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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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他叫梁远途。
这是我第一段感情，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段。
我收拾了我的东西，然后最后打量了一次这间屋子，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到第二年，这里其实就不经常能留住他了。
说得好可怜一样。
虽然我偶尔也同情一下自己，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贱得不可理喻，比我更贱的，那当然是梁远途了。
他怎么不去死呢。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在带上门的那一刻顺便给他发了信息——我们分手吧。
好经典的五个字。
我搬到了我新租的公寓，这儿房租不算便宜，胜在治安好，离商业区也近，方便倒是很方便。
我没打算在这座城市久居了，我在我原本的省份购置了一套房，只是装修还没完工，大概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样子，两三个月以后，我就要搬过去了。
想想，我有车有房，还年轻，更没有结婚生子的需求，未来好像也光明。
这样自娱自乐地靠在新家的床头上东想西想，没逗笑自己，也没逗笑身边的鬼啊怪啊什么的，总之屋子里安静。
算了，懒得想了，都烦。
2.
我打开屋子里的所有灯，再神经兮兮地去确认门窗有没有锁紧，才一个人沉默地睡在沙发上。
困死了。
我只睡了半个钟，然后就惊醒了，我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来不及穿鞋，跑到门那里，又确认了一遍门有没有关紧。
发现门锁没有出什么问题之后，我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脚心传来的寒意遍布全身，冷进骨子里。
我免疫能力一般，这几天天气见鬼一样的冷，我又走回去穿鞋。
后来我洗了个澡，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平板，看了一整晚的动画片。
这是我分手的第一天。
其实感觉并不好，一般。
这会儿就纯写流水账呢。
3.
第二天，带着眼睛里的红血丝和有些苍白的脸色，我去了离这儿最近的公园。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你好？”
我转头看去，见到的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披着齐肩的茶色头发，穿着墨绿色的长裙，化了淡妆，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还好，这是个真人，我以为我幻听了，幸好。
我确定她是在叫我以后，回道：“你好。”
她见我回答，笑意更盛了些：“你也是来散步的？一起走一路吗？恰好我朋友还没来。”
我觉得可以，于是应下来。
她的话不多，我们也就真的只是一起顺了个路，没有过多的交谈，这也让我感觉不错。
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希望世界也沉默。
这样会让我安宁很多。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大概是那个久等了的“朋友”的信息。
果不其然，她看了眼手机，和我说她的朋友来了。
我知道这是要分道扬镳的意思，于是礼貌地告别。
临别时，她说我脸色实在不好，很吓人，另外再祝我有个愉快的周末。
我说谢谢，得承认的是我确实好点了。
4.
我和梁远途分手已经两周了。
我很忙，忙着写新书，忙着看医生。
说起来，那些不眠之夜其实也为我提供了写小说的素材，我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什么荒诞离奇来什么，那些噩梦、幻想当然也是我的素材。
有点好笑，我没经济来源是活不下去的，我有病也是活不下去的，可我的经济来源是我的病，假如哪天我真治好了病，我就没了创作灵感，然后我靠什么吃饭？
吃空山吧到时候。
小丑一样，够讨厌的。
其实我这个担忧没什么必要，这病实在没我希望的那么容易就能治好。
除了神经点儿，一个人的生活也能过。
但我还是会想，如果没有一个接一个的噩梦就好了，肯定会比现在要更好的，因为我在梦里醒不过来的时候，半夜三更一个人惊醒身体却动不了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为什么我有病呢。
5.
分手一个月，我的新书爆了。
早前，我就有了不小的名气了，因为我的首作赶运，成绩很亮眼，第二本踏着第一本的基础又创了个新高，对比起来第三本就不温不火了 。
靠着前两本书，我近十年的开销是不用愁了。
感谢我亲爱的孩子。
这是我的第四本书，我没太指望它能火，内容只是一个疯子的幻想而已，我写得随意，码字也轻松，结果读者反响意外地很可以。
看着后台不断涌入的大批订阅和评论信息。
我自然而然地感到高兴：来钱了。
如果除了无痛死一定要选另一种我心仪的死法。
那一定是被钱砸死。
6.
这两天躁狂犯了，看谁都像傻逼。
虽然回忆起来会觉得自己傻逼就是了。
我不喜欢刺激运动，除了一个劲儿码字，也没什么很想干的事情，但我的激昂情绪总是要发泄的吧？
我绞尽脑汁地想着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消耗精力的，比如说附近新开的一家发泄屋、偶然间刷到的口碑很好的料理店……想法一个一个提出，然后又被自己一个一个否定，我叹着气，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无聊得配不上我。
不过……可以点十几份外卖，然后熬通宵，一边不停地把自己塞饱，一边亢奋地追完收藏夹里所有的恐怖片。
计划在脑子里成型，一种对未来难以言喻的期待感填充了我的大脑，我兴奋地舔舔干涩的嘴唇，拿起手机准备实施行动。
结果，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那是一条一目了然的通知。
[远途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我点了通过。
那是天将暗的时候，我没有开灯，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实在觉得闷了就会把头伸出被子外喘两口气，没多久又惬意地把自己投入被子里狭小、黑暗的小空间里。
为什么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实在觉得心情非常非常好，所以想“大度”地和这个老情人和解。
远途：是我。
我眨眨眼，我当然知道是他，毕竟我识字，也不会忘了他的名字，但是，为什么来找我呢？
我：有事儿吗
或许是被闷得久了，我有点热，脸上也发烫，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感受到一片冰凉。
梁远途发来了新信息：为什么要分手？
我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里的日历，确认今天的日子。
距离我和梁远途分手那天，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
然后我呆了呆，接着有些怒不可遏。
我的脸色应该很差，因为我仅仅只给这位垃圾前任回了一句：傻，逼。
我不知道他看见这条信息了是什么表情。
梁远途没有回我。
可我就是很烦，感觉很恶心。
我讨厌谈恋爱。
7.
梁远途勾起了我的回忆。
关于不太和谐的回忆。
他出身很好，家里有钱，可以说这么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的，没吃过什么苦，人也争气，能力很好。
但他也有不少短板。
他不许人说他的不是，我要是说他两句，他会跟我闹。从前我觉得他可爱，现在觉得脑子糊了屎，其实真要说，他就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小人。
可能在讲这一切的一切的时候我出于私心对他的刻意贬低吧，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恨他。
8.
我当然没有摆脱他，在很多次的梦里，我无数次见到他，见到无数个让我恨不得吞安眠药自杀的他。
那是一个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我很讨厌“独守空房”的感觉，尤其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烟酒味儿。
我那段时间根本压不住脾气，见到他戾气就上来了：“你去哪儿了？”
这话刚出口，我又懊恼语气太重了，跟审问犯人一样，我不喜欢这种语气，也不愿意和身边的人用这种语气。
他撩起眼皮，冷峻的眉眼带上了些许不耐：“我去哪儿了你不是知道？”
我确实知道。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的某个朋友给我发了信息。
[林声，梁远途现在在酒吧，我看他状态不对，你要不打个电话给他？我劝不住。]
附上一张他坐在包间里，旁边还贴着个俊秀男生的照片。
我那个时候说不清是怒火多一点还是恶心多一点又或者吃醋多一点，总之给他打了电话，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电话铃快结束才通。
那边儿是他低磁的嗓音：“什么事儿？”
我语气冷淡：“你在哪儿？”
他呼吸重了一瞬，我知道他是要回答我，但我实在烦躁，干脆道：“我管你在哪儿，现在回来。”
梁远途：“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发疯，是，我发疯，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距离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已经一个小时，现在迎来更不愉快的局面。
我的大脑里充斥着很多，怒意，焦躁，还有快要淹没我的无措，但我不能显露出来，我的太多太多事都告诉我的身体，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糟糕的状态，你应该伪装，然后和人对峙。
我的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开始发麻。
见我没说话，梁远途更讽刺了：“林声，比起上次，我对你的感观真是又更新了。”
上次，我给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早上，我嘱咐他别回来太晚。
他那时候明明没答应我，我明明也注意到了，还是自我欺骗地告诉自己他会回来。
晚上十点，他一个信息或者电话也没有，我没忍住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
我那时候其实很害怕，因为他什么也没和我说，这么晚了，我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这种几率当然很小，但我真的很担心。
于是我不停地拨给他，直至半个小时后他回来。
我对上他的眼，以及他握在手里的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没有阴沉着脸，反而带笑，只是眼里满是讽刺：“你还真是关心我。”
我没办法和他说我是个什么心情，我想发脾气，可是我没力气。
我没力气，没力气去吵架，没力气去哭，我，最后只叫他尝尝我做的蛋糕。
他只吃了一口，就抬眸看我，那双深沉锐利的黑眸静静注视着我，然后对我说：“林声，我现在发现……”
我看向他，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呼吸很困难，我的心脏也不是很健康。
他的声音直直闯入我耳里，我听见他说：“你这个人，其实实在没我想的那么好。”
我这个人，其实实在没那么好。
我没那么好吗？
还没到伤心的时候，我知道他有更伤人的话等着我。
我扣着手心，不怒反笑：“更新？你说说，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
他也笑：“你真是够烦人的。”
我抽走最后的余力，破罐子破摔：“我烦人？你晚上回这么晚给我发个信息说一声是会遭报应？有对象了和别人保持距离对你来说很难是吧？我烦人你和我处干什么？”
梁远途对我的质问不动分毫，他嗤笑道：“你特么和我朋友联系个什么？你要实在想和别人搞就直说，成天在我面前晃又烦人又恶心，和你发信息了你只会说你怎么怎么不舒服叫我早点回来，你是残废吗？我是和别人搞了，他可比你棒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善地扫视我，轻嗤：“你能怎么办？杀了我？没准能靠你那个病免掉牢饭都说不好。”
我其实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记不清那天我是怎么从他身边走开的。
我大概是依然窝囊地沉默，然后走开。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发出一句灵魂的质问，林声，为什么当初那么能忍，为什么要窝囊。
我其实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就是一个缺爱鬼，因为我就是怕他离开。
我不想一个人被抛弃。
9.
那一晚，我没睡着，我的头很痛，心脏也是。
我窝在被窝里的时候其实很想穿越回几个钟头前，用我现在滋养出来的勇气给他两脚，可惜这只能想想。
他那晚后悔了吗？
我不想再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了。
我只记得凌晨两点半，我脸上的泪珠都干了，脸都僵了，然后房间的门开了。
梁远途走进来，拉开被窝，躺下，把我的身子转向他，然后抱住我。
他的怀抱和以前一样温暖。
但我的心脏已经冷了，冷到我可以静下来思考，我们该怎么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