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裂缝后的荒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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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无风，天泛着阴。
“外面下雪了嘿！”
“才下这么点大，都不够团一个小雪球。”
庄煦蹬了辛正一凳子腿一脚，“喂！把你那晴天娃娃收一收，换上下雪娃娃。”
“切，这可是我妹给我的，你就是嫉妒我有你没有。”
兴许是下雪娃娃起了作用，天空飘着的雪不需要任何参照物也清晰可见。临近大课间时，整个校园都落上与内心匹配的纯洁。
宴清之撇头看向窗外，窗上笼着一层白雾。
她伸手在上面画下一个笑脸，外面的风景在笑脸里流动。
她喜欢冬天。
林鹤因来叫她下去打雪仗。庄煦则是一下课就把席玉拽走了。
一出教学楼，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宴清之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戴上围巾下来。
雪还在飘，它落在了我的头上，也落到了席玉头上，我们接受着同一份馈赠。
席玉很适合白色，衬得他格外耀眼。
学校里的小广场堆满了人，雪充满了人气。
瓷砖很滑，宴清之幸得有林鹤因扶着才免受摔跤。
“过去多久了？从他跟你表白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吧？他对你的好我们可真是有目共睹。你没看陈艳秋这些天都没敢活跃，估计是怕了。”
宴清之笑得腼腆，她的目光追随着席玉，她问林鹤因对刚开学时的爬山还有没有印象。
林鹤因点头，“我照片还存着呢。”
“那个时候席玉说我俩审美相同，我发现他说的很对。出去玩的时候，明明没有商量，可每次的衣服乍一看都像情侣装一样，很神奇对吧？”
林鹤因瞧她眼底暗藏着的激动，笑她没出息。
林鹤因问她怎么不在一起。
宴清之淡笑着摇头，她说，不是所有的喜欢一定要用在一起来确认。
“嘿！抬头！”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两个雪球就已经正正砸在身上，衣服上留下了雪的烟花。
林鹤因没说话也没抬头寻找人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就近团起一个雪球，迅速朝对面笑得得意的庄煦扔去。
庄煦闪腰躲开，嘲笑她准头不行。
宴清之拉住林鹤因，她看见席玉手里搬起一大块雪块砸了过去，砸完还顺带扔些小雪球过去。
趁庄煦气急败坏的时刻，宴清之和林鹤因各自抓了三两个雪球在手里。
宴清之笑着跑过去，叫了声席玉。
席玉掸了掸身上的雪，而后提醒她跑慢点。
宴清之把手背在身后，停在席玉跟前，扬起一个笑，在席玉欲说话时，迅速朝他脸上扔去一个雪球。
看着他满脸都还残留着雪花的狼狈样，觉得少年有了烟火气。
不再如雪山般严寒。
宴清之笑出声。
庄煦刚挨完林鹤因打下来的雪球，见着有同样遭遇的席玉只是懒洋洋地拨弄开雪，又伸手将湿发随意向后拢。他咂了咂舌，在一旁对席玉催促着：“快砸啊，拿你手里的雪球！反击呀！”
席玉瞥了他一眼，在庄煦的怒视下，将手里的雪球放到宴清之手里，又给宴清之裹上自己的围巾，拍拍她肩，说道：“去报仇吧。”
庄煦急了眼，大骂席玉不顾兄弟情义。
宴清之掂了掂手里新添的雪球，跟林鹤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打配合地丢起来。
庄煦一身狼狈，他一边掸着身上的雪，一边不满地瞅着席玉。
“你不够意思啊，都不帮我？”
席玉轻笑，“我有个毛病，帮亲不帮你。”
庄煦没好气地给他一拳，“八字都没一撇的事，瞧把你得意的。”
席玉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
庄煦没搭腔。
变幻无常的天气总会措不及防，时间洪荒下转眼便是初三。
又是一年的春天，可却不曾见温暖。
呼啸着的寒风凛冽，它裹着冰雪，一下又一下地无情刺破天空，裂隙后满是荒芜，不见春色。
席玉有一个月没有来上课，回消息的次数寥寥可数。
明显的落差感让宴清之找不到落脚的实感。
她开始怀疑，席玉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宴清之回到教室时，看到两个男生搬动席玉的桌子，她快步上前，摁住桌子，板着脸，语气带着急切，问：“你们干什么？”
男生脸上是意外神情：“老师让我们把桌子搬到12班去，席玉要转班，你不知道吗？还有陈艳秋好像也要转学了，老师让我们把桌子撤走，过会儿还要重排一下座位。”
呼吸一瞬间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像一把尖锐的刀尖，磨得生疼。
帮忙收拾的人觉察是说错了话，找了个理由搬起书离开。
“这桌子……”
好半晌，宴清之才像接受这事实般，冲那人抱歉一笑，缓缓松开了手。
桌面上的五指印在灯光的反射下清晰可见。
等到桌子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始终低着头，任由泪水慢慢流下。
这一个月，席玉都没有提过转班的事情。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不想见我。
庄煦拍着球从门外走过来，踌躇了好半天说：“席玉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要转班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宴清之低着头，地上掉下一颗接着一颗的泪，她讽刺一笑。
庄煦哑了言，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鹤因。
“之之……”
“你也知道对吗？你们都知道，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
辛正一站在庄煦身旁。颓丧叹口气，眉毛拧成一个川字，眼神复杂。他想了片刻，终是没忍住说：“陈艳秋不是请过一段时间的假吗？大家都以为她害怕了，消停了。可人的脾性多难改啊，她是在那攒着大的！她不知道从哪认识了一群职高的小混混，说要堵你打一顿。”
庄煦没有阻拦，就连林鹤因都是刚知道原由。
宴清之睫毛一抖，心底涌起不安的情绪，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成型。她张了张嘴，声线微抖：“什么时候？”
辛正一语气带着些微怒：“第一次是去年过年前那阵，玉哥本来跟我们打球，他看见陈艳秋跟着一些人向去你家走，他不放心。要不是我跟庄煦跟过去，那根铁棍就要落到他头上了！他……”
话没说完，他看到宴清之脸色煞白，她急遽地咳嗽起来，他指责的话戛然而止，他说不出口，宴清之有什么错呢？他笑了几声想要冲淡些氛围：“其实也没多严重，都是些没成年的，能打多重……诶！你别跑！”
宴清之拼命往前跑，拂开了人流，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这偌大的校园，这一刻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记起辛正一说的那次，席玉说他是打篮球被球砸的，她还怪他自己不注意。往后想起的更多，时不时地他经常挂彩，可她却信了他宽慰自己的话。
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
为什么自己要跟陈艳秋起了争端？
视线被泪水糊住，她胡乱伸手抹开，顾不上形象。
林鹤因追了出来，紧紧抱住宴清之，“我在呢，不怕。”
“转班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打架吗？”
“有人说，是席玉跟老师做了一个交易，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我猜交易内容跟你有关。”
那一天的云厚重，乌泱泱一片，遮住了半边的天。
过去的记忆来的总是很快，每一次都是措不及防。
宴清之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过往如潮水般涌上来，只记得每一次袭来时都如溺水般窒息。
时针缓缓指向春末，又是一年的花盛开。
从他转走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席玉没有找过自己，他的交友一如往常，除了不再会有自己。
这段时间，宴清之碰到的女生们见到自己总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可却等擦肩走过后，总能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声。
“救命，我真的以为她和席玉会是我亲眼见证到的从校园走向婚纱的一对呢。”
“得了吧，俩人都没在一起。”
“不是传他们是一对吗？”
“拜托，咱们才多大？哪能懂什么才是喜欢啊，就算他们知道，照现在的情形看，席玉八成也就是玩玩。”
林鹤因受不了这些难听的话，转头骂了她们几句。
宴清之一手扯了扯她袖子，另一只手拍拍肚子，笑容腼腆：“我们快走吧，我感觉有点饿，肚子都咕咕叫了。”
林鹤因看着她，突然就觉得鼻尖泛酸，没有话可以安慰，她笑着应下，“你不是不爱吃食堂的饭吗？”
“他们说有食堂出新品了，总要试一试吧。”
宴清之她们来得不算早，排队的人群称不上拥挤，一眼望去，座位上还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林鹤因拉着宴清之一左一右灵巧地避过挤挤搡搡的人，站在四窗口。
“就是这家新出的肉夹馍，好评还挺多的。”
宴清之点点头，排在林鹤因身后。
“我先去占座，你买饼？”
“嗯，买个尝尝。”席玉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宴清之的耳畔。
宴清之浑身一僵，却还是想转身去看他，看看这个突然退出自己世界的人，看看这个一个月以来一直躲着自己的人。
我们之间距离近在咫尺，只隔着一步，可是他却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选择往后倒退。
他眼底有错愕，一向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席玉，这一刻却是那么陌生。
宴清之忽然没了勇气去出声留住他。
他向后倒退一大步，转身离开，好似没看见自己般，对着身边的人笑。
“不买了？”
“不买了，人太多懒得排队。”
那人听了就要扭头看看，却被席玉一手压了回去，声音渐远，可宴清之还是将他的听得真切。
他说——“有什么好看的。”
宴清之注视着他离开，看着他买了他最不爱喝的豆浆。
“姑娘，要什么。”
阿姨的话音拉她回神，她低着头，眼眶猛地通红，心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在不断扎下去，不断地在心尖上碾磨着。
她忍着鼻音，说：“两份肉夹馍，谢谢。”
在转身看见林鹤因的一瞬间，委屈和悲伤像是得到了释放，她紧抿着唇，不想让自己这么的娇气。
林鹤因：“不是说买一份吗？怎么买了两份，吃得完吗？”
她声音梗在喉咙里，没做解释。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我看见了席玉，我想回教室了。”
林鹤因伸手抹去她的泪，鼻子跟着一阵酸涌，她笑，“我带你回去。”
如果她不笑，那宴清之就不会再笑了。
“席玉是跟宴清之闹矛盾了？先是转班，然后又是食堂见了面不说话。”
“谁知道，反正对我们班没坏处，平白无故一个大帅哥。”
“听说你们班班长喜欢他？”
“他俩本来小学就是同学，现在都传席玉转班是为了她呢，不然那么多班怎么偏来我们班？”
“得了，人席玉高冷着呢。现在跟你笑嘻嘻，转身就能对你冷眼相看，宴清之不就是吗？”
她们的声音像刀，这些话她听了太多，它们在脑中汇聚在一起，不断回旋，嘲笑她视若珍宝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裂缝后的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