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昨日》舟不周

6、如果我们分手了呢？

　　一个月后……

　　林鹿受不了相思之苦，再加上志愿填报在即，打算明天回云城一趟。

　　咚咚~

　　古淮溪敲了敲门，“林鹿，你睡了吗？”

　　“没。”林鹿起身给她开门，和陈灵谈恋爱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她，既然陈灵已经同意了，他们也已经交往了一个月，他便有底气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姐，你有事找我？”

　　古淮溪点头：“嗯，想问问你的打算，有目标院校了吗？专业什么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但还要确认一下。”

　　他会留在云城，他估摸着陈灵也会留在云城的，如果她不留在云城，那他就和她一起去她想去的地方。

　　古淮溪意不在此，想找话题也找不到了，索性开门见山，点明主题：“林鹿，姐姐知道你一直喜欢陈灵，也知道你们俩的事。”

　　每天晚上都煲电话粥，她多少听到了些，谈恋爱什么的她不管束，只是希望林鹿不要走错路。

　　“啊，你已经知道了。”林鹿没有丝毫隐瞒，对古淮溪他也无需隐瞒：“姐，我也没想瞒你。”

　　“这不重要，所以你现在是想和她考一所大学吗？”古淮溪对此很是担心，毕竟林鹿的成绩她是知道的，陈灵的成绩她也了解过，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林鹿轻笑，像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抓了抓头发，“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好了，可惜陈灵没能超常发挥。”

　　水平差太多，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几率很小，但他可以选择离她学校近的大学，这样见面也方便。

　　“我想好了，我去云升大学，陈灵去沧琴学院，这样我们俩离得近些。”

　　古淮溪面露难色，以林鹿的成绩云升大学都有点太可惜了：“林鹿啊，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或者去更好一点的学校。”

　　“当然没有了。”他怎么可能出国留学，国外又没有陈灵，他跑那么远见个面都难。

　　“云升大学怎么不好了，也是国内数得上的985高校。”

　　林鹿不明白古淮溪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但想了想，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这样问，无非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古淮溪不言，那便是默认了。

　　林鹿冷笑了一声，道：“你告诉他，少管我的事，我的前途我自己负责，用不着他替我安排！”

　　古淮溪：“爸爸也是为你好，想替你多做做打算。”

　　林鹿：“你不要再把为我好挂在嘴边了！古淮溪，你唯唯诺诺这么些年，做过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吗！你连你喜欢的人都不能自己决定，你就是个傀儡！”

　　门外的林烨听到林鹿的声音，推门而入，“那你想怎么着？你自己选。”

　　林鹿：“我去云升大学！”

　　林烨：“你去云升大学我不反对，但要么学医要么学金融，你自己选。”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林鹿：“我TM不学医！你那破公司我也不稀罕！”

　　古淮溪眼看着他们俩又要吵起来，连忙拉架：“好了好了，爸，那林鹿就选云升大学，至于专业的事，还不急，等林鹿再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我要学设计！”

　　林烨怒了：“你要学设计？！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古淮溪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暴风雨。

　　林鹿怒声道：“关你什么事！我爱学什么学什么！”

　　“你以后要帮你姐，学个设计有什么用！”

　　林烨已经做好了把医院和公司交给他们姐弟俩的打算，他的身体状况越发不好，医院和公司就是他留给他们姐弟的最后一笔财富，古淮溪一个人势单力薄，林鹿必须要和他姐姐一条心才是。

　　可他现在竟然要去学什么设计。

　　林鹿冷声道：“我说过了，我对你的破公司破医院没兴趣！你为了你的事业，连我妈的命都不要了，我嫌脏！”

　　啪——

　　林鹿的脸被打的发麻，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口腔里传来腥甜的味道，疼的他好久没缓过来。

　　空气过分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剩下呼吸声。

　　古心的死是林烨的逆鳞。

　　月上枝头，夏风微凉，夜空繁星点点，倒显得月亮没那么出众。

　　“给老子滚出去！永远别回这个家！”

　　砰——！

　　大门被摔的响亮，撕破了宁静的夜，被丢出来的除了林鹿还有他的行李箱，他这也算是被扫地出门了。

　　林鹿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骄傲又叛逆。

　　“林鹿，林鹿！”古淮溪一路小跑追出来，挡在他面前，“让你走你还真走啊？快跟我回去。”

　　林鹿轻推开她，径自往前走，还是那么不服气。

　　古淮溪跟随在侧，无奈道：“不回家，你想去哪啊？”

　　林鹿不冷不热的说道：“你没听到吗？他让我滚，我滚了，正合他意。”

　　古淮溪：“你又不是不清楚咱爸的脾气，说的都是气话，快跟我回家。”她抢过他的行李箱，拽着往回走。

　　林鹿定在原地不动，突然说了句：“姐，你不累吗？这么多年，你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古淮溪愣了几秒，回过头，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选择了不回答，“回家吧，爸和奶奶还等着呢，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不懂事。”

　　林鹿快步走向她，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气愤不已：“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亲自选！古淮溪，你就继续做你的乖乖女吧！我不会像你一样，任由他摆布！”

　　眼看着林鹿越走越远，古淮溪也没再继续追下去：“你要回云城吗？”

　　每次和父亲吵架，林鹿去的地方只有云城的爷爷奶奶家，尤其是母亲去世后，父亲工作忙，她和林鹿便交由年迈的爷爷奶奶照看。

　　回云城古淮溪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爷爷去世后，奶奶已经接到这边来了，他回去也没有人在家啊，而且天这么晚了，也没有回云城的车了吧。

　　“知道还问。”林鹿显然不想在此耽搁时间，现在他已经后悔极了，就应该一直待在云城，永远都不回来才好。

　　古淮溪：“这么晚了，早就没车了。”

　　林鹿：“不用你管，我有办法。”他又不蠢，不知道住酒店吗。

　　“住酒店的话，选好一点的。”古淮溪拿出手机给他转钱，“到了云城，给我发个消息。”

　　他怒意正盛，将钱全部退还，“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要你和他的钱，上大学的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们谁也别想让我改志愿！”

　　他想学设计，林烨只想让他学医学金融，他不会妥协的，不会像古淮溪那样，走一条根本就不在自己人生规划里的路。

　　“林鹿，爸爸也是为我们好，你别……”

　　“为我们好？”林鹿打断她的话，他不明白古淮溪为什么这么替父亲说话，更不理解父亲对他的这种“好”究竟“好”在哪里，除了满足他自己，哪里好了。

　　“我看他都是为了自己！他自私自利，如果不是他，咱妈也不会死！”

　　“林鹿！妈妈的死不能全怪爸爸！”古淮溪知道，妈妈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刺，可是爸爸也不想妈妈死掉，他也不想失去妻子啊。

　　“那怪谁，怪阎王爷吗。”林鹿头也不回的离开，渐渐隐没在黑夜里。

　　古淮溪回家后，只见林烨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她回来了，便连忙掐了烟。

　　他的目光扫过古淮溪身侧，没看见林鹿的身影，显然有些挫败和失落，无奈的叹了口气。

　　“爸，林鹿回云城了。”

　　林烨微低着头，从沙发上起身，语调低缓，带着些许无奈：“由他去吧。”

　　他微弓着背，慢慢的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古淮溪发现，父亲老了，原本傲然风华的他，不知从何时起，越发孤独落寞，像无人诉说心里话的老年人，连一个眼神，都写满了沧桑。

　　“爸，等林鹿想通了，他会回来的。”古淮溪安慰道。

　　林烨点了点头，回了房间，关门前让古淮溪早些休息。

　　夜色俞浓。

　　林鹿找了个酒店休息，打算明天一早就去云城，洗完澡后，他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远在云城的陈灵，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虽然每天都煲电话粥，但他还是想她，想她想得心都要渗出血来了。

　　刚恋爱就异地，他真的受不了。

　　第一遍，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没打通，林鹿看了看时间，知道陈灵已经睡着了，还是打了第二遍，他不想让她睡，想和她说话，想听她的声音。

　　第二遍，响了三声，陈灵接了，“喂？你干嘛啊，这么晚了还聊……”明显有些半梦半醒的状态，说起话来都带着昏昏欲睡的感觉。

　　林鹿直入正题：“陈灵，明天我去见你。”

　　陈灵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陈灵，你会留在云城的，对吗？”

　　陈灵半梦半醒地回应他：“嗯……”

　　“陈灵……”

　　林鹿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话，几乎每说一句话，每每问她一个问题，都会叫她的名字，从她不再回应他开始，他就知道她睡着了，但还是在跟她讲话，不管她听不听得到。

　　另一边的陈灵早已再次进入梦乡，手机一直保持通话，这一晚，他说了好些话，她什么都没听到。

　　高中三年，他跟她说的话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所以在和她交往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要把这三年没跟她说过的话，全都补还给她。

　　次日一早，林鹿坐了回云城最早的车。

　　陈灵一觉睡到自然醒，直接可以吃午饭了，自从放假后，仿佛要把这三年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

　　吃过午饭后，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林鹿好像说要来见她，她打开手机，正要给他发个消息……

　　【陈灵，我到了，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陈灵，我到你家门口了，可是锁着门，你还在睡吗？】

　　【陈灵，我去爷爷奶奶家了。】

　　陈灵赶紧出门，拉了拉大门，没拉动，为了防止有人扰她清梦，她反复叮嘱过爸妈出门前她要是还没醒，就给她锁上大门，关键是她丢三落四把钥匙弄丢了。

　　她动作熟练的爬上屋顶，手机成了摆设，对着隔壁喊：“林鹿，林鹿！我醒啦！林鹿！”

　　屋里的林鹿听到声音后，立刻跑出来，看见站在屋顶上的陈灵，连忙顺着梯子爬上去。

　　“大门锁了出不去，我又睡过头了。”陈灵解释道。

　　林鹿抱住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陈灵被他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像只僵硬的仓鼠。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鹿不予解释，搪塞道：“想回来就回来了。”依然抱着她不放，太久没见，就想抱抱她，反正现在她已经是他女朋友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抱。

　　“好了没啊，热死了。”陈灵扭了扭身子，示意他松开一下，实在是太热了，艳阳高照，他们还在屋顶上你侬我侬。

　　陈灵看着林鹿家的那架长梯，惴惴不安。

　　“你那个破梯子赶紧换掉吧，我真怕它突然断了，不然以后不让你上来了。”

　　林鹿松开她，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长发，笑说道：“你担心我啊？”

　　陈灵转移话题：“要不先下去吧，这上面太热了。”

　　“好，那就先下去。”

　　到了陈灵的房间，扑面而来一阵清凉，空调屋里果然凉快。

　　林鹿坐在书桌前，她的桌子很干净，桌面上只有一本小说，和刚买的笔记本电脑，架子上也没放多少书。

　　“我们填一下志愿吧。”林鹿打开她的电脑。

　　陈灵梳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额，那个，我已经填过了。”

　　“填过了？怎么不等我一下，第一志愿是沧琴吗？”林鹿一边问一边打开网页登录。

　　陈灵顺手拿了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坐到他身边来。

　　“不是，我觉得沧琴的话还是有点难度，就把它放在第三个志愿了。”

　　林鹿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刚填完第一个志愿，云升大学。

　　“那你第一志愿选的什么？”

　　他删掉云升大学，没关系的，不管她去哪里，他都会跟着她，哪怕跟她去一个学校，都可以的。

　　陈灵不解：“不管我去哪，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很重要！”林鹿情绪有些激动，一是因为陈灵没有事先通知他，二是因为她根本不打算告诉他这件事的态度，如果不是他回来了，顺便问了问，她真就打算瞒着他了。

　　“陈灵，这很重要。所以，你到底填的哪里？”

　　他强忍着怒意，只希望她能尽快把院校告诉他，他已经决定了，不管她去哪里，他就跟她报一个学校，离得再近又如何，都不如在同一所学校离得近。

　　陈灵依旧没有说的意思，现在的他不够冷静，很容易做错选择，填报志愿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林鹿，我没有想留在云城，我想出去看看，我瞒着你，是不希望你依据我的选择去做选择，我们俩差距太大了。”

　　六百九十分和五百二十分，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不希望他一再的缩减自己的选择，他是有很多选择的人，前途无量啊。

　　“所以你到底填了哪里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呢！陈灵，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不想留在云城，可以啊，你想去哪都可以，我可以跟着你的，我可以跟你去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的！”

　　陈灵见他情绪分外激动，不是很理解，一个高考志愿而已，有必要这样吗，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理智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感情用事，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为什么要勉强。”

　　得到什么样的分数，去什么样的学校，都是命中注定，何必强求，强求来的东西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任呢，反正她担不起。

　　林鹿质问：“你说什么不合适？你在说什么啊！”

　　陈灵厉声道：“我说什么你听不明白吗？！今天你可以为了我放弃大好前途，但这个责任我TM承担不起！”

　　林鹿：“我自己选的，要你承担什么责任啊！”

　　“如果我们分手了呢？或者，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这样你的目标就会更加明确，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执迷不悟。”

　　林鹿慌了，连忙收敛自己的情绪和态度，跟她道歉：“陈灵，我刚才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他只是不想离她太远，不想连见一面都只能按月算，不想跟她异地恋，国家这么大，上百个城市，上千所高校，他就想选一个离她最近的。

　　他红着眼眶，低声请求：“陈灵，你告诉我你选的哪里，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去选最适合你的学校吧。”这只不过是他们感情里必经的一个岔路口，如果这个都走不过去，还有什么未来可谈。

　　林鹿的心都乱了，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的，无非就是和她一个市或者一个学校，可是现在，他没有方向了，陈灵有别的选择了。

　　“我没有什么选择，我选不出来！陈灵，是你说要考云升大学，要学设计，我做到了，你呢，怎么就放弃了呢。”

　　这是林鹿第二次提起这件事，可是她已经想不起她究竟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如果只是儿时随便说说的，为什么林鹿印象这么深，就好像她信誓旦旦的和他保证过，亦或是和他许下过什么约定。

　　陈灵：“如果你还是想报云升大学，也很好啊。”

　　“可是你不在云城，我去云升大学有什么意义。”他就是想离她近一点，他就是不喜欢异地恋，他就是不想跟她再分开一次。

　　“林鹿我不理解，难道只有跟我在同一个城里才算有意义吗？”

　　“对！”

　　陈灵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犟呢，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大学霸也恋爱脑？早知道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陈灵，你改一下志愿好不好，或者让我看一看。”

　　距离志愿填报截止，还有一段时间，她还是希望他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说实话，她对这段感情没有太大的信心，她始终相信眼界和三观上的门当户对，才能达成灵魂上的高度契合，但她和林鹿在眼界和三观上有所出入，这个差距会随着彼此的生活越来越大。

　　她始终持着犹豫和怀疑的态度在和林鹿谈恋爱，不去想什么天长地久，更不会去规划未来，只希望各自安好，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开心快乐就好。

　　“志愿什么的，改天再说吧，林鹿，我们去看电影吧，你还欠我一场电影呢。”

　　他们也该正式的去约个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