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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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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李隆基对李亨所言不满,作画人是先帝,那些琴瑟和鸣与表白陈情显然不能用,而且作为孙子如此揣测自己祖父,还是故去几十年的人,实在有些不该。
但不知者无罪。
康苏儿正想用这个帮李亨开脱,就见李隆基抬了抬眼皮,目光锐利地扫到他们身上,连带着惠妃和玉环也被波及了:“你们当真不知这是先帝出家的道号?”
就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再度陷入沉默。
玉环他们不用说,其实连李亨在追查这个名号的时候都发现了不少可疑的痕迹,哪怕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等看到这幅相近的玄女图,还有什么不了解。
只是大家都在装腔作势,想掩盖掉自己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
可要想彻底抹除痕迹太难了,至少李亨就几次被抓住小辫子,自己身边得用的人都被暗卫抓了,一次尚且能靠语言蒙混过去,两次三次却未必。
李隆基的手指在腿上轻轻点着,可每一下都让人胆战心惊。李亨下意识想要认错,却被康苏儿拽住了衣角。
这个小动作被发现了,可李隆基也没有很生气。
他问康苏儿:“之前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众人都知道康苏儿曾几次被急召入宫,有两回还是深夜,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到第二日朝会后,非要晚上说。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李隆基又找康苏儿问巫了。
那让康苏儿办的事情也无非就是这个。
玉环带着好奇看向康苏儿,她之前就有猜测,也想过去询问,可担心对方又一次被下了禁制,忍到现在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回父皇,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结论,招魂术失效了。”
这话一出,惠妃如临大敌,可还是一脸深情握着李隆基的手,担忧道:“三郎,就算忠王妃的本事再强,可涉及鬼神之道,还是要三思啊!真儿会担心你的。”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李隆基的心弦,他拍拍武惠妃的手,嗓音轻柔到不可思议:“没事的真儿,放心。”
玉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局面了,之前李隆基苦苦隐瞒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就都说了出来,那他们当初又何必追查,还被迫和李隆基斗智斗勇,甚至栽赃陷害,还引着忠王入局。
不过这么做也不是没用,否则现在忠王也不会站在这里。
一个知道父亲秘密的儿子在寻常人家或许会得到更多的偏爱,但在皇家,只会被提防,这和李隆基对忠王予以厚望的行为不符。
玉环觉得不对劲又不能说,她隐约记得之前不论康苏儿还是陈舟,都告诉过她太过依赖巫术、通灵术、幻术之类的弊端,对施术者而言还能通过修行化解负担,可心念过重的请愿者只会越来越沉迷,自制力太差会陷入万劫不复。
没人觉得李隆基会无法克制自己,如果陛下真是一个无法克制欲望的人,那也不会在一次次宫变中获胜,甚至战胜了他的姑姑镇国太平公主。
或许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和头脑开始退化,才会在脾气上格外明显,反复无常,易怒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亨儿,叫你来便是知道你所做的事情,就算这幅画没见过,你总是见过那枚印章,见过先帝其余画作的吧?”
其实忠王也不知道李隆基为什么要捅破窗户纸,把一切都摆到台面上来说。即使是父子私下博弈,即使李亨已经被抓住了把柄,可只要没闹出来,就可以想办法摆脱一切嫌疑,还做那个人前庄重老实的忠王。
“是先帝给我托梦了。”这句话一出,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管大家信不信,李隆基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这一切都靠李三郎一人说,无从求证,也不能质疑。
玉环怀疑是不是李林甫的动作奏效了,让忠王惹得陛下不快,而李隆基又不便再和前世一样用武惠妃做刀,好歹现在人家是副后,有什么问题也是打李隆基自己的脸。
所以才要搞这么一出,让李亨不进不退,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父亲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这个节骨眼也就惠妃能给李隆基搭台子,其余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迷茫无措中。
李隆基满意地点点头,知情识趣、心思细腻也是他这些年宠爱惠妃的理由之一。
“他说,‘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去查,好好和王妃过日子’。”这话究竟是李旦的托梦,还是李隆基自己的要求,他们不敢多想,至于另一层意思,就算是想到了也不敢表露出来。
康苏儿除外。
屋内屋外,只有玉环一人知道康苏儿内心深处的想法,纵使陈舟这样的道行也从来没有往最坏的想,而如果李隆基真的是那个意思,显然让康苏儿的计划落空。
“父皇……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在李隆基充满压迫感的逼视下,康苏儿咬咬牙还是说了,“除了血乐宴上的狒狒血饮子,犀角也可以,只要点燃了熏在衣带上,就能见到了。”
也许是提到了血乐宴,众人不免想起音娘,李隆基的脸色也更古怪了。
“犀角之事还是你去办,但与先帝托梦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要我再亲自教一遍吗?”
没有人能和李隆基谈条件,康苏儿也是急昏了头,她被眼前的死局困住了手脚,又恨李亨只知道蛰伏,这才轻率了。
可除了答应也没有其他办法。
依旧是武惠妃开了口:“三郎,父亲的画被小辈收着也不好,不如留在兴庆宫从前的书斋里,也能时不时去缅怀一二,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要玉环说这纯粹是胡扯,什么美人图能告慰先帝,还不是供李隆基自己欣赏。而且今日之事纯粹是李隆基借机发难,但先帝的道号却是藏不住了。
“将军,拟诏下去,将先帝的谥号改为‘玄真大圣皇帝’。”李隆基这一开口,让本该晚几年发生的事提前,让玉环听得一愣。
她原以为是天宝八年有什么契机让李隆基不得不遵照先帝遗愿改了谥号,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又或者真的和那幅画有关。
确切地说,和画中人有关。
画中人到底是谁,是那个行九的真儿吗?
结合刚才李亨说错的话,有一个更微妙的念头在玉环心中浮现。
她只觉得匪夷所思,又深觉命运的捉弄或许没那么轻易摆脱。她是因为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又重生在一个不算太糟糕的时候,可李隆基就不同了。
上辈子和儿子抢女人,这辈子和亲爹抢女人!
这简直就是完美继承了老李家的传统啊!
不,或许上辈子他也不是没肖想过画中女子,只是她不知道罢了。被当成替身的替身,还要承担万世的骂名,凭什么!
“陛下要找的人还有别的画像留于世间。”玉环忍不住开口道。
李隆基看了过来,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找谁?”
“之前去忠王府教舞蹈的时候,曾听忠王与人说起一个名字里有‘真’字的女子,隐约还提到了又一坊,我有些好奇就绕路去看了一眼,墙上有一副美人像,穿着道袍,其余的就没看清了。”玉环的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在忠王府书房看到过一幅画,但那是后来他们做局的时候借着王府亲卫之手放进去的,比她在那里教玄女舞的时间晚了好几个月。
李亨当然不认,但听玉环这样详细的描述,他自己也先愣住了,然后才有些慌张地辩解:“玉娘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撒谎?”
“是啊,玉娘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诬陷你。”李隆基完全不给李亨多说一句话的时间,便命高力士亲自率人去查。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而焦灼的,哪怕是成竹在胸的玉环也渐渐开始烦躁,担心自己的小九九被李隆基看出来,又担心李隆基会再一次偏袒忠王,或者留后手替其擦屁股。
事情就算尘埃落定,也未必就是大结局,以李隆基现在反复无常的性子,一切都很难判定。
而且如果不是他早就对李亨有所怀疑,根本也不会在她说完就派人行动,她不过是学着惠妃适时递上一个台阶,至于是往上走,还是向下行,那就全看李隆基自己。
她在赌,赌李隆基之前发狠不让李亨调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在赌的是李隆基的控制欲和专制独裁,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人,那件他得不到的东西,那个他得不到的人就一定会在心中留下非常的印记。
李亨无所畏惧地撞了上去,会是什么后果,满屋甚至屋外的人都在等。
高力士不愧是李隆基最信任的人,没有辜负李隆基所托,也没有浪费玉环他们的一片苦心。
当李亨看到高力士手中捧着的卷轴时,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康苏儿不明就里,却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宽大袖子里的手对着李亨的腰就来了一下,让他的脸从白变青又变白。
在李隆基的授意下,高力士将卷轴打开,小心地铺在案上,而随着画面一点点地展开,图中的美人也露出了全貌。
“这幅画,这幅画怎么会在我府上?”李亨猛地站起来,硬生生收回了想往外迈的步伐,见李隆基脸色不好才赶紧行礼不语。
“你自己的东西也不记得了吗?”李隆基指着那卷轴的装裱绸缎,是南边进贡后特地赐给忠王府的,其余的都在李隆基自己手上。
李亨不敢辩解,只能跪下:“父皇,孩儿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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