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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   满室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亨的背上,只有李隆基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本来予以厚望的儿子,而是神情温和地看着画上的女子。

      这幅画的画工不算很好,至少比起刚才那幅先帝所作的《反弹琵琶图》要稚嫩许多,但谁都能看出画师的用心,仿佛痴恋画中人而不得,整幅画的背景都有些灰蒙蒙的。

      玉环一直悄悄注意着李隆基的反应,见他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恼怒的征兆,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然而很快他就轻轻抬手,没说一句,就见高力士将之前放着没打开的匣子捧了过来。

      那也是从废太子李瑛府中搜出的东西。

      一举一动都让玉环的心高悬难平,不过忠王此刻也和她差不多。毕竟,谁也不愿和废太子扯上关系,那样可能断送的都不止是仕途,而是小命了。

      而高力士从匣子里取出的却是一幅残破不堪的画。

      即使早有预料,玉环也不免腹诽,今日所欣赏的画作未免太多了,孤品才难求,绝版才珍贵,怎么现在弄得仿佛随处可见一样。

      不过最具戏剧性的,还是那被火烧毁了一半的画竟然和忠王府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没有落款,只有时间,天授元年九月十六。

      女子的面容和题字都被烧毁,而且像是有意为之,不愿让人看清画中人的面貌,知道她的身份一样。

      可那金丝莲花玉冠和手中所执的白玉拂尘,还有拈指的姿势角度也分毫不差,让人惊疑不定。

      李亨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膝行向前,对李隆基道:“父皇,你看,我确实是冤枉的,我怎么会弄一幅和兄长一样的画,那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说完,李亨还看向了玉环。

      玉环的心猛地一跳,但好歹稳住了,她冲李隆基和武惠妃行礼后,自然地上前两步,又看了看画,才说:“这两幅未必就是一真一假,或许都是真迹,又或者烧焦的那幅才是假的,忠王都没仔细看过,怎么能如此笃定?真有人栽赃那也不该是用废太子府中的画作,这幅画一直被陛下收着,忠王的意思不就是怀疑陛下身边的人吗?”

      按理说这个身边人牵扯范围很广,连武惠妃都难逃干系,但李隆基想都没想,直接拍案怒吼道:“大胆,孽子,将军数十年如一日待我,岂能容你污蔑,这匣子是我亲自封起来的,难道你也要怀疑是你老子我诬陷你吗?”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忠王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也没想到自己父皇的脑回路如此清奇,直接忽略掉了身边最得宠的妃子,明明武仙真这个武氏的妖妇才是最有可能对自己下黑手的人,可他毫无证据,还平白被人摆了一道,偏偏碍于从前的表现,又不能太过激愤地据理力争。

      何况现在他也属实没有太多理,就算有,他的父皇未必能听进去几句。

      他心中委屈憋闷,正郁郁着,就感到有一只手按在他摊在地上的手上。

      是康苏儿,他的王妃。

      玉环不是没有看到康苏儿的举动,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看向陈舟。她知道,这是康苏儿的选择,是对方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或许人家并没有完全放弃陈舟,但一定更倾向于权势,这是康苏儿的野心。

      早在康苏儿要选择一位皇子作为夫婿的时候,就不可能真的和他们站在一条船上了。

      即使李隆基现在火气上头,有武惠妃在一边宽慰也好了许多,很快就平静下来看两幅画的差异。鉴赏对李隆基而言不是件难事儿,可这一次他还是有些迟疑,甚至招手让惠妃和李彭年都上前去看。

      若说惠妃有私心,可李彭年完全不知道玉环他们的计划,陈舟的初衷也没有想把又一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所以李彭年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

      李彭年说:“三郎,这两幅都是真的呀,只是忠王府这幅似乎是画师想要临摹前者所作,少了两分随性,多了些庄重,落笔没有迟疑,很是流畅。”

      “教习看出是谁画的吗?”武惠妃忍不住问。

      李隆基点头示意李彭年继续:“嗯,回惠妃,这应该是先帝在玄女舞图之前的作品了,时间也能对得上,是武周朝时候的旧作了。”

      回答让人意外,可又没有那么意外。

      他们已经对先帝沉迷书画歌舞、道骨仙风的形象深信不疑,而且画中人确实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那被先帝怀念并留下丹青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而所有人都缄口不提的是,虽然玉环跳舞时的背影和画中人较为相似,但论起容貌,是完全不同风格的美人,尤其现在玉环还年轻,看起来也青涩稚嫩。

      反而是武惠妃的眼睛和画中人有着九分的相似。

      惠妃看在眼里,却只装作不知道,还是温柔端庄地冲李隆基笑,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也只有站在她身后的陈舟知道她侧头低垂时那一眼的冷漠,还有她袖中右手不小心伸出时掌心的指甲印。

      陈舟和玉环他们都相信惠妃早就断了对李隆基的情爱,但要让一个之前深爱了二十年的女人去面对作为替身这一事实,还是过于残忍。

      惠妃有家族和子女作为支撑和依靠,没必要和李隆基闹得不欢而散,反而最应该和玉环说的那样,谋来后位和太子位,最好是能一步到位,直接做太后。

      但武惠妃终归还是舍不得,也不敢杀了李三郎,而玉环则认为报复李隆基,只是杀了未免太轻松。

      两个女人在这件事上默契地达成一致,甚至不需要再过多赘述理由。

      “既然是先帝的画作,那更应该放在宫中珍藏,也方便匠人按照这幅图来修复原画。忠王,你可有意见哪?”李隆基冲儿子和蔼地一笑,却让李亨脖子上的青筋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但凭父皇做主,孩儿愿献上此图以示清白。”

      李隆基并不吃这一套,却也没有为难乖顺的忠王,挥手就让后者退下,似乎想要揭过此事。

      这才是让玉环最不能接受的,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把忠王推到日光之下,可不能因为李隆基的心软而直接放过。

      当然,除了她,惠妃也是这样想的:“三郎,何不问问亨儿是在哪里得到这幅画,若是还有先帝其余的作品,也好一并收回来,流落在外不是给外人糟蹋吗?”

      康苏儿突然道:“父皇,媳妇之前确实不清楚府上有此图,毕竟那时媳妇虽然已在王府居住,却未曾成亲,书房重地也不便踏入,可既然是阿翁在府上搜出,那我们也只有认了,如果像玉娘所言,父皇要找的就是此人,那有了画像便方便多了。”

      康苏儿三言两语不仅替自己叫屈,还试图把忠王摘出来,又利用玉环之前话里的漏洞踩了一脚,但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穷追猛打,反而绕回了李隆基的心事上,让玉环他们难以反击,更让李隆基的心思转到了巫术和招魂上。

      “若是九娘没有死,是不是也招不到魂魄?”玉环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要拉忠王下水,便不可避免和康苏儿对上,不过反正她们之前也谈不上什么友谊,一个个都是心怀不轨,装模作样。

      就当她从前怜惜对方不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被迫肩负起圣女的使命,同病相怜到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走向,连感情都不能直面,这一切都喂了狗吧!

      “你知道多少?”李隆基看向玉环,他身侧的武惠妃,甚至陈舟都让她不要冲动。

      但玉环到底不愧是和卢栀同月同日生的人,性子里都有相似的一面,有些时候冲动而不计后果,即使她比卢栀多活几十年,骨子里的东西也很难改变。

      “奴知道多少,忠王就知道多少。之前为了元日的舞蹈,忠王所挑选的人中最出挑的那位常与他交谈,却总是避着人,如果不是我偶然听见,也不会知道这个名字,更不会知道那位娘子来自蜃楼。”玉环知道李隆基不会轻易对音娘和蜃楼出手,而且音娘和韦夫人也不是没有卖过她,利用起来便毫无负担。

      况且她能把蜃楼说出来,李亨就是再有十张嘴都辨不清楚。

      李隆基喜欢听话的,乖巧的,孝顺的,好掌控的儿子,而不是一个会联合外人去窥探自己父亲和祖父隐私的儿子,谁做的更好,李隆基的目光就会多停留一会儿在那个人身上。

      玉环很清楚这一点,就像她逐渐明白了安禄山是怎么装乖卖傻引得李隆基开怀一样。过于锋芒毕露,和过于受人爱戴推崇的皇子都不行,表里不一,私下与人勾结的皇子更不行。

      哪怕不论是蜃楼还是仙实楼,其实都不算外人,无一不和皇权沾亲带故,但作为皇帝的李隆基都无法忍受。

      废太子毕竟是太子,以后都会知道,但忠王目前还只是忠王,这样急不可耐去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就是罪大恶极了。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武惠妃还是玉环,都没有让李琩参与进来,而是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少在他这些碍眼的兄长没有解决之前,贸然入局,很可能两败俱伤。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忠王。”李隆基的声音疲惫而不耐。

      “我无话可说,父皇,但凭圣裁。”李亨一副不卑不亢、问心无愧的模样把玉环恶心得不行。

      “那就在忠王府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李隆基看多了这种戏码,挥手就让人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玉环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又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玉环,过来。”

      她抬眼,发现室内只剩下她与李隆基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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