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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缺日光 ...

  •   <灶门炭治郎>

      1.
      健全地死去,和残缺地活着。选哪一个?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选择前者吧,但…如果是他的话,无论是多么痛苦也好,都想让他活下来。
      破破烂烂也好,不能行动也好,无论如何都想让他活下来。你这么向神明祈愿着,卑微又卑劣地,希望他每一次都能回到你的身边。
      普通人,什么都做不到。如果在这里祈祷就能做到什么的话,让他回来吧,让他能活着回来吧。遇见他之前从未向神明祈祷过的欠缺,在认识他之后尽数补回。尽管你会在炭治郎每次出行的时候都微笑着送别,但嘴角的弧度总在那个身影离开视线后就忍不住崩塌下来。
      和温柔的人在一起,开心,又不开心。
      对谁都那么温柔的话,能不能稍微、稍微对自己温柔点呢?

      2.
      第一次见那个少年的时候,你背着工具慢悠悠穿梭在林间。听到从远到近的嘈杂声响,好奇地向着那边走去。
      鳞泷先生又收弟子了吗?
      拨开的草丛,一名少年喘着气在半空中艰难地弯起身子,企图把倒吊自己的机关解开,却屡次失败,无力地将自己放松下来。他明明是背对着你的,却仿佛知道你到来一样,带着歉意又不好意思地开口:“非常抱歉!我又失败了...请问能把我放下来吗?”
      特制的绳子在他的动作下晃动着,有些滑稽地让他在半空转着圈,当他终于转到面对你的时候,你笑着回应了他。
      “那还真是可惜呢,我现在就放你下来喔。”

      3.
      是女孩子。
      居然是女孩子。
      在狭雾山上、密密麻麻接连不断的陷阱中,炭治郎灵敏的嗅觉能够嗅到陷阱上人类的气味,以此来判断陷阱来躲避。
      气味有各种各样的:老旧的霉味,猎枪的硝石味,男人的狐臭,还有一个......
      在几种特别难缠的陷阱上,带着一股和其他人制作的陷阱不太相似的气味。
      微弱到差点就会发现不了的,和鳞泷先生家有点像又不太像的气味。一如狭雾山上泠然的雾气和树木的酸味,但是又有阳光的味道。
      稍微有点特别的人呢,感觉像植物一样。
      第一次被陷阱困住的炭治郎如此想到。和其他危险的陷阱不一样。这个人制作的陷阱就像是大自然潜在的危险。安静又不散发着敌意,一旦被触碰又会发生连锁反应一样不断地袭来,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小心思阻挠他避开的脚步,最后温柔又诡秘地把他困住。
      好厉害啊这人,居然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真是失礼啊,我应该是比你大好几岁哦。”
      微笑着将他温柔从陷阱上放下来的制作人,主动伸出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却在视线触及他手上新磨出的水泡后,手方向一变,握住了他的手腕,轻柔又有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所以要叫姐姐!”

      4.
      名为炭治郎的少年,有着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露出悲伤表情的过去,但是从认识他开始到无数次看着他拼死训练浑身是伤,你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示弱的样子。
      没有眼泪,没有埋怨。这个人就像是倔强的烛火一样在风中摇曳着,却始终不会被任何风吹灭。
      有着这样心性和毅力的人...才14岁啊。
      你无言替他处理着被他再次加深了的伤口。第三次磨破的水泡和之前没有好全的伤疤一起,流出浅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有些怪异的气味;新长出的肉芽带着的粉色,被血和脓水再度侵占,从那些细小的裂缝里面不断地冒着血珠。
      你捧着的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它的主人把自己的脸埋进缩起的膝盖里,时不时因为你上的药时触碰着裸露的里肉而颤抖着。
      “很痛吗?抱歉,我再轻一点哦。”你端起他手背,同样有着细茧的手心贴着他的骨节,还算柔软但是表面坚硬的茧子挠着他的握拳时会凸起的骨节处,你为了减轻他痛苦呼出的暖风让他本来摊开上药的手指不自然地曲起。
      握拳的时候手会很痛,但是...好痒。
      他再度把自己的脑袋往膝盖里埋进去,被布料阻挡后传出的少年音,带着少年人的羞赧和感谢:“谢谢你...抱歉,明明你是来做客的还让你替我包扎。”
      “其实鳞泷先生也会帮你包吧。” 你用纱布抹去那些液体,撒上药粉。炭治郎想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被刺痛的呻吟。
      这次的药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但是鳞泷先生,大概不会给你【痛痛飞走】?——这次的药是特制的...…你,很着急吧?着急着变强。”
      “我不能帮到你什么…但是啊,炭治郎,再怎么想变强也好,也是需要时间的。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虐待”自己,特效药的话,稍微能对你有点帮助吧。”
      “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你就当听着熟人姐姐的唠叨——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你不想在练成之前先把自己练废了的话。”
      “…...拜托你了。”
      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你握着他的手,将他曲起的手指抵在自己额头的动作。你嗅到他手上药粉和血液浓烈的味道,用他僵硬的手指挡住了他看向你眼睛的视线。
      炭治郎已经抬起来的脸上,神情逐渐凝重起。
      ……担忧、难过、无能为力的气味。
      可他此时无法做出任何安慰你的举动。有什么方法,能够变强的同时不让周围的人担心吗?
      ——这种东西世界上不存在啊。
      “姐姐…抱歉…...”
      “我必须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我没事!我能坚持下来的!”
      …...明明连说谎的时候都会因为内心的挣扎而露出狰狞的表情,说着“别担心我没事”的时候却这么自然,就像是无数次、无数次都是以这样的答案对着每个对他这样问的人。你已经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了吧?你没觉得自己在说谎吗?炭治郎。
      真是熟练的谎言,熟练的骗子啊。
      炭治郎。

      5.
      手上的茧子,是刻刀磨出来的。比起和父亲一样当个猎户,你更喜欢制作各种各样的机关和木雕。父亲和鳞泷先生是老友,你以前就向鳞泷先生学习着木雕的手艺。鳞泷先生家里的边角料成为了你练习的用具,在学习一个星期之后,你制作出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狐面。
      “鳞泷先生的面具…是给弟子的吧?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虽然我并不是【培育师】的弟子来着,但我应该、也算是【木匠】的弟子吧?这个我自己来做,我做了属于我自己的,可以吗?”
      “我会经常上山来陪你的!打扰了!”
      猎鬼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鬼到底是怎么样的?培育师的住所附近的村庄是安全的,不仅有着强大的人在,还有一片紫藤花林。那个少年站直之后还没有你高。
      13岁,14岁,15岁,你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最终在某天,他剪去了因为锻炼忽视了修剪的长发,整装待发站在你的面前跟你郑重地道别。
      “这个你带上吧。”
      你递过一个布包着的物什,叮嘱他要注意安全。炭治郎有些意外地收下了你的礼物,向你和鳞泷先生道别。
      你闭上双眼不去看他离去的背影,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头,心里默念着【别睁眼别睁眼】却拗不过想再看他一眼的心思,闭上的眼睛刚想偷偷睁开,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姐姐!!”
      不再是背影而是面对着你挥手的模样。
      “我绝对会回来的!!”
      “还有请代我问候锖兔和真菰!”
      早晨的阳光是那么富有朝气,早晨的阳光就这么把他带走了。
      “鳞泷先生…刚刚炭治郎喊的名字…...”
      “…...啊。”

      6.
      七天的时间,除去掉睡觉的时间以外居然还有那么多。太多了,不需要这么多啊,时间你过得再快一点吧。
      根本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情,你手中握着的木料和刻刀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炭治郎的模样。小小的不倒翁上刻着他乱翘的头发,刻着他耳边的花札。颜色上到一半的眼睛,你突然间不确定它是不是这样颜色。
      炭治郎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明明是热烈的颜色,却毫无侵略性。温柔、澄澈、包容得像天空一样,宛如黄昏天边的火烧云的红,却带着晨曦的光芒。你一时间都无法在颜料里调出这个颜色,怎么看都不对,明明他的模样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先放一放吧,等他回来再上颜色。
      他会回来的。
      第七天的夜晚,还有两个时辰就结束了,你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无法入睡。辗转反侧时的木床发出吱呀吱呀声真令人生厌,你披起羽织漫步到外面。残月挂在斜天边欲言又止,似乎在劝你重归梦里,你却不愿再做梦,想要守着这黎明的到来。
      认识的后辈、熟人、兄弟、想要照顾的人。
      无论哪个身份都想他能平安无事。
      重要的人……

      7.
      和终于醒来的祢豆子拥抱、与鳞泷先生谈话之后,他拿起了时隔七天未动笔的日记,摊开它沾墨提笔在半空却无法落下一个笔画。许久之后炭治郎放下吸满了墨汁的笔,手深入怀中将被切开一道的布包打开。遍布伤痕的不倒翁被戳出了一个洞,脑袋与身子分了家,破破烂烂地躺在他的手心。
      你给他的护身符替他挡了一记鬼的穿刺,在躲避手鬼的过程中被甩出去摔得七零八碎。怎么办…明明是那么珍惜地放在怀里的、结果最后却变成这个模样,明天你来的时候问了会不会生气…...
      想起你平时对手制木工爱惜的模样,炭治郎打了个冷震,在房间里翻找着浆糊企图抢救一下这个小家伙。
      雕刻成他模样的不倒翁栩栩如生,连颜色都如同真人一般,花札的花纹、头发的弧度,精巧地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要做到这样相似相比平时一定非常认真地观察着他。
      观察着他…...
      看着他……一直…..
      …..啊、
      炭治郎把不倒翁贴近自己的脸颊,企图用微凉的木头冷却着脸上的燥热。手指接触它被磨得细致一根刺都没有的表面,脑子里想起的是你握住他手的时候,比他细致一点的、比他柔软的茧子。
      不会像他一样摸起来坚硬,按下的时候表皮微硬实则柔软。女孩子的手比他的要小、要白,握在手里似乎散发着手霜的气味,却也是淡到为不可闻的花香。被手霜涂抹过后的手更加细腻,连同茧子都变得害羞起来,会轻轻地回握住他,用微湿的掌心包住他的手掌,对他说“加油”。
      他喜欢那双手。
      带着生活留下的痕迹,但不失少女的柔软。鳞泷先生不会给予的细致入微的明显关心,你会毫无保留地给他。最初他觉得那份温柔像是曾经母亲还在的时候的,那种长辈一样的关爱,他也如同敬爱着长辈般感谢着你的关心。
      很开心,也有点不好意思。无论是鼓励的拥抱、吹在伤口上的暖风、缝补衣服的时候绣在破损处的可爱刺绣都好、
      ——全部都来自重要的、异性的关心。
      羞愤欲亡地将被染污的裤子洗干净的时候炭治郎给了自己响亮的一耳光。
      灶门炭治郎可真是个卑劣的人。
      他骂着自己,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关心他的人?太过分了、太卑鄙了。
      可是他无法将脑中梦里交织的身影去除。炭治郎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把脑袋塞进新打的一盆水里清醒。
      不能让你知道他居然对你有这样的心思。
      他在盆中练习起了憋气。属于你的音容笑貌又重新浮出水面,你看向他的却是悲伤又担忧的眼神。自顾不暇的情况、背负的血海深仇,他又能如何能说服自己让你陪他同行呢?
      他怎敢?
      这伤痕累累的双手,此时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幸福。
      炭治郎狼狈地抬起湿答答的脑袋,冷风一吹似乎要将所有念想都冻结。
      它说【就此为止】了。
      就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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