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老子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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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濯面，其实就是捧一汪溪水，洗把脸而已，这里不比长安，能有奴婢烧好热水，以花露濯面，有清水就不错了。
濯面之后，霜照拔下发簪，一头流云般的秀发披散下来，她用手梳理了一下，便将青丝浸到溪中，洗去尘埃。
连赶了一天山路，让她的发上都是尘土，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山泉，能洗上一洗，冲掉青丝上的尘埃，真是不易。
此时旭日东升，霞光万道，金晖透过枝叶，洒于山林，潺潺溪水边，美貌少女以手为梳，梳理着浸入溪中的泼墨青丝，涟漪波纹中，倒映出她白皙如玉般的秀美容颜。
少女梳洗好青丝后，索性脱了鞋袜，在溪水中濯足，这里是关山，也就是陇山山脉的南端，翻过关山，就能到渭州了。
关山，多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诗句，比如“重门临巨壑，连栋起崇隈”，关山险阻，昨日她算是见识到了。
她虽然不叫苦叫累，但难免还是会疲累。
双足浸在清澈溪水中，那股冰凉先是刺激得她双足微缩，待适应之后，又觉得舒爽惬意，水波微微荡漾，身上的疲惫似乎也褪去了些。
霜照用手撑着地，后背微微后仰，溪水中几条细小的金鱼游来游去，间或游到霜照脚背，酥酥麻麻，这难得的舒适，让霜照几近再坠入梦乡。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霜照惊讶回头。
是裴十九。
他应是醒来发现她不见了，所以才来寻她吧。
霜照莞尔一笑，刚想唤裴十九，却见他凤眸隐隐浮现恼怒神色，霜照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十九薄唇紧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给霜照留下个肩宽腿长的背影。
霜照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懵了片刻后，霜照才恍然大悟，哦~应是那么回事。
她于是忙从溪边坐起，放下挽到小腿的裙裾，穿好鞋袜，盘好秀发，去寻裴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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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旁，裴十九席地而坐，正嚼着胡饼，但脑海里方才那副景象，却挥之不去。
景象中，是少女惊惶回头，一头如瀑般的乌发湿淋淋的披散，贴着修长纤细的脖颈，再往下，是挽至膝弯的裙裾，还有露出的那截嫩藕般的小腿，以及莹白小巧的赤裸双足。
胡饼瞬间味同嚼蜡，裴十九莫名脸庞一热，他面无表情的把胡饼放到一旁草地，然后就又躺下，用斗笠遮住脸庞。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脚步这般轻，定是个身材窈窕的少女。
裴十九绷着脸，又将斗笠往下遮了遮。
霜照轻声道：“裴郎君。”
裴十九没有理她。
“裴郎君……”
霜照又唤了声，他还是没有理她。
霜照心中叹气，她软声道：“裴郎君，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一定提前知会你。”
知会他什么呢？是离开前先知会，还是要濯足前先知会？
霜照没有说明白，但她心中清楚，裴十九生气，是因为后者。
她和裴十九也相处了数十日，这数十日，她也发现了，裴十九是一个十分守礼的人。
对，守礼。
虽然这两个字，放在那个死而复生、一夜屠杀近百刺客的修罗少年身上，有些怪异，可裴十九，真的十分守礼。
一开始和裴十九露宿陇山的时候，霜照还有些担心，但后来她发现，是她多虑了。
只要她睡在马车中，裴十九就会睡在外面树下，她若换衣服，他就会远远躲开，平常言语，更是从未滋扰，渐渐的，霜照放下心来。
所以这般守礼的少年，霜照可以想象，他方才看到自己湿了秀发，挽起裙裾，露出赤裸小腿和双足的模样，有多么受冲击。
霜照又软语道歉：“对不住，我下次不会了。”
她虽说的含糊，但裴十九也听明白了，他移开遮面的斗笠，默不作声地爬起来，拿过之前放在一旁的胡饼，继续嚼起来。
霜照跪坐在他旁边，眼巴巴看着他，裴十九嚼了两口胡饼，忽郑重说了句：“下不为例。”
霜照顿时松了一口气，通常下不为例的意思是，这次就算了。
她笑着点头：“嗯，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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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萧萧，雨也萧萧，闹完别扭又和好的少男少女，再次赶起马车，踏上了路程。
关山的天气，变幻莫测，方才还是晴日，转眼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湿滑，马蹄打滑了好几次，霜照有些担心，于是掀开车帷，对赶路的裴十九说道：“裴郎君，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雨吧，免得滑到山沟里去了。”
裴十九抬眼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他瞥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庙宇，于是将马车赶到庙宇中。
庙宇的山门只剩半边，匾额不见踪影，里面全是荒草和碎石，勉强有个正殿可以挡雨，裴十九将马匹拴在正殿檐下，自己则摘了斗笠，踏过门槛。
霜照也从马车出来了，她走进正殿，正殿供奉的神像还算完整，只见神像面容清癯，长眉长须，骑着一头青牛，正是李聃神像。
原来这间庙，是一间老子庙。
前朝高祖自称老子后裔，尊老子为圣祖，二百八十年间，一直对老子尊崇备至，因此国境之内，遍布老子庙，没想到连这关山之上，都修建了一座老子庙。
只不过前朝灭亡后，兵戈四起，很多老子庙失去朝廷银帛供给，都渐渐荒废了。
这间老子庙，老子的木塑神像更加满是灰尘，织满了密布的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擦拭过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盛一亡，这前朝的圣祖像，连个擦拭的人都没有了。
霜照感慨不已，如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斯境地，昔日金尊玉贵的公主，今朝颠沛流离的孤女，所谓物伤其类，大概就是如此吧。
霜照抬头，看着满是尘灰的老子像，忽然返回马车，取了块绢布，正殿里刚好有一个破了的铜盆，霜照捡起铜盆，接了些雨水，浸湿绢布，再拧干，然后便爬上供桌，擦拭起了神像。
一旁的裴十九皱了皱眉：“做什么？”
“擦神像。”
“一个木塑神像，有什么好擦的？”
灰尘呛鼻，霜照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笑道：“我看到了，就擦一擦。”
裴十九眉头紧皱，瞧他神情，是十分不理解。
神像上灰尘太多，霜照没擦几下，绢布就脏了，就连铜盆里的雨水也变得黑漆漆的，霜照不得不爬下供桌，倒了雨水，重新接，再爬上供桌，擦拭神像。
反复几次后，一直皱着眉的裴十九终于忍不住了，在供桌上的铜盆雨水又变得脏污时，裴十九绷着脸，端过供桌上的铜盆，呼啦往正殿外一倒。
然后他又绷着脸，站在雨中，重新接着雨水，然后“啪”一下，放在供桌上。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霜照回过头，愣愣看着他。
许是她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自然，裴十九恶声恶气的开了口：“你这样爬上爬下，要什么时候才能擦好？你快擦吧，真是不嫌麻烦。”
说罢，他就背过身，抱着胳膊，不看霜照，霜照看着他猿臂蜂腰的背影，嘴角忽莞尔一笑。
看来这厉鬼，还是存着一点好心的，只不过看他态度太恶劣，估计生前做了好事也得不到别人好感。
不过……他是真的做了好事啊，做好事的人，应该得到嘉奖。
于是霜照冲着裴十九背影笑着喊了声：“那就多谢裴郎君啦。”
裴十九没有回头，不过没关系，等铜盆里水再脏了，他会回头的。
果然霜照擦了会神像，清洗绢布，铜盆水又再变脏时，裴十九绷着脸回头了，他又去倒水、再接水，“啪”的放上供桌，一直重复着这个举动。
而霜照也会在每次他放上供桌时，冲着他的背影，笑眼弯弯喊一声：“多谢裴郎君。”
如此往复，等霜照将神像擦完，爬下供桌时，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却忽听到一阵脚步声。
不会是刺客吧？
霜照瞬间警惕。
刚绷脸倒掉最后一盆污水的裴十九皱起眉头，去握靠在墙角的陌刀，霜照摇了摇头，低声道：“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如果不是刺客，那就没必要拔刀迎战了。
霜照说罢，就绕过神像，躲到龛壁后，裴十九老大不情愿，但见霜照已躲好，他也还是提起陌刀，拨开灰尘呛鼻的帐幔，躲入龛壁后。
龛壁彩绘脱落，露出墙体大大小小的孔洞，霜照擦了擦孔洞旁边的灰尘，望向正殿。
来的人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郎，看她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红色胡服，粉黛未施，墨色长发简单用木簪盘起，她旁边是一个容貌秀气的少年，他对女郎道：“阿姊，外面有辆马车，却不见行人踪影。”
女郎道：“或许是行人将马车驱赶在檐下躲雨，自己去其他地方躲雨了吧。”
少年笑道：“也是，这关山的老子庙，定是破败不堪，蛛网满布，哪个行人愿在这里久呆。”
他话音未落，却看到正殿被擦的干干净净的老子神像，于是瞬间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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