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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

  •   按照事先约定,玉环和卢栀将先去洛阳和逍遥客他们碰面,交换情报,顺道拜访一下仙实楼主韦夫人,再启程继续往西域。

      即使返程因为没有游山玩水,且走的是陆路而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可每过一天,玉环还是觉得太慢太慢,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尤嫌不够。

      终于,在快到洛阳的那个晚上,卢栀总算开口制止了她想要连夜赶路进城的想法。

      “玉儿,你在焦虑吗?就算我们晚上不休息,也进不了城,只能在外面过夜,李三郎给的符牌文书固然好使,但那是洛阳,不像扬州、并州那些地方,天子脚下,他想要知道的话,我们藏不了一点,更没法让守城卫破例。”

      玉环扶着马鞍的手顿住了,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对方看穿,只能顺势摸了把马鬃,在马儿侧头与她亲昵的时候收敛了表情,恢复正常。

      卢栀早就把马拴好,拉着她的手,轻抚手背,却忽然摸到她指节上发硬的新茧,愣神片刻后就涌上一股酸涩,忍不住把她拥进怀中,下巴也搁在她肩上:“这一路你辛苦了,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说什么昏话呢,别在人家店门口这样,咱们进去吧!”玉环有些害羞,缩在他怀中,不好意思看路人的表情,即使那些大多都是善意的,祝福的笑容。

      她好像很习惯面对风刀霜剑了,反而对那些淳朴、友善的眼神没那么适应。

      自从她被迫出家,化名玉真进观修行后,就很少能看到这种毫无遮掩的来自陌生人的温柔和气。即使重生以后也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梨园或各个王府、宫殿,要么就是在没有外人的岛屿。之前在路上还不觉得,这样一停下来,才发觉一切还和她幼时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朴素又真挚的感情,曾经离她那么远,现在又离她这样近,近到足以回忆起在蜀郡与阿耶、铦儿,还有几个姐姐们的点点滴滴。

      她顺从地任由卢栀牵着自己,看着他替自己拴马,拿行囊,整理头发和衣襟,甚至还要背着她走。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给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我又不是不会走路,快放我下来。”玉环小声道,见他不理,还拼命拍着他的背,挣扎着想要跳下来。

      “掌柜,住店,多少钱一晚。”卢栀背着玉环停在柜台前。

      那店家抬头笑着调侃:“小夫妻俩感情真好,住店五百钱,吃饭和马料另算。”

      他们行路不便带许多铜钱,好在之前便换了布帛,现在就递了双份给店家,又叮嘱道:“草料和豆子要好,剩下的弄些饭菜,最好有鱼有酒,给我们送到房里。”

      “哦,对了,再买些药膏,我夫人受伤了。”卢栀又转头叮嘱了一句,这才跟着小二上了楼。

      刚进房中,玉环就掐了他一把,直到被放在椅子上还满脸不乐意,撇嘴道:“谁说我受伤了,我好着呢,骑几天马而已。”

      她从前跳舞受过更严重的伤,骑马的疼痛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卢栀沉默不语,只是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对着那勒缰绳的地方揉了又揉,还替她脱下鞋袜,就要检查她的脚。

      “嘶——,你又要干嘛!”玉环瞪眼。

      他蹲在地上,掰着她的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才把她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好言好语道:“你自己的脚都磨破了,没有感觉吗?手上也起了茧,你不在乎,可我心疼,这些天太赶了,没有能好好休息,要不我再加两晚的房钱,过几日进城。”

      玉环被他说得一懵,反应过来又有点害羞,于是恼羞成怒,一脚踩在他心口,故意恶声恶气道:“都快到城门口了却不进去,要休息不如去城里休息呢,这里能有多好的酒菜,去仙实楼或者回我叔父那里,岂不美哉?”

      卢栀就这样握住她的脚,生怕她再用力加重伤势,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心,把人弄得笑倒在案边,也弄得门外的小二进退两难。

      “娘子,郎君,饭菜和药膏都来了,现在可方便?”

      玉环生怕被人看笑话,忙道:“来了来了,辛苦小二哥,就来。”说完,她也不顾卢栀的阻拦就要起身,被他按着穿了鞋才罢休。

      两人看人案上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万能的金疮药,都不觉失笑,仿佛一下又回归了平静而安乐的山野生活。

      没有千里奔波,不用为了任务而费尽心力地调查、盘算,只是普通而快乐的一天。

      等吃了饭,涂了药,两人打开窗户,躺在窗边望向外面的夜空,星月灿烂,无风无云,静谧而安详,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个夜晚都没什么不同。

      但他们都知道,只要明天进了洛阳城,所有的平和都会被打破,至于湖面会因为他们这两块石子泛起多大的涟漪,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没那么糟糕,这三年来突厥不也没有惹事吗?可见那个唐苏合思还是有点用的。”卢栀双手枕在头后,侧过脸去看玉环。

      玉环快速在脑内搜索了一下相关情报,有些不确定道:“她现在应该不是圣女了吧?如果是突厥之主,是不是该改口叫狼主了?”

      “你又不是突厥人,管她是唐苏合思还是狼主呢?反正再怎么样,她都是大唐的忠王妃。”卢栀说到最后,语气里尽显讽刺意味,他从始至终都不待见康苏儿,很乐于在玉环面前损对方几下。

      “忠王妃,忠王妃,这个忠字实在是妙。”玉环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李亨的为人她不好说,要她公正客观反正是做不到的,谁愿意说屠了自己满门的凶手的好话,不带着偏见和激愤就不错了。

      至于康苏儿,一个一心向着突厥,和大唐前太子有私仇的女人。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怎么样的仇恨,又或者只是对方的托词。

      “忠王妃”对于康苏儿而言,绝对是讽刺,是高悬在对方头上的大刀,稍有不慎就会一败涂地。

      可对方还有一个名叫安禄山的侄儿,那么那把刀是落下,还是挥向别人,这就很难说。

      至少安史之乱,绝对是大唐挥之不散的阴霾和无可避免的苦难。

      就连陈舟都断言无法完全消除,只能在个人的努力下尽量减少损失和死亡数量。

      而她有预感,既然安禄山第一次进宫面圣的时间都提前了好几年,那么他叛乱的时间也极有可能会大大提前,加上如今的忠王妃,还有李林甫对边地将领的所作所为,非常便于他们收买人心,组成自己的军队。

      “皇后那边,知道我们要来吗?武家人就没什么动静?”玉环对武家人的印象不深,前世惠妃早早就离开了,武氏也没能搏出什么明堂,希望这次能有不同。

      卢栀挠挠头,皱眉苦思了一会儿:“皇后知道,但是她好像随陛下去行宫度假了,不知道什么回来,武家人的话,看起来倒是风光,可最核心的那部分,李三郎是不会同意分出去的,就算他老人家老糊涂了,也有的是人拿前朝的例子来劝。”

      也是,武仙真一朝从惠妃成为皇后,已经让很多人心有不安,生怕重蹈武皇的覆辙,再有一位“女主武氏”,大唐改李为武。

      皇后之位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可之前武氏族人不是在朝中颇有权势,还能和突厥人分庭抗礼吗?”玉环有些惊讶,但这些似乎也都在情理之中。

      卢栀解释道:“具体我也只是在书信中看了大概,但局势每时每刻都有变化的可能,谁也不会长久占着好处,而且除了突厥人和武氏,朝中不也有别的势力。随他们去闹,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或许是废太子留下的势力,又或者是忠王,谁都不好说,她也没有精力去猜测政局的变幻,只要最后能让李琩在战乱中竖起大旗,接过帝位就行了。

      听起来其实不难,只要能复刻上一世李亨的经历即可,而且李琩自己的能力也没那么糟,现在又有李隆基亲自监督,尽快掌握兵权才是当务之急。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就是不知道那种情况下,还有谁能做到一个好皇帝该做的。”玉环其实已经开始同情李琩了,但转念一想李隆基那张老脸上可能会出现的神色,又很快将那份微乎其微的愧疚压了下去。

      不愿为君,为君不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作为武仙真和李隆基的儿子,李琩就算再喜欢无拘无束,再想追求音律乐理,也都和她与卢栀不同。

      身为皇室子弟,本就该肩负起他们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享尽荣华后再将百姓推出去顶祸,又或者带着家眷跑路,弃天下于不顾。

      “你别操心他了,他会做好的,他是一个有同理心的人,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

      虽然卢栀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李琩完全就是没有开始过的过去式,他醋李隆基,醋逍遥甚至李谟都要比李琩靠谱。无非为了转移玉环的注意力,让她不再担心罢了。

      “你倒是比我还了解他,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的往来吗?还有交换曲谱和乐器的事情。”玉环翻身掐住卢栀两腮,力道之大都在他脸上留下红痕。

      两人嬉闹了好一会儿,直到累得筋疲力尽才重新躺下。

      窗外,月儿依旧明亮,屋内,烛火却已燃尽。

      日升月落后,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于这盘棋局上的人而言,又多了一个吃对方子,将对方军的机会。

      马蹄声响,城门便已打开,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拉着缰绳,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七年了,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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