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吴家笼饼,等这边忙完就去洛阳吧,顺便看看你叔父,他一定很想你。”
卢栀看到一家饼摊门口排着长队,忙碌的老板脸上都是汗珠,混合着面粉略显斑驳,盘起的发髻上也有些白,但嘴角始终噙着笑,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钱找钱,感谢每一位顾客,也时不时收到顾客更善意的称赞:“李娘子的手艺真好,在这里还习惯吗,生意兴隆啊。”
玉环顺着卢栀的目光看过去,明显一愣,还不等卢栀问怎么了,就赶紧拉着他往杨府跑。
“玉儿,刚才那李娘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是李娘子,不,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姓是什么了,”玉环沉下脸,转头看向卢栀,“你刚才说吴家笼饼,那你还记得那个吴大娘的长相吗?”
玉环带卢栀去过一趟,后来卢栀自己也去过几次吴家笼饼铺子,可看到吴娘子的次数不多,也就一两次,但卢栀的记忆力还不错,刚才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玉环一提醒,才惊讶道:“那人就是吴家笼饼的老板,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怀疑那个李娘子的身份,谁会放着二十年的营生不管,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或者我叔父有什么危险,她为什么突然来这儿,还偏偏就是我们进城的必经之路。”玉环越说越着急,恨不得直接骑马就跑。
好在卢栀还能保持镇静,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几枚铜钱,安抚道:“你是关心则乱,我现在就去饼摊打探,你是在这里等我回来,还是先回去找逍遥?你叔父肯定没事,别担心了,如果真有什么,难道行止兄会不告诉你吗?”
玉环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其实上一世叔父杨玄璬的寿数就没有特别长,在她成为寿王妃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今生她特别关注过,也常给洛阳杨家老宅送不少补品和药丸,还拜托又一坊的人多多关照,明明叔父已经和武仙真一样度过了本该死亡的时间,她才放心地离开,现在这个情况让她不得不怀疑。
不过,卢栀说的也是,尤其是现在陈舟做了坊主,要想注意杨玄璬的情况更加方便,人手调动也更快,她真的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了。
两人分头行动,玉环很快就在自家屋顶上找到了昨晚喝多了的逍遥客,她一脸无奈,先前对叔父的担忧也被逍遥客的不靠谱给冲散了。
“喂,逍遥!”她拽着逍遥客的衣服使劲摇晃,可对方纹丝不动,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本来逍遥的酒量就很好,之前喝披香酒也是千杯不醉,怎么现在随便几坛子就会醉成这样。
她一不留神踢到了旁边的酒坛,空了的酒坛一个带一个滚了下去,“砰砰”砸了稀巴烂。声音大到让一条街上的邻居都打开门互相张望,以为是谁家吵架砸东西,然后便抬头看到了站在房顶上赔笑的她。
这下她不敢乱动了,也没法把逍遥搬回去,只好掏出几枚又一坊特制的药丸,从一个还剩小半的酒坛中弄出一瓢,扶起逍遥的头给他喂了下去。
只要不是巫术或者其他邪术,哪怕逍遥生吞了一斤迷药也会在药效起来后立刻醒来。
她坐在一边等着,可见日头越来越高,逍遥依然没有动静,卢栀也不曾按照约定时间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是早有预谋特地等她回来,但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而且要对她动手就动手,欺负她的朋友和家人又算怎么回事。
“是康苏儿做的吧,能让人醉酒不醒的,只有巫术最不设防了。”她想到之前在明堂的时候,就是李隆基让康苏儿把逍遥、卢栀他们所有人都弄晕,才把她引了出来。
可之前还能说李隆基贼心不死,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且又隔了七年,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玉环实在想不出,只好抱来被褥给逍遥客盖上,九月的晚上吹一夜冷风,也就是逍遥身体底子好才没出别的问题,不然加上喝多,出事的概率非常大。
她对这种恶毒的行为表示不耻,甚至都想进宫去问一问李隆基,但找到卢栀或者陈舟才是当务之急,她只最后再看了一眼逍遥,才狠心转头跳下了房顶。
这些年她和卢栀在岛上没闲着,一有时间就练武,普通壮汉都不能奈何得了她,与练家子过招也不成问题,但,她还不能和康苏儿这样的高手比。
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康苏儿,玉环冷笑一声:“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杀到忠王府才肯现身。”
“你别误会,我是来帮你的。”康苏儿拍了拍马儿的脑袋,原本躁动不安的黑马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驯马有道,而是术。
玉环能感觉出来中术的马儿和正常被安抚的马儿不一样,尤其是她自己也养过马。
康苏儿这样的举动只让她觉得更可怕,七年不见而已,对方却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阿玉,如果你是我,就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康苏儿顿了顿,又有一种看知己的眼神看她,“何况一直以来,你不就是最懂我心思的那个人吗?甚至连禄山都不如你懂我。”
玉环没有吭声,她大概能猜到康苏儿的意思,可这不是对方对她亲朋下手的理由。
“阿玉,这些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从前你是很信任我的,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对你藏着掖着,你知道我的想法不是吗?”
“你的废话好多,如果是外面那些三流话本传奇,你再说两句,就要被主角抓起来了。”玉环毫不留情地攻击。
康苏儿不以为意:“生活不是传奇故事,何况我说了,这些真的不是我。”
玉环不信,就要反驳,却听背后有一道清冷的女声:
“不是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