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深情》听蘅

28、第二十八章 无话可说

　　沈绵伤基本养的差不多，月底便出院了。

　　她回到了家。
　　糯糯被林纵舒提前送了回来，见到她来了明显地情绪高涨，毛绒绒的脑袋一直蹭来蹭去，还不时翻滚着露出肚皮。

　　沈绵看着心化了化。
　　这一遭车祸，除了给沈绵留下偶尔晕眩、恶心的后遗症，还打乱模糊了她的很多记忆，她甚至想不太清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养的糯糯。

　　但唯独清晰的一点是，她很喜欢它。
　　外头光线很足，沈绵走过去拉窗帘，一直拉到了末端，让室内彻底大亮。
　　细微的颗粒浮了又沉。

　　林纵舒从外面走过来。
　　她刚接了通电话，那个万年都不联系的小白脸居然约她见面，想想都觉得神奇。
　　她看向了沈绵。

　　室内暖融融地，也许是温度渐渐地回笼，沈绵不再苍白，脸颊浮了些粉，像扫了漂亮的腮红。

　　但林纵舒注意的是她的眼神。
　　沈绵有一双令人见之难忘的眸子，黑白分明，剔透有水光。从前多是温顺、沉静的，而如今却澄净发亮，格外鲜活。

　　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高兴。

　　沈绵收拾好了，打算去附近菜场买菜，给林纵舒做午餐。林纵舒听了，果断拒绝，“你伤刚好，我怎么能让你做饭？”
　　沈绵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只是做个饭，没事的。”
　　林纵舒态度坚决，还是没答应。

　　他们决定去外面吃。
　　临走前林纵舒抱起糯糯，吸猫，“我说，它也太可爱了吧。”
　　“我也觉得。”
　　沈绵轻拍它，“就是肥了点。”
　　糯糯仿佛知道在说它，葡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绵，喵喵叫像在表达不满。

　　沈绵瞳孔闪了闪，摸它小脑袋。
　　简直是萌化了。

　　她其实一直想养一只宠物。
　　沈绵记得之前养过一只小狗，同样很可爱，但被妈妈送了人。她仍记得那时的感受，忘不了那股强烈的愧疚和难过。

　　沈绵抿唇，思及此，抚摸也变得有点小心翼翼。

　　摸了一会儿。
　　她不经意问林纵舒，“我什么时候养它的？”
　　林纵舒眨眼：“这些你也忘了吗？”
　　她点点头，想不起来了。

　　林纵舒思索：“几个月前吧。”
　　沈绵：“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林纵舒一愣，眸光闪了闪。
　　她其实不想沈绵纠结于这些回忆，毕竟之前听沈绵说，她和顾亭钰一起养了猫，顾亭钰还给她起了名叫糯糯。

　　她试图组织语言，有些支支吾吾。

　　沈绵抿唇，收了收好奇的心思。
　　没了从前记忆的阻挡，她就像一个旁观者，很容易就猜到了林纵舒为什么会这样。

　　——无外乎和那人有关。
　　思及此，沈绵极有眼色的扯开话题，“没关系，我只是问问。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听罢，林纵舒呼吸一松。

　　两人去的是一家常去的店。菜品清淡，怎么吃都不腻，煲的山药红枣乌鸡汤还是沈绵的心头所爱。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而忽然，沈绵的手机震了震。
　　她下意识扫了眼，是江白发来的，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这几日她没怎么看手机，消息很多都堆积忘了回，只是没成想如今点开会是这么多。

　　林纵舒不小心看到了。
　　“怎么样，你觉得？”
　　沈绵抬眼，“什么怎么样？”

　　“江白啊。”
　　林纵舒顿了顿，抿了一小口乌龙茶，“他是我一朋友介绍的，以前打过电竞职赛，挺厉害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帅、身材好。
　　听了她的话，沈绵思绪却忽地飘远。
　　稍微一晃，就想到自己把他错认为男模那些事。
　　…
　　为什么这段记忆没随着忘记？

　　沈绵这样想，喝水掩饰情绪。
　　正当她心思发乱时，斜后面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叫她的名字。
　　“沈绵？”

　　听见声音，两人一起看过去。

　　是孙清宴。
　　他头发剪短了些，低了低头，露出了左耳的银色耳钉。沈绵注意到耳钉是一只麋鹿的形状，很柔软，和他本人凌厉张扬的气质形成微妙的反差。

　　林纵舒扯了扯她袖子。
　　她这才发现自己沉默的不合时宜，聚拢了视线，同他打招呼。
　　孙清宴看她：“你伤好了么，什么时候出的院？医生让你出院的么，怎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句差点把沈绵问懵。
　　孙清宴也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他刚想要说些什么，沈绵却先一步回了，“嗯，医生让我出院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她另起了一个话茬。

　　“陪朋友吃饭。”孙清宴缓了缓语气，说，“听说这里味道不错。”
　　他说着，和林纵舒打了个招呼。
　　林纵舒微笑，“有品位。”

　　结束了寒暄。
　　她和林纵舒也吃得快要结束了。

　　沈绵低头喝着最后几口汤，心思放空时，听见林纵舒在旁边问，“他就是你老板？”

　　“嗯。”
　　沈绵放下勺子，抬眸，“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林纵舒抿唇，投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你昏迷时，他就来过好几次了。”

　　沈绵一愣。
　　她还真的不知道。
　　初到医院的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就像醉后断了片。记忆像是盖了个玻璃罩，雾蒙蒙地，谁来过谁离开，她很难完整地去回忆。

　　两人吃完了。
　　结账时服务员告诉她，帐单已经结了。

　　孙清宴付的。
　　沈绵下意识找他，发现原来的位置空了。
　　人已经走了。

　　林纵舒挽她的胳膊，笑，“我觉得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沈绵不假思索：“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林纵舒眨巴眼睛，“我们绵绵那么有魅力……”
　　“不过话说回来。”
　　林纵舒又忽地想到了什么，“你会喜欢你老板这种类型吗？”
　　感觉他和顾亭钰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啊。

　　见她这么认真，沈绵自动跳过前面的话题，真想了想：“我不知道。这种事…说不准的。”
　　她觉得她喜欢谁，大多都是凭感觉。

　　晚上回来后，沈绵重新翻看自己之前的漫画。一幕幕浮现，她再度拿起了画笔，却怎么也画不出来。

　　瓶颈期。
　　沈绵脑子冒出这三个字。

　　暂时无从下笔，她也不打算为难自己，干脆放一放。而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忘了关提示音，声音一阵阵冲撞过耳膜。

　　沈绵蹙了蹙眉，用指尖轻滑。
　　解锁后，手机屏幕直达微信的聊天界面，是沉寂了很久的高中班级群。

　　……
　　“就定在下周末了。”

　　“必须邀请咱们班主任啊，大家一起回趟中学穿校服合个影，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校服了。”

　　“没有就重新订呗，也就几千块钱。”

　　“大家别找了，我包了吧。”

　　“副班长威武！！”
　　“副班长威武！！”

　　沈绵坐在沙发上，指尖一一往下滑动。
　　原来是要举办高中同学聚会，对于高中很多的记忆，她不知是因为车祸还是真的忘了，回忆残损不全，很多几乎空白。

　　忽然，有人发了句，“对了，顾亭钰来不来？”
　　“我也想知道！！”
　　“我听说他给学校捐了好多钱，资助了两栋楼，还有不少贫困生。”
　　“@顾亭钰。大佬一定要来啊。”
　　“@顾亭钰。”
　　……

　　一连串的艾特几乎刷了屏。
　　沈绵看的意兴阑珊，正想熄灭屏幕，却在前一瞬发现自己的名字。

　　“你们问问沈绵不就知道了？”
　　话落，只有几个人零星回应。

　　班里人大多是富家圈子，他们对两人分手的事都略有耳闻，见到这条不由想着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且不说两人刚分手。
　　就算用脑子想想，两人也不可能走到最后。毕竟两人家世差的那么大，灰姑娘又怎么可能入的了豪门呢？

　　他们心知肚明。

　　有人则问，“那沈绵去吗？”
　　一次次的艾特，她轻轻地蹙了蹙眉，看见了不回又显得没有礼貌，于是想了想打字，“不一定，看时间。”

　　对于去不去，她无所谓。
　　如果有时间就去，就当出门多见见人、找找灵感。没有就算了，只是一场同学聚会。

　　她回完就熄灭了手机，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沈绵去吹头发。

　　头发才吹了个半干，她就半路停掉了。耳畔的噪音太大，磨的她有些难受。偏头疼犯了，她倒了一杯水喝，不经意瞥见了桌上时不时发亮的手机屏幕。

　　沈绵睫毛忽闪，咽下一口温水。

　　班级群已经是99+
　　她轻轻蹙了蹙眉，指尖一点，刚好看到有人引了一句话。
　　顾亭钰：“看她时间。”
　　此话一出，群里顿时炸了锅。

　　沈绵怔愣了瞬，指尖一落，反射性熄灭了屏幕。她不懂顾亭钰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也不懂他究竟发的那门子疯，但沈绵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压根不想去猜。

　　翌日是周末。
　　沈绵上午在家里画了会儿画。
　　她画画很容易沉浸进去，偶尔也会拿笔写下自己的心事。如今她画的是一只蝴蝶，它不时颦动翅膀，往远方飞去。

　　“自由。”
　　沈绵视线回笼，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个字，心头蓦地来了源源不断的灵感。花时间整理好思绪，她打算开一本新的漫画。

　　这些天，她的头发长了一些。
　　沈绵本想着吃过午饭出门去修剪一下，但画画耽搁了时间，等出门时已是傍晚。

　　她去了李苏推荐的理发店。
　　剪头发时，托尼老师问她理想的长度。沈绵看着镜子笔划了一下，“锁骨吧。”

　　“确定了？”托尼老师忍不住问，沈绵的头发快齐腰了，剪那么多实在有点可惜。

　　沈绵点头。
　　头发没了可以再长，而且太长了洗头也累。她想的很开。

　　托尼给她洗头，吹干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理发店装潢，莫名怔了一怔。
　　似曾相识，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她爸在小县城开了家理发店，沈绵小时候常在后面的折叠桌上写作业。

　　思绪飘远，沈绵眼神也有些空。
　　托尼老师看了她一眼，坐实内心的猜测，忍不住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沈绵听着一愣，须臾间，就听出对方这是误会了。她松唇，正欲解释，一道男声先一步搭了腔。

　　“是啊。”
　　很熟悉，距离也很近。

　　沈绵侧了侧眸。
　　她最先看到的是对方的手。那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修长漂亮，指甲也修剪的干净。

　　她停了一秒，而后抬抬视线。
　　四目交接，是江白。
　　他穿了件冲锋衣，极深的颜色，衬得唇红齿白。气质也少了几分书卷气息，更松弛、平和。

　　沈绵目光顿了顿。
　　无缘由地，她对他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很久之前见过。但她肯定的一点是，这种感觉，并不是排斥。
　　江白：“好巧，又见面了。”
　　剪完了头发，江白约她吃饭。
　　沈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份拒绝听起来稍显生硬，她迟了两秒补充，“我昨天买了菜，再不吃就坏掉了。”
　　江白点了点头，眼底虽有遗憾，却也没坚持。
　　他提议送她回家。
　　沈绵又想拒绝。
　　江白忽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顿了顿，“就当是满足我这个请求，好吗？”

　　她抿抿唇，拒绝的话也咽了下去。
　　其实她之前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她边界感很强，不想和不熟悉的人有过多牵扯。而江白如今于她，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人。

　　到了小区后，天色已晚。

　　路上，江白说起自己最近的兼职，他在A大附近，给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弟弟辅导数学，收入还算可观。

　　沈绵：“很好啊。”

　　“但是这些钱，对我而言太少了。”
　　江白半开起了玩笑，漂亮的瞳孔浮出好奇，“你不觉得吗？”

　　沈绵：“我觉得够了。”想了想，“你还在上大学，开支应该不算特别多”

　　江白叹一口气。
　　“是啊，可我家欠了好多债，需要打工还债。”

　　沈绵一怔。
　　话题忽然从轻松转到了沉重，她看他，嘴唇动了一动。

　　而这时，江白啊了一声，“鞋带。”
　　嗯？
　　沈绵睫毛颤了颤，尚未全然的反应，对方便低了下身，帮她系起了鞋带。

　　她眉心一动，抿唇。

　　而忽然间，一道强光斜斜照了过来。
　　那道光线过于亮了一些，沈绵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而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鸣了一声笛。

　　分神的间隙。
　　江白系好了鞋带，直直站起了身。

　　两人几乎一起看了过去。
　　冬夜冷风萧瑟，路灯的尽头，光线昏暗到了极致，

　　车窗缓缓降落。男人周身拢在了黑暗，不露声色，神情冷淡到了模糊。直至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才像是有了反应，稍稍掀了下眼皮。

　　车内开了暖气。
　　顾亭钰却仍觉出了出了几分冷，那股冷从指尖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寸寸牵扯过神经，直至沉落在心头，发酵成一股隐晦又危险的情绪。

　　但转瞬即逝。
　　须臾间，风轻云淡。

　　夜色很深，空气一瞬沉寂。
　　沈绵皱了皱眉。

　　路灯投落的光线明暗分明，仿若是一道鲜明的分界线，于无声处，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另一端。
　　他和他们，泾渭分明。
　　顾亭钰眸色暗了下，喉结滚落下来，像是没看见旁边的人，“沈绵。”

　　沉默两秒。
　　沈绵反应过来，眉皱了又松，态度生疏，“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