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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回光返照 ...


  •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陷入凝滞。

      顾亭钰眼眸微垂下,本就自带冷感的眸子敛去温度,看起来更冷了些。他扣她细腕,喉结滚落了下,语调沉如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她怎么会不知道。甚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都还要清醒。清醒到每说一个字,都像刻在了脑海。

      沈绵努力坐直身,热气从鼻腔迟缓呼出。
      盘起的乌发几缕黏连在脖颈,凌乱散开,没由来的闷热。
      但她仍望着他,不躲不闪。
      “我知道的,顾亭钰。”

      顾亭钰低头,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看不太清。骨感分明的指节却在寸寸收紧,好似嵌入她肌肤的筋脉,融在流动的血液里。
      交缠着,径自发烫。

      沈绵喉咙异常干涩,强压最后几丝酸楚,“顾亭钰,我们分——”

      “够了。”顾亭钰眉目漆深,倏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声线低而淡,“绵绵,不要开这种玩笑。”

      沈绵怔忪一瞬,睫毛颤了颤。她指尖泛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持和执拗涌上了心口,声调也没那么轻,“可我没有在开玩笑。”

      室内略微昏暗。
      唯独打过来的几束光男人挡了个完全,沈绵的视野暗着,发烫的手掌按在桌面,一时只能看得见他。

      周遭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那句话不再徘徊喉腔,终于说出了口。

      视线交汇。
      延长的沉默里,她都不曾退缩,就像是在无声的较劲。
      但与此同时。
      沈绵面容苍白,心口仿若被骤然抽空了什么,难言的酸涩接踵而至。

      在此之前。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顾亭钰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毕竟沈绵曾许愿,要和顾亭钰白头偕老,一辈子在一起;也曾期许能有天能穿上纯白的婚纱,虔诚而珍重地戴上刻着两人缩写的婚戒。
      可是事到如今,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她看不到尽头,想在此刻到此为止。

      而话落。
      顾亭钰低了低头,指节却是松了一松。
      隔了半晌,他对上了沈绵的眼睛,“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
      闻言,沈绵很快摇头,几乎抵触着提及。她唇角扯了下,“没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解不解释都没什么意义。一次次缝缝补补,本质还是因为残缺。

      听罢,顾亭钰眼眸忽暗。
      两人谈话一瞬陷入了僵局。
      他定定看了她几秒,终是松开手。清洌的酒气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充裕的空间。

      视野逐渐地开阔。
      沈绵动了动掌心,全是薄汗。
      平息的不适却在此时卷土重来,她抿紧了唇,开口,“我会离开。”
      “离开?”顾亭钰掀起眼皮,眼瞳深不见底,情绪无声暗涌,“你要去哪。”

      沈绵呼吸不自觉一缓。
      夜色浓暗,光影近乎寂寥。
      她迟缓抬了抬视线,蓦地涌起一股久违的孤独感:此时此刻,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令她浑身冰凉。但她不想败阵,竭力克制情绪,强撑着起身离开。

      顾亭钰眼底划过了异色。
      他默然片刻,抿去薄唇殷红,清寂深邃的眼眸垂下,映着她所有的悲喜变换。
      一时无言。
      直至沈绵即将错身,他才伸出了手,倏然拉住她的手腕。
      她步伐一顿,颤了颤睫毛。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偏偏,沈绵没什么力气,动了动手臂,竟挣脱不开。

      顾亭钰:“绵绵。”
      他垂眸,指腹摁她手背,语调低淡,“这就是你的家。”
      沈绵抿紧了唇瓣。
      顾亭钰眼皮垂下:“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可以离开。”
      他给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

      沈绵指尖僵硬。
      眼见他离开,她虚虚握紧掌心,呼吸也不自觉绷紧了些。
      她不要。
      她不想要细刀割肉的消磨。
      而恰在此刻,一道手机铃声冷不丁闯入了安静的空气,也骤然截去了她的注意。

      是她的手机。
      铃声响起,于耳畔无形地打转,像一瞬拨回至起点,唤回了她尚存的清醒。

      顾亭钰最后离开了。
      关门的动静不大,足以被手机传来的声音覆盖。沈绵站在沙发边,仍不受控地分神。

      直到,温热的呼吸消弭于鼻息。
      沈绵接听电话,下颌绷紧,就这样听着那头说的话。

      肖琴:“绵绵,妈妈想你了。”
      “周末刚好都不上班。一起吃个饭吧,就我们俩。”

      沈绵沉默了几秒。
      “如果不加班的话。”

      闻言,肖琴意外之余,也有点高兴。
      人都是复杂的动物,何况她们血浓于水,关系本该是那样的亲近。哪怕她后来几乎没参与过沈绵的成长轨迹,也做不到完全不想她。

      电话挂断后,沈绵乱了乱心神。

      她和肖琴是有过美好回忆的。
      沈绵记性很好、超脱寻常的敏感。

      ——她仍记得儿时的许多回忆。
      那时肖琴虽对她严,却是无法否认的爱,会在她生病难受时抱她轻哄、直至天亮。会因为她不小心在雪地摔倒,那段时间每天早起便先是扫雪。

      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沈绵想不清楚,也不愿再多想。

      她坐回沙发。
      沈绵终于鼓起了勇气放手。
      然而这时,顾亭钰却选择了离开。
      她从未料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那些情绪也没处落脚,空寂的夜,只能任其消弭退散。

      沈绵回到了卧室。
      文件包裹放在保险柜上,并未拆动。
      一经深想,沈绵其实并不意外。
      顾亭钰边界感很强,内心充满秩序。即便看到,也不会分出多余的好奇。

      他的好奇心本就稀薄。
      但沈绵还是拆开,将它收回包里。

      目的完成。她心头一空。
      沈绵坐在床边,灯光径自打在侧脸,照出异样的苍白。
      她低了低头,反射性看了眼手机。
      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
      而后知后觉的是,先前那股不适感再次回流,势头比先前更猛,顷刻便蔓延全身。

      仿若失掉了闸,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浑身冷热交加,沈绵唇瓣泛白,太阳穴开始钝钝地作疼。她抬手按了按,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但此刻,她甚至开始庆幸顾亭钰离开了。倘若他还在这,沈绵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争辩。

      毕竟,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
      沈绵头昏脑胀,身体难受得很。她抓着身后的睡枕,意识逐渐迷蒙。最后,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苏醒——

      耳畔是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沈绵听觉最先一步复苏。
      她睫毛颤了颤,入眼的是冷白至极、且毫无雕琢纹理的天花板。

      沈绵不由愣神。
      尚未彻底的苏醒,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便接踵而至、顷刻徘徊在了她的鼻腔。

      沈绵不由蹙了蹙眉。
      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居然是医院。

      护士嘱托后,抬了抬眼睛,“顾医生,你放心,你女朋友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隔了两秒,响起低淡且熟悉的声线。
      “谢谢,费心了。”

      听罢,沈绵心跳仿若漏掉了半拍。
      顾亭钰也在。

      护士笑笑,“哪有的事,应该的应该的。”

      合上病房门前,她不经意瞄了两人交握的手。
      她想,怪不得顾医生是医院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原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真的心有所属。事道如今,再想到对方嘴角的那个小口子,怎么都暧昧不寻常。
      眼见为实,她不得不信。

      彻底的转醒,沈绵发觉自己在输液。

      她缓慢转了转眼珠,另只手则被人握着。
      男人穿过指缝,虎口处薄薄的茧烙在掌纹,难以忽略的热。

      沈绵动了动指尖,尝试挣开。
      顾亭钰发觉,视线落了过来,“绵绵。”

      两人目光无声交汇。
      他微微低下眸,眉间压下几分倦淡,“别动,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嗯?”

      沈绵一时没应,抿紧唇。
      日光越过了窗台,径自扫在她的侧脸,衬出细微可见的绒毛。

      脸色终于没有之前那么苍白。
      顾亭钰收回视线,伸手勾了勾被角。

      沈绵胸闷气短,虚虚张了张唇。隔了几秒开口,鼻音有点重,“不用你管。 ”

      她阖了阖眼皮,睫毛忽颤。
      昨夜的不欢而散至今历历在目。顾亭钰怎么能当没事人,如此云淡风轻?

      思及此,晦涩的情绪再起。
      她睁开了眼,视线聚拢了些,重复着,“不用你管。”

      抗拒意味太浓,顾亭钰皱深了眉,顺她力道松手,语调跟着淡下来,“不用我管?”

      沈绵别开视线,没看他,“嗯。”
      顾亭钰定定看她两秒。

      一秒、两秒、三秒。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几乎没什么多余情绪,但她余光扫过,隐约察觉到几分压迫感。

      冷冷淡淡,就这样攀上了眉心。
      须臾间,他挑起眼皮,眉一松,嗓音也淡了下来,“好。”

      绷紧的弦骤然断了开。

      闻言——
      沈绵失神一瞬,几乎反射般看了过去。

      顾亭钰神色未变,仅是站起了身。他领口微敞,一只手搭在了床侧,空出来的手则替她调试起了输液的速度。

      一瞬间,视野骤然暗了下来。

      薄而淡的松香顺势涌入鼻腔。
      近乎与室内的消毒水气味浑然一体,令沈绵不受控地敛淡心神,呼吸也跟着一静。

      沈绵抿紧唇,看着。

      一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
      顾亭钰看她一眼,喉间突地溢出一声笑,不轻不重,“既然如此。”他看得专注,松唇,“就如你所愿好了。”

      他的嗓音低低淡淡,好似浑然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所以也就由着来,所以哪怕冷言冷语,也牵不出分毫浓烈的情绪。

      沈绵握紧手心,瞳仁细微地闪烁。
      清晨时分,仅她一人的病房,她安静听着脚步声,几乎目送着顾亭钰的离开。

      他将房门合上,还给她一片空寂。

      沈绵无声无息,神情没什么波动起伏,而眼底却逐渐虚了焦,略略发涩。

      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周遭空寂无声,连带本就不怎么安稳的心跳,都变得分外明显起来。

      短针没入了手背。
      沈绵低头输液,那股冰凉徐缓涌入了血管,点点滴滴,几乎一下子蔓延至了全身。

      她呼吸寸寸发凉,浑身是浸骨的冷。

      沈绵抿紧唇,竭力稳住心神。

      可那些扎根在深入无法忘怀的回忆,仍控制不住地在脑海反复闪回、疯狂泛滥,犹如化不开、甩不掉的影,密不透风将她笼罩、几乎渗进了骨髓。

      沈绵不得不承认。
      此刻,她不想一个人。

      画面近乎重叠,将她拖拽回记忆深处。

      沈绵很容易就想到父亲去世那天。
      霓虹灯影无声下落,她就是一个人藏在医院杂物间的帘后,怕医生护士会找到自己,告诉她最不想听、也最害怕的现实。

      思绪收拢,沈绵眼睛没由来的酸胀。
      她抿紧唇,恍惚发觉自己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要害怕一个人。
      但顾亭钰走了,她把他赶走的。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沈绵心底明白。
      顾亭钰不会给予她过多的耐心。
      他那么骄傲清冷一个人,把为数不多的纵容,都留给了另一个女孩。

      偌大的病房。
      沈绵呼吸发紧。
      心寸寸跌至了谷底,仿若溺水的缺氧感。
      最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清醒。

      沈绵低了低头,想。
      这样也好。
      她甚至不必再歇斯底里,狼狈不堪。平静的接纳结果,对她,对他,对所有人都好。

      但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待下去。

      沈绵抿紧了唇,胸口止不住闷涩。
      她掀被子想要起身,但输液的左手却下意识一侧,头顶吊瓶随之一晃,骤然牵扯出丝丝扣扣的疼。

      她眼底一烫,皱眉。
      太疼了,疼到想要流泪。

      而恰在此刻——
      吱呀一声,病房门再度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毫无征兆。
      听见了动静,沈绵本能抬起了眼睛。

      视线隔空的交汇,两人四目交接。
      一时,周遭的空气仿若不再流动。

      沈绵呼吸一顿,瞳孔细微地闪。
      视线聚拢,是去而复返的顾亭钰。

      她呼吸慢了瞬。

      顾亭钰推开房门,手里拎着打包来的粥食。
      颀长的身影挡住后面的半片日光,他垂了垂眼皮,深邃如潭的眸,就这样全然映着她。他走到她面前,将粥食放在一旁桌上。

      “绵绵。”顿了顿,他嗓音低低淡淡,“我走了,你哭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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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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