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牌悔悟》悲调曲

13、重生（3）

　　“我想请你吃顿饭。”
　　“谢谢你昨天帮我。”
　　林声尽量平和地和梁远途说话。
　　其实他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因为他一直很讨厌梁远途，以前也没想过自己还会欠他人情的情况出现。
　　梁远途看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个黑头发看起来挺刺挠的一个青年，现在和林声说话总笑吟吟，梁远途的激动喜悦是完全压不下去的，他嘴角的笑完全掩盖不了。
　　“我请你，不用你请……”话还没说完，他又意识到献这个殷勤只会让林声觉得不自在。
　　果然，林声抿抿嘴：“不行，本来就是你帮我了我，我想请你吃顿饭。”
　　林声很讨厌欠人情的，梁远途想。
　　他的拇指在手机上摩挲两下：“好吧。”
　　林声静静看着他，这才“嗯”了一声，然后问：“你想吃哪家？”
　　他还是个学生，穷光蛋一个，有个屁钱，现在花的很多都是高中攒的奖学金。
　　梁远途想说“你定”，最后又怕林声定个贵的，拿手机在搜了一下附近的餐馆，找了一个评分高又不贵的店：“淮洋餐厅吧，这个，好像网上评价很不错。”
　　林声不知道他选的什么价位，他还剩几万，也不知道够不够梁远途的一顿，林声只能点点头。
　　梁远途：“到时候我们开车去。”
　　林声还没考驾照呢，他下意识问：“你载我？”
　　梁远途笑：“嗯，带你兜风。”
　　林声：“谢谢。”他挪开视线，拿着手机想在网上搜一下淮洋餐厅。
　　“谢什么，是你请我。”
　　梁远途看了一会儿林声的侧脸，他低了低眸，又斟酌着问：“林声，你昨天是去做兼职了吗？”
　　林声看向他：“没啊，我昨天去网吧。”
　　梁远途好像很好奇：“去网吧干什么，打游戏？”
　　没记得林声有什么很喜欢玩的游戏，梁远途认真想。
　　林声尴尬了，难道要我告诉你，是被你烦得受不了去网吧躲着偷摸码字吗。
　　他美化了一下语言：“也不是，就是感觉网吧挺热闹的，比较喜欢那种氛围。”
　　梁远途闻言，几乎是按捺不住地：“你喜欢热闹？我可以陪你的，我们是，朋友，对吧？”
　　怎么感觉自昨天起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林声摸了摸鼻子。
　　他没正面回答，含糊不清地转移话题：“嗯……嗯，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餐厅呢？”
　　梁远途看出他的不乐意，心里卑微，他感觉喉咙很干，咽了下口水，然后又抬眸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声想了下：“下周的昨天，我下午没课，有空。”
　　梁远途：“好啊，那就定下周的昨天。”
　　林声“嗯”了两嗯，准备开始码字，又注意到梁远途好像一直看着他。
　　他忍了忍，转头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敲。
　　梁远途总是不舍得眨眼，他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林声了，很久很久。
　　是哭泣，痛苦，噩梦，死亡都换不来的林声。
　　林声的脊背其实都是绷直的，他真的觉得很怪，梁远途搞毛啊一直看着他。
　　虽然，虽然昨天梁远途是帮了他，可是这么一直盯着他是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昨天那个反应，好像早知道我有焦虑症一样，他知道我是惊恐发作，知道我不是正常人？他还搜我口袋，好像知道我有把药放在那儿随身携带的习惯。
　　林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梁远途，难道要说：“你为什么那么清楚我的情况？”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个精神病？”
　　他打字的手一顿，眼睛眨了眨，最后深吸一口气继续。
　　他完成今天的三千字更新以后，下意识刷新了一下网站，结果下一秒他看到了一条显示“刚刚”的评论。
　　寻声：作者写得很好啊，催更催更。[刚刚]
　　林声心里的苦闷都因为这几个字驱散了一点，他想，或许，其实写小说也没这么糟糕。
　　然后他退出网站，突然转头看向梁远途，他拿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察觉到林声的目光，梁远途抬头。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林声好像挺淡定。
　　梁远途却紧张，他就像有那个ptsd一样，害怕这样平和的人会突然眼神空洞，全身是血地道：“我已经死了，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梁远途心脏剧烈跳动，他忽然有了一个认知，我是不是该去开个药？我真的能停药吗？
　　林声不知道梁远途的想法，他继续往下问：“我昨天发病是因为我有焦虑症，那个症状叫惊恐发作，你好像很清楚，而且你好像知道我平时都把药带在身上。为什么？你平时很关注我吗？”
　　他眉眼间尽是疑惑。
　　梁远途的心跳速度降缓，他解释：“我平时都有在关注你，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这个，我……”
　　林声静静看着他。
　　“我也有焦虑症，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一般也会随身带药，如果我的举动让你感觉冒犯，对不起。”
　　林声愣了，他看着梁远途，少见的，一直以来存在的一个小疑问有了答案。
　　那就是他之前思考过有钱到一定地步还会得这种病吗？
　　居然真的会吗。
　　林声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侵犯到梁远途隐私了：“抱歉，我不知道你也……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口的，没有冒犯，你不用和我道歉，相反，真的很谢谢你，我一个人忽然在街上发病，如果没有你我会崩溃的。”
　　梁远途白着脸微笑：“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道歉。”
　　他脸色很差，因为他想起了后来林声焦虑症发作，自己骂他矫情的那通电话。
　　为什么能那么狠心呢？
　　他搞不懂自己。
　　林声都不知道怎么结束这段对话的，总之，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这下子算是没了，他对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梁远途也多了几分宽容。
　　那顿林声请的饭也如约而至了，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上次梁远途请他吃饭的时候，林声还总是冷着张脸不爱说话。
　　由于这个星期总是他和梁远途一起去食堂吃饭，所以两个人熟络不少，现在林声请梁远途吃饭，两个人已经能聊很多很多了。
　　梁远途问：“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应该会从事写作方面的职业，因为我比较感兴趣。”
　　“可以从大学起就试试写网文呢？”
　　林声拿着调羹，喝了口汤，又道：“这个，其实我现在也有在写。”
　　梁远途饶有兴趣：“我可以看看吗？”
　　林声笑笑：“那还是算了，怪羞耻的。”
　　梁远途一副惋惜样：“啊？”
　　林声于心不忍：“我写得比较极端，怕影响你的情绪。”
　　“看不了才会影响我的情绪的。”
　　林声犹豫：“那行吧，我把书名告诉你，你可以去搜搜。”
　　梁远途眨巴眨巴眼睛：“我一定好好给你捧场。”
　　林声：“谢谢老板。”
　　梁远途只是看着他，然后笑得很开心。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梁远途想。
　　前几天梁远途去开了药，他还是摆脱不了一个又一个梦魇，摆脱不了从前，实际上也不应该摆脱，因为那本身就是偿还不了的罪。
　　梁远途开始鼓励林声写作，对于林声的文章，他总是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偶尔也会很诚恳地给出建议。
　　今天梁远途被林声强制闭麦了。
　　原因是林声说他最近什么都夸，好的坏的都无条件吹捧。
　　林声义正言辞：你这样只会导致我没有清晰的自我定位。
　　梁远途只能闭上嘴安安静静坐在林声旁边。
　　他常常很粘人，一般人可能会烦，但是他知道林声不会，应该说大部分时间不会。
　　因为林声缺少安全感，有一个总和他在一起的朋友，林声会觉得还不错。
　　但是也不能太烦人，要给林声留私人空间，因为林声会出现间歇性冷漠。
　　林声的书渐渐有了热度，评论留言的人多了起来，那位和他昵称雷同的书粉“寻声”一直雷打不动地追更，每章都留下评论，内容总是夸夸。
　　之所以会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林声留好评的人。
　　林声的笔名——南阳寻声也渐渐进入了作者榜单。
　　梁远途是林声这本书的大粉，因为他是打赏得不少，活跃程度也高，书粉都知道他是作者现实生活中的室友。
　　大家叫他豪哥，催更从简单的一句“催更”到“南阳不更新，就去给豪哥洗袜子”。
　　林声现在更新写稿的时候都不想再看见梁远途了。
　　这段时间，因为梁远途的黏人，李向白和唐文宇没有和林声有那么多的接触，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直男不该有的反应。
　　某天梁远途和林声一块儿往宿舍走的时候，林声又被要了联系方式。
　　这次是个很可爱的女生，披着头发，眼睛亮亮，穿着一个蓝色的外套：“我感觉你很好看，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谢谢，我也觉得你很漂亮，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梁远途站在一旁，原本心里酸得要命，手紧紧攥着衣服口袋里的药，下一秒就因为林声的话而激动。
　　等女生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又强装不经意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林声轻笑一声：“其实没有。”
　　梁远途又低落下去：“哦……那刚刚？”
　　林声转头看他：“我拒绝人家，总要有理由。”
　　“你不喜欢她吗？我不是说那种男女朋友之间的喜欢，就是普通的好感。”
　　“有好感又怎样，没好感又怎样，我又不准备谈恋爱。”
　　梁远途瞬间愣在啦原地。
　　“什么？”
　　林声看着他，表情轻松，见梁远途这个反应反而不解：“我不准备谈恋爱，怎么了？”
　　梁远途脑子里挺乱，明明上辈子林声没有这个打算啊。
　　“你……是单身主义吗？”
　　林声坦然：“对啊。”
　　他笑得很好看：“你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作者有话说

　　夸我即可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