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牌悔悟》悲调曲

10、陈楚潇的死

　　得知林声去世的消息时，陈楚潇正懒散地搂着一个漂亮小男生。
　　其实是包间里的一个二少先提起的，也不知道哪里漏的风声，他说梁远途死了情儿，最近魂不守舍。
　　不管怎么样，梁远途外面没人，这是圈子里的人基本门清儿的，这“情儿”是谁，当然也很好想，只有那一个了。
　　另一个二代很是惊讶：“死得这么突然？”
　　“这天灾人祸的谁能说得准。”
　　爆料的那个二代摆手：“什么天灾人祸，那个情儿自个儿割腕死的。”
　　其他人总之看热闹不嫌事大：“自杀？梁远途不是对他还挺好的，人长得也带劲，为什么自杀？”
　　“这我哪知道，总之梁远途这些天公司都没去。”
　　“……害。”
　　“不过你还别说，原来割腕真能死人呢，我以为就装装样子。以前和我爸妈吵架了闹自杀，那刀轻轻划一下就流血，没多久就止住了，我还以为割腕死不了呢。”有个公子哥儿啼笑皆非道。
　　“你那是演戏，和人家认真求死的能一样？”和他关系好的二代笑着拍他。
　　陈楚潇坐着，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凉了。
　　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知道。
　　他好像，做了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林声，死了？
　　陈楚潇搂着男生的手都是僵的，后来也一直一言不发。
　　那个男生在几次尝试和陈楚潇调情都失败以后，就小心翼翼地安静下来。
　　陈楚潇没有像很久以前一样来个酣畅淋漓的一夜情，他叫司机把他送回去，路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也混混沌沌。
　　他想，我是醉得有多厉害，其实今天也没喝什么酒。
　　他想满不在乎，可心里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叫他不上不下，很不自在。
　　陈楚潇烦躁地下车，冲了个澡，围着浴巾就走出来，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理滑落，他抿着唇，打开手机，找到梁远途的联系方式，刚要拨出去，动作又一停。
　　半晌，他摁熄了屏幕，又把手机扔开，嘲弄地想：陈楚潇，你特么演脑残电视剧呢，别人前男友死了在这里悲什么春秋。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边，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大口白气，一根烟尽了，他心里的闷躁不减，他想着，算了，何苦为难自己，像林声那么漂亮的确实少，虽然脾气是不那么对胃口，但那脸蛋，他忘不掉也正常。
　　于是，他又打开相册，翻找之前和林声一起出去逛的时候拍的照片。
　　林声不爱拍照，仅有的几张还是在他非常开心的时候才允许拍的。
　　他的鼻子很挺，眼睫毛长长的，眼睛也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特别蛊惑人，但他自己可能不觉得。
　　陈楚潇挺多个晚上都是看着他的照片手冲的。
　　其实第一面见到他，陈楚潇就觉得这人真的长他心窝上了，怎么那么会长。只那么一面，陈楚潇就心跳加快，并且想和他接吻。
　　他不觉得这叫一见钟情，他见过其他漂亮的男男女女，实在对胃口的见了也会做点成年人的事。
　　可能，只是因为林声够漂亮，够纯。
　　陈楚潇的暴脾气，因为心里对林声的那点特殊压了下来。
　　只是为了留个好印象，要个联系方式。
　　想和他牵手，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
　　后来，见到梁远途带着他出来聚，介绍这是自己对象，陈楚潇就觉得很不爽。
　　非常、非常不爽。
　　如果梁远途和他一个样，十几岁就开荤，换人的频率和买车的频率差不多，那他或许心里还好受点，因为他完全可以在梁远途和林声分了之后把人拐过来。
　　可偏偏，梁远途这个人，从小跟性冷淡一样，别的二代玩着不良游戏，他拉着一群哥们儿在球场上耗精力。
　　问起来就一句：普通的看不上。
　　现在他说林声是他对象，肯定也是认真的，一时半会儿没点外力介入也分不了。
　　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陈楚潇好一阵眼红。
　　陈楚潇心里烦得不行，可面上还要笑吟吟。
　　他只能在梁远途给他介绍林声的时候，假装惊讶道：“是你啊，我们还真是有缘。”
　　我们怎么就这么有缘，你怎么就是梁远途的人。
　　他在心里阴沉地想。
　　林声看起来脾气非常好，他一个人坐着，好像挺安静，坐那儿跟幅画似的，反正和其他人不像一个世界的，陈楚潇假装不经意地打量他几次，心痒又心烦。
　　后来，事实也印证了陈楚潇的想法，梁远途待林声非常好，两个人处得非常走心。
　　他心里不得劲儿，做个春梦全是林声那张脸，早晨精神得要命。
　　他开始试着约林声出来，林声看着沉寂，脑瓜子转得倒是快，几乎每次，要么拒了约不出来，要么就出来但是带着一个臭脸的梁远途。
　　陈楚潇每回都气得心梗，想着下次再也不约他了，不就是个脸好看的男人吗，还能少？
　　没几天，又开始挣扎着点开林声的对话框，别扭地输入：“林声，后天有时间吗？一起去打高尔夫吗？”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最后一次”。
　　陈楚潇意外发现，除他以外，对林声有心思的多了去了，其中当大头的就是余越天。
　　这小子，自从见了林声就开始洁身自好。
　　他还标榜是梁远途的好兄弟呢，假得要死。
　　陈楚潇嗤之以鼻。
　　可看着对方渐渐借着梁远途这层关系和林声处成半个朋友，他又坐不住了，之后每次见到梁远途都会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别那么僵。
　　和梁远途成为好兄弟，再撬了他墙角！
　　他的臭脾气从出生起就没因为谁压制过，只有这个叫林声的，为了和他相处机会多一点儿，陈楚潇开始进修“忍字头上一把刀”技能，他觉得自己下次在老子面前装孙子都有演技基础了。
　　靠。
　　值吗？
　　陈楚潇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一个有主的男人，做这些蠢事儿有什么用吗？
　　有，只要能增加一点和你拥抱的几率，我都觉得很值。
　　陈楚潇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很快他又觉得可笑，马不停蹄晚上约了个旧情人可快到点他又萎靡地看着林声的头像框，最后给旧情人发了句：算了吧，今晚临时有点事儿，你洗洗睡吧。
　　林声，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想。
　　后来，他察觉梁远途对林声的态度不那么好，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接到林声的电话语气其实也没那么好了，心里又是窃喜，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两个人在同一个饭局里，他先去了洗手间，回包间的时候看到梁远途在门口接电话，眉头紧皱地道：“这时候叫我回去，你在开玩笑？我才刚出来不久。”
　　对面肯定是林声，他大概是说了什么，但应该没说几句，时间很短，梁远途就又开了口。
　　他态度更差了：“林声，你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吗？一定要我围着你转，你巨婴吗。”
　　“别装什么说不出话，焦虑症发作？没看出来你有焦虑症啊？是平时一点事儿没有，我在的时候安然无恙，我一出门就见了鬼了？”
　　“你哼唧什么，我不会回去，你又不会死，挂了。”
　　陈楚潇在一旁躲着，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等梁远途又走进包间，过了一两分钟，他才进去。
　　根据对话内容，他想，原来林声私底下撒娇叫人回去是和人说自己焦虑症发作啊，还挺别致。
　　如果是别人或许矫情，但是林声，那还挺可爱的。
　　梁远途这个态度，还真是七年之痒。
　　陈楚潇一方面觉得自己和林声的未来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一方面又觉得梁远途真是那个。
　　以后有他哭的，他想。
　　有几个月的时间，陈楚潇估摸着这两个人差不多要分手了，为了遮掩早就存在的心思，他几个月没给林声发消息。
　　最后，林声真的和梁远途分手了。
　　梁远途在桌上，说是林声提的分手。
　　为了显得不那么有图谋，陈楚潇憋了又憋，才去联系林声。
　　一边给林声发信息，一边又激动，这可是单身的林声！
　　他带着林声玩儿了一段不短的时光，他觉得很快乐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林声其实也没那么天神下凡。
　　他好看，性格也很好，可他是个活人。
　　活人就是会没那么完美的，他家庭背景一般。
　　陈楚潇觉得其实自己对他太好了一点。
　　没必要。
　　况且他忽略不了林声和梁远途在一起六年的事实，以前看着林声的漂亮脸蛋，他会好想亲亲摸摸，现在总是挑刺：不知道被梁远途玩儿了多久，嘴巴含过什么呢，洗脸也不一定是用清水吧。
　　被人厌弃的报废玩具。
　　无论再怎么贬低，再怎么轻慢，他的视线还是没办法从林声身上挪开。
　　所以陈楚潇还是在林声生日那天向他告白了——他还是想和他牵手，和他拥抱，和他接吻。
　　林声拒绝了。
　　他、拒、绝、了。
　　陈楚潇几乎气得跳脚，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心仪的脸，用最下流的语言羞辱他，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凭什么那么平淡，凭什么无动于衷。
　　最后人走了，连陈楚潇准备的生日蛋糕都没拿。
　　缓了一会儿，陈楚潇气消了，看着面前没有开动的蛋糕，又气又恼，这时候烦自己的情绪多一点，想着他生日，让让他就让让他，况且也不是追了一天两天，拒绝就拒绝，下次再努力。
　　两个人也总是会有可能的。
　　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说都说了，总不能还噌噌跑去道歉。
　　陈楚潇又冷了林声很多天，再次听到林声的名字，就是在那个噩耗里了。
　　他找人查了林声的死亡时间，在发现林声是自己羞辱他的当天晚上自杀的时，陈楚潇几乎不能动了。
　　也就是，几句很难听的话而已，
　　为什么会自杀？
　　他翻找着林声自杀的新闻，看到里面的“死者生前患有躁郁症、焦虑症，死因疑似抑郁发作，行为失控。”
　　为什么会生病？
　　他脑子里想起偷听到的梁远途的电话。
　　“别装什么焦虑症发作……”
　　他在唇齿间重复了很多遍，终于安静下来，他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喃喃道：“你的死，也有我的一份吗？”
　　“是吗？”陈楚潇自嘲地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就带上了泪意。
　　自那以后，梁远途得了抑郁症，陈楚潇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知道他情况的少之又少。
　　陈楚潇再没过回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他收心了，虽然因为有病会发神经，但总体上比以前好得多，他爹也没寒碜，把公司给了他，让他来管。
　　陈楚潇靠着药多活了几年，饭局上见到梁远途他总是眸中带恨。
　　后来，梁远途用药过量，离开了人世。
　　没过两年，陈楚潇因为确诊胃癌晚期，也告别了世界。
　　他们不快乐，所以他们带着病痛死去。
　　无论去哪儿，永远都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这是死者对生者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