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逍遥游 你穿这件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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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去导医台询问账单，准备丢下钱就逃，但先得回去取现金。
萧凌云吃了六个小包子就放下了。
宋祁把病床的帘子拉起一半，拽过陪护床的椅子坐上，然后认真地问：“你来玄武湖是为了回去？”
萧凌云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眼睛盯着虚空，看上去莫名的有些悲伤，“宋太医，朕不属于这里。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很难生存。你知道朕的身份，没有钱与权的支撑，朕差不多就是个废人，到哪都活不下去。你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一个人突然去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其实非常痛苦。”
昨天之前宋祁还被他左一个右一个“朕”弄笑，这会笑不出来。萧凌云的处境大概是自己突然穿越去外星球被一群古怪的生物围观一样，孤独、迷茫、陌生、恐惧。
但宋祁只代入一瞬，就脱口而出：“我们有庄子，有论语，是不是？”
萧凌云愣一下。
“你与我们现代人都读过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鹏，鹏之背也不知几千里。知识和书籍是宏大而浩瀚的，没有边界，人人都能从中找到与自己灵魂契合的另外一半，不一定是爱人、兄弟、朋友，也可能只是陌生人。其实这个宇宙也复杂浩瀚，什么可能性都有，既然你无意来到这里，或许正是上天不愿看你英年早逝。我们都读过相同书籍，间接说明你我并不陌生，有共同语言和思想，可以达到一种心灵上的交流，你并不是孤零零一人。”
“这些话其实很像哄人。你的史书上记载我已经死了。”
“史书很多假的。”
“哦——”萧凌云拖长音调，似乎听见有意思的见解，“原来你们也认为正史不纯正。”
“我们也是继承古人的智慧。”
“后人真的骂暴君和昏君？”
“难道梁国人不骂司马家？”
萧凌云突然笑了一下，露出右边玉白色的小虎牙。
“想不想试着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等你熟悉这里，只怕来一艘宇宙飞船接你回梁国你也不乐意。”
“朕的求生欲很低，又什么都不会，谈何容易？”
“我帮你，给我一年时间，我帮你适应这个社会，是做个教古文的语文老师，还是代言洗发水的帅哥，或者云游四海的徐霞客，到时候就看你的选择，怎么样？你穿来我跟前，而我暂时又有点闲功夫，就当交个朋友，我拉你一把，今后的路你再自己走。”
在古代，宋祁拉他一把的热心举动是每个臣子应尽的义务，萧凌云觉不出此人的恩惠有多大，勉强点点头。
“那我们击掌为誓？昨夜的事决不能再发生！”
清亮的掌声在帘子内响起，宋祁准备回去取钱，起身时突然问：“你有皇后吗？”
“有，还没来及见面。”
那就好，以后在这里娶妻生子，生命里有了血脉的牵连，他一定能稳稳立住脚跟。
“徐霞客是谁？”萧凌云冲已经走到门外的宋祁喊。
隔壁病床幽幽回答：“明朝的探险家，走遍了中国的名山大川。”
折腾到午后宋祁才取来现金，装进信封留下字条，拍照留证，然后借口带表弟到楼下散心为理由，一脚踩下油门溜了。
遵守社会秩序从不贪小便宜的宋祁没干过这荒唐事，车子迎着下午三点的明媚阳光开出医院，他仰着头大笑一阵，“疯了，我居然带着病人跑了。”
“宋太医，穿白色衣服的人跟你一样，都是医生？”
“差不多，现在的医学很复杂，不同医生面对不一样的病人群体，比如我，属于精神科的医生，诊断、治疗病人神经系统的异常，有时还得负责给病人进行心理疏导，说简单点我就是给脑子看病。”
“这就是你经常斜眼看朕认为朕有病的原因？”
“不不不，现在我改观了。”这话宋祁还有点心虚，他要跟谢飞扬说身边有个穿越来的梁国皇帝，谢飞扬一定拉着他去看脑子。
“陛下？”宋祁瞄一眼萧凌云脚上又从医院搜刮来的拖鞋，“我带你去买些日常用品，顺便见识一下现代社会的进步，怎么样？”
先从置办行头开始。
萧凌云是读大一的年纪，宋祁给他挑选的衣服偏年轻活力一点，运动类型的较多。
试衣服时宋祁请男导购帮忙，却被萧凌云严肃拒绝。
宋祁只得亲自上阵，教他区分衣服前后，裤子上的松紧绳子作用，鞋带的系法，然后谆谆教导：“现在社会讲究平等，平等！！陛下，你现在看见的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虽然有人不喜欢被别人近身，但一定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比如刚才的导购员，你的声音太高了，比如，给你刷老年卡的妇人，我们要称呼‘阿姨’或大娘，而不是老太婆。”
萧凌云还俯身哼哧哼哧系鞋带，“嗯”应一声，“帅哥是英俊的意思？”
“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有人这么叫你？”
“那边两位姑娘在窃窃私语，朕听见了。”
宋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位导购员还站在衣服后面往这边看。
“你确实很显眼。”
“哦？朕不觉得。”
鞋带终于被他打成狗屎结，萧凌云从凳子上站起来，有种拔地而起的架势，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浅灰色的轻薄运动裤里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因身形瘦削，白色圆领T恤显得宽大，露出漂亮的锁骨和雪白圆润的臂膀，可能在“平民”跟前不太习惯露臂，萧凌云很快套上外套。
“去外面照照镜子，看看能不能习惯？”
萧凌云的每一步都走得冷峻威严，拒人千里之外，站在镜子前看见里面奇装异服的陌生形象，耳朵微微泛红。
宋祁顺手把他扎起马尾也能齐腰的长发从外套里撩出来，头发漆黑厚密，铺在后背，散发着被玄武湖水淹过的淡淡腥气。
萧凌云：“你笑什么？”
宋祁：“今晚又得洗头发了。”
“又洗？朕平日都十天洗一次，太医说这是养发。”
“不长虱子吗？”
萧凌云想一下，似乎想起这么个东西，“朕见过那玩意，咬人，侍从头发上会长，有一回朕还让他们逮了几只下来放在桌上爬。”
“不必描述的这么详细。”
萧凌云望着镜子里给自己整理衣摆和袖子的宋祁，问：“宋太医，你贵庚？”
“二十七。”
“二十七？”萧凌云又朝他脸上看一眼，面部很英朗，漆黑深沉的眼睛格外吸引人，前天就被那双真诚的眼睛骗了，才被他过肩摔砸在地上。
此前跟萧凌云混玩在一起的世家子弟个个玉树临风风雅超群，丑的会被排挤，因而身边都是好看的子弟，整体来说，宋太医的长相在那群公子当中算是中等偏上，“二十七在梁国很多人都开始蓄须了，你看起来跟朕差不多大，很像朕的哥哥，就是嘴里总长篇大论，而我兄长只会带我玩。”
宋祁心道这小皇帝的眼睛看人不准呐，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和一个已经在职场混了二三年的青年，站一块明眼人都知道差距，还跟他差不多大？？？
宋祁不屑地嘁一声：“在古代，皇室的男子，除去储君太子，余下的皇子只要吃喝玩乐不出多大岔子就行，你就属于那一档。”
萧凌云把明亮干净到有点锋利的店内扫视一遍，问：“这里为何没有你身上的衣服？”
宋祁个子很高，是男人逢人就要吹嘘的一八六身高，到哪一站都能稳住气场，穿得相对成熟职业一点，身上是收拢在裤腰里的白衬衣，显得腰身比例很漂亮，袖子因天热挽到胳膊上，每周都要抽出一天打业余排球，所以小臂的肌薄看上去非常健康结实。
匀称结实的体魄，随便穿件衣服都很笔挺。
“白衬衫？你想要这种白衬衫？”
萧凌云摇头，“你不能跟朕穿一样衣服。朕不要！不过你穿这件衣服很‘帅哥’！”
购物袋是宋祁拎着，没有叫陛下动手的道理，何况从那张对周围事物满怀好奇的脸上也看不出他能想起自己该分担一下别人的重担。
十几个购物袋，宋祁还是回一趟车子把东西都丢进去。
“你爱吃甜食吗？不是张记李记百年老店的桂花糕之类的甜食，”宋祁想起古装电视剧为节省成本，动不动就摆上一桌五颜六色甜到发腻的绿豆糕、桂花糕、菊花酥，看着都假，旁边还有模有样放瓶酒，谁喝酒就甜糕啊，“请你喝杯奶茶！”
这个年纪的男生捧杯奶茶走在路上也是道风景，主要是宋祁恶趣味想看皇帝喝奶茶的模样。
天气适宜喝凉的，萧凌云将信将疑咽下一口冰到肺腑的奶茶，紧皱眉头盯着杯上的标签，“太凉，你要害朕？”
“再喝一口试试。”
“你为何不喝？”萧凌云戒备的神色又露出来。
宋祁凑近吸管就吸一口，“没毒，放心喝。”
他立即感觉萧凌云胸口起伏，又在抿唇之间把怒气压下了。
萧凌云很礼貌严厉地指出：“你不能跟我吃同一碗里的食物。”
“为什么？”宋祁刻意问。
“因为，因为——”萧凌云想起这个社会的“平等”，把“你没资格”改成“朕不习惯。”
宋祁笑道：“这么介意，陛下就把剩下的奶茶赐给臣喝吧！”
二人在繁华的商业广场一家一家的逛，宋祁给古人介绍现代社会风貌的积极性很高，宛如合格的导游，从衣饰名称到防弹玻璃，从LED灯到博物馆，声音平稳而又滔滔不绝。
起初萧凌云听的认真，脑子里一下塞太多东西，能记住名称的很少，脸上渐渐露出疲惫，意兴阑珊地走在旁边，手里拿一根握了半小时也不动嘴的冰糖葫芦。
华灯初上，整个城市慢慢在蔚蓝的夜色里变得璀璨生辉，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往来如织，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这座城市的历史比较深沉复杂，作为六朝古都，留下很多历史古迹，所以也是旅游业很发达的城市，每年气温舒适的春秋两季游客最多。”
萧凌云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若这些人全是朕的兵马，朕也叫齐国尝尝国破家亡的痛苦。”
宋祁正与一个行人擦肩而过，脑子里想了下那种场景，摇头不赞同，“收收你开疆拓土的雄心陛下，现在齐国也是我们的手足兄弟。还有一件事——”
话到嘴边，刚对上萧凌云投过来的视线，立即换了个问题：“今天我不再跟你灌输新东西了，我带你去吃饭，有没有想吃的？”
他本想说能不能把你的“朕”改一改，又一想，就当是他无伤大雅的口癖，等他在现代熟悉个五年十年就会发现“朕”的自称有多二B。
现在，这是他从古代带过来的一种凭证，就不要给他徒增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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