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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碰碰我,江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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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香甜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江雾笑着揉了揉他微肉的耳垂:“小九要怎么去找工作呢?稍微一点触碰都会让你这样,难道要湿着胸口去做家教老师?”
林九羞恼得一张脸气鼓鼓的,又无法反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最近不但很困,很能吃,偶尔还会犯恶心,胸口总是胀鼓鼓的,变得异常敏感,会在剐蹭到时流出一些淡白色的液体。
“可是我不去工作的话,我就没有钱,衣食住行都要花钱的,我——”
江雾堵住他的嘴:“我有很多钱,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你不用操心这些,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林九眉心拧起:“那是你的存款,你把钱都花在我身上的话,你以后怎么办,穷光蛋是娶不到老婆的。”
林九说得认真,江雾却并没有一点醒悟的样子,反而托着林九的大腿把人抱了起来朝卧室走:“既然如此,那小九给我当老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
林九轻轻地“啊?”了一声,眼眸望向江雾,干净的一汪湖水因为这一句话起了层层涟漪。
自从搬家后,他和江雾每天睡在一起,吃在一起,一天到晚二十四个小时都黏在一起。
林九恶心得吃不下饭的时候江先生会想方设法地做他喜欢吃的东西,肚子难受的时候江先生会给他揉,就连胸口偶尔涨得睡不着觉,都是江雾替他解决,至于换洗内裤和洗澡这种事情,林九如今更是习以为常。
他反应迟钝,将将回过味来,他们这已经亲密得超出了室友的范畴。
至少他不会和林酒做这些事情。
他坐在男人有力的臂弯里,薄而润的嘴唇轻抿,沉默许久后,突地在江雾把他放上床前捉住了江雾的衣领,白皙的眼皮轻颤,眼神真挚又紧张:“江先生,你想要和我结婚吗?”
话音落地,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有一瞬间变得滚烫,又在极速中冻结。
狂风不知何时乍起,将窗户拍得砰砰作响,天际边焦灼的闪电和隐雷闷在迷雾般的云层里,晴朗的夏日似乎正在积蓄一场暴风雨,地表的人们抬头,脖颈抻得绷直,凝望这诡谲的天象。
卧室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林九也注意到了光影和黑雾交织的景象,他稍稍偏过头,却被江雾钳着下巴望了回去:“小九,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少年娇气的下巴被轻轻一捏就捏出了红痕,他微抬起眼,望进江雾那深不见底的瞳云里:“江……”
他顿住,在江雾的眼里看见了和黎远洲一样的东西。
这种令人汗毛倒竖的眼神,和温文尔雅的江先生一点也不匹配,不禁让人怀疑所有的温柔是否都是假象,江雾的本质,是不是也和黎远洲一样,是个疯子。
甚至是更可怕的疯子。
身为人类,骨子里迸发出的对危险生物的恐惧令林九想要逃走,湿漉漉的眼神里难以掩饰地划过了一抹害怕。
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害怕。
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除此之外,是疯狂的迷恋。
不知怎的,明明是和黎远洲同样的危险眼神,林九却几乎要在江雾那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望里达到某种灵魂的高潮,他在江雾望进来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灵魂和肉.体一同被包裹入侵的快感。
他爽到战栗,就连脚背的皮肤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抓过江雾的衣襟,万分用力地将怪物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嫩红的嘴唇和腰肢主动迎了上去,湿软的舌头红艳得如同勾人犯罪的毒苹果,主动探入了怪物的口腔。
想要被江先生咬一咬舌头,更想被它摸一摸发痒的后腰。
林九被自己内心充盈的病态情感迷惑住了,在那一瞬间,他竟分不清他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被原始欲望支配的兽类。
江雾堪堪地迎合着他的吻,双臂撑在林九身侧,手指压抑着剧烈的颤抖,轻轻地抚摸上林九的发丝,抚摸它唯一的致命弱点,也是引诱它堕入失控边缘的魅魔。
小九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在一起,还是被怀孕分泌的激素引导了?
怀了宝宝的小九,欲望会很强烈,这一点江雾记得很清楚。
林九的小腹烧灼了起来,挤压在两人的中间,里面的蛋感受到父母浓烈的情谊,兴奋地辗转腾挪,甚至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包。
林九无心去管身体的反应,漂亮的小孕夫早就被人吃干抹净怀上了宝宝,却还一无所知,主动贴着身体要朝怪物的手里送。
“你碰碰我,江先生。”他想被江雾占有,却连该如何占有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将自己的皮肤与对方的皮肤紧贴,在疯狂的欲望里有着近乎性感的纯真。
想要被抚摸,想要被尽褥,想要把自己的舌头探得更深,整个被吞吃入腹也没有关系。
口腔被怪物的舌头吮吸得发麻,他双腿发软,只是亲吻就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在偶尔的深喉里把怪物缠绕得更紧,浑身透着熟透的香气:“可以吗?江先生,我想要……唔”
突然失了声,白皙如葱玉的手指埋进了男人的长发里,林九嘴唇微张,双目有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江雾的手掌极度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循循善诱地引导他:“小九,呼吸,别怕。”
“呜……”
发不出任何音节,只剩哭腔,江雾立马停止,在近乎灭顶的欲望中将人松开,在缓缓松开的过程中,林九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两人即将分离,他终于喘上了气,却像是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宠物,重新搂抱住了江雾的脖子:“不要,不要走,可以继续。”
江雾快被他折磨得发疯,却还是顾忌着他和他肚子里的孩子:“算了,小九,今天就算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真的没关系,刚才没准备好才会那样。”膝盖顶着江雾的胸膛,洁白的床单映得少年的眸子红雾弥漫,勾人得紧。他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又迟迟说不出口,一张脸在酝酿中红得越发厉害,最后终于咬着唇瓣可怜兮兮地哭了出来:“求求你,老公……”
眼泪成串从眼尾滑落,似乎委屈得不成样子,江雾呼吸停滞,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淡蓝色的表皮下冒着猩红的光,一端缓缓地缠绕住了林九的脚踝,另一端拴住了床脚。
江雾的嗓音暗哑:“小九,等会不准哭。”
——
世界再次恢复清明时,林九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回。
他几乎是瘫痪,手脚疲软地垂落,用不上一丝气力,任由江雾把他抱起,朝浴室去。
天色已黑,他们在床上待了整整一天,就连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床上解决的。
他连江先生喂他吃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所有的意识和力气都用来哭了。
当然是爽哭的。
方才有多欲求不满现在就有多尴尬,进浴室前,林九的余光掠到一片狼藉的床单,他惶惶地收回了视线,不愿意再去看那潮湿的一大片,似乎还泛着温热。
江雾亲了亲他的发顶:“不用害羞,很可爱。”
江雾把他放进热气氤氲的浴缸,清洗的过程很舒服,林九基本没有感觉,困得不住地点头,却被肚子里的动静闹醒。
白日被江雾强行安抚下去的小怪物们不满地躁动起来,林九困呼呼地抱住江雾:“揉……肚子,疼。”
大手覆住那小小一团,细小的丝线从江雾手中探出,源源不断地为饿坏了的小家伙们提供能量,小家伙们吃饱喝足,一个二个都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开始努力长大,不再打扰林九睡觉。
怪物胚胎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江雾几乎被它们抽走了一半的能量,也觉得有些困了,它抱着林九回屋,触手已经将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
林九在江雾的拥抱中沉沉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这一觉睡得很沉。
熹微的光吹散一室暗沉,床单被褥都是干燥崭新的,林九想起昨日,仿佛做了一个冗长又荒诞的梦。
但江雾身上的吻痕和咬痕足以证明,那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主动勾引了他的室友。
皮肤瞬间烧了起来,林九动作静悄悄,小心翼翼地挪开江雾的手,起身时,却觉得腰上越发地沉了。
不远处的落地镜可以照到他的模样,晨起,视野还是模糊的,但林九足以看出来,自己的身材走样了。
不过是一晚,他的肚子……竟然大了整整一圈。
本来还算宽松的睡衣突地就紧了起来,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皮肤,林九使劲提了一口气,毫无用处。
他垂眸,用手指戳了戳,里面还是硬邦邦的。
林九脑袋短路,不确定地转过身,戳了一下江雾的腹肌。
也是硬的。
所以自己肚子上长的不是肥肉,而是腹肌?
人类的外貌千奇百怪,腹肌当然也可以千奇百怪,林九的奇怪逻辑链说服了他自己,就在他准备去换一件稍微宽松的衣服时,手机贴着床头柜嗡鸣出声。
林九迅速抓起来,江雾依然维持一个姿势躺着,乌黑的长发颜色有些黯淡,呼吸清浅。
为了避免打扰到江先生休息,林九攥着手机去到客厅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里面的女声很温和礼貌,隐隐有着遏制不住的激动,她开口:“你好,请问你是林酒的家属吗?”
林九一愣。
迟缓地眨动眼睫,仿佛没有捋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艰难地辨认出这个电话,似乎来自裘宁诊所。
电话那头没有收到回音,病床上的男人微微抬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指节想要去拽脸上的面罩。
护士急忙制止他:“你别急!我给他打视频。”
电话跳转时,林九木木地盯着那一小块屏幕里出现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充斥着茫然。
林酒有些困难地眨着眼帘,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小九。”
——
下一秒,林九死死地堵住了摄像头,眼泪啪嗒啪嗒狂掉,弄花了屏幕上林酒的脸,他用拇指去擦水渍,双手却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机。
在哭出声之前,林九狼狈地挂断了电话。
林酒醒了。
没有吵扰江雾,林九在床头留下一张纸条,换好衣物戴好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地离开了公寓,去见林酒。
天气已然转凉,林九拢着浅色大衣从公车下来,宽松的毛衣和外套可以很好地遮住他小腹的隆起。
到诊所时下来了很多人,林九跟着人群一起进入诊所。
“他妻子失踪两个月了,还没找到?”
“没有啊,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哎……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护士们聊着几句闲来无事的八卦,林九急匆匆地朝楼上走,照顾林酒的护士便匆匆出来唤住了他。
监测心率的仪器在林九进门时乱了一瞬,发出心率不齐的警报,护士确认没有大问题后退出了门,把病房留给了两人。
林酒刚醒,虚弱得很,呼吸声沉滞粗重,一声一声地拍打在面罩上,喘气略显艰难。
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取下了口罩和帽子,眼睛像是被洋葱熏过一样,红得不像话。
林酒在看清之后心脏绞紧了一瞬,指骨轻轻一动,示意林九靠近。
微不可察的一声,林九蹲到了床头,毛茸茸的脑袋直接趴在林酒手背上,忍了一路的眼泪倾泻而出,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酒没什么力气,被他哭了一手的眼泪,屈起手指捏了捏他面团似的小脸,冰冷的手指被林九抱住,林九双手握得紧紧的,哭得快要喘不上气还哽咽着问他:“哥哥你,你胃疼不疼?醒过来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这次醒了是不是就好了,见过裘叔叔了吗,裘叔叔怎么说?”
他噼里啪拉说了一大堆,林酒只是凝视着他,眸子半开半合,看起来应当是很虚弱很需要休息。
林九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住了嘴,只小小声道:“你想睡觉的话,我在这里陪你,但你不能睡太久,我会叫你起来。”
林酒眼底染上了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里面倒映出林九的影子。
虽然在梦里时时刻刻都在见面,但真的见面了才知道。
三年的时光,林九和以前多少有了些出入。
比起以前的懵懂和青涩,现在倒像是一颗半生不熟的果实,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九没有注意到林酒的眼神有什么不同,在他那里,林酒只是哥哥。
但鬼门关走一遭的经历,林酒已然看穿自己现如今想要的是什么。
在那长达三年的梦境里,路星没有出现过一次。
而他日日夜夜和眼前的人缠绵,一次又一次地将漂亮乖巧的小孩压在身下,骨血交融。
他本该是不怕死的,却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次次地挣扎着想要醒转过来。
到底是有了放不下的人。
林九对自己的处境和林酒的心思一无所知,他探身去给林酒掖被褥,林酒却突然抬手,扯掉了脸上的面罩。
林九一愣:“哥哥你干什——唔”
在扎人的空气和艰难的喘息中,林酒搂住了的青年的后脖颈,咬上了那柔软红润的唇。
林九忘记了呼吸,理智悉数崩断,断在了这个吻里。
所有的仪器都在须臾间发出滴滴滴的警报,林酒却恍若未闻,淡苦的气息充斥着每一缕神经,他撬开了林九的牙关,舌头探了进去,尝到了绵甜的唇舌。
林九本能抗拒这样的接触,但这是哥哥。
他难道要推开林酒吗?
耳边充斥着林酒凌乱的喘息,林九一动不敢动,最终是没敢推开林酒,任由男人对他予取予求,直到护士推门进来。
“简直是胡闹!”瞧见病床上的景象后护士变了脸色,林九这才被松开,有了喘息的机会。
嘴唇和眼尾红成了一片,仿佛在控诉蹂躏者,林九有些丢了魂似的坐回去,一股背德感油然而生。
哥哥以前从来不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是亲人模式,今天却……有些出格了。
他不是很明白,但他想,他或许应该把自己和江先生的关系告诉林酒。
这样,即便林酒对他产生了什么不合适的感情,也可以及时掐灭。
打定主意,林九准备开口时,一切情绪已然跃到了脸上,一览无遗。
林酒将他这副模样纳入眼底,脸色在瞬间变了,不确定地问道:“小九难道背着我,有了新的家人?”
男人的眼神从柔和变得阴郁,如同近来说变就变的天气。
护士把仪器重新替他扣上,林九没有看出他眸子里的变化,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哥哥应该能接受江先生的……
“嗡——”病房内的仪器尖叫打破了林九的幻想。
林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仅摔开了氧气面罩,甚至拔断了身上的所有管线和输液针,林九呆滞,乌黑的瞳仁里溢满了惊恐:“哥哥!”
林酒低笑:“小九有新的家人,不需要我了。”
“这不一样的!我和江先生,我和江先生是恋人关系,但是哥哥是亲人啊。”
“恋人?”林酒的脸色倏忽惨白,他捂着嘴呛咳起来,有淡粉色的液体很快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林九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把林酒激成这样,他泣不成声,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脖颈,害怕得无以复加:“哥哥你别这样,我爱你,小九最爱你了,小九不能没有你。”
他伸出衣袖去帮林酒擦嘴角的血迹,林酒脸色一片灰败,差到了极点,挥开了他的手:“你不用哄我,如果那位江先生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我可以不用醒过来。”
林九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哥哥为什么不能和江先生和平相处?小九不可以同时喜欢你们吗?”林九无法理解林酒的意思,但他只知道,这一次,不是他撒撒娇林酒就会妥协的。
林酒不喜欢江先生,或者说,是不喜欢林九身边有任何人。
这种控制欲放在黎远洲身上,林九会害怕得想要逃离,但这是林酒。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感情可以比得过林酒的性命重要,包括他对江先生的喜欢,也不可以。
他默默地揩掉了眼泪,在林酒漠然的眼神里摸出手机,近乎讨好似的对林酒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和江先生分手,我要哥哥,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林酒重归温和,苍白的指尖抚上了青年的耳垂:“哥哥没有逼小九的意思,小九可以自己做选择。”
林九轻轻摇了摇头,摇落了一点泪花,他把脸贴近了林酒的手心,低声道:“哥哥没有逼我,我是自己做选择的。”
他拨通了江雾的电话,那边啪地一声接了起来,江雾的嗓音透着浓浓的不安:“小九我看见你的纸条了,我没有来找你,但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九留给江雾的纸条里写的是出门找老朋友,一如既往地让江雾不准偷偷跟着他。
但在爱人的事上格外小心敏感的触手怪快在家里熬疯了。
一分一秒的等待都令它心如刀割。
“江先生,我以后都不回去了。”
听筒在一瞬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仿佛信号出现了一阵紊乱。
林九尽量压着喉咙里的哭腔,在林酒无声的注视下和江雾提分手。
江雾那边安静了足足两秒,这两秒如同有密密麻麻的针戳在林九的体内,令他呼吸困难。
“小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需要我来接你吗?”
江雾嗓音温润平和得仿佛没有听见林九说的话,林九道:“不要来接我,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不作数了,我那时候没有想好,都是骗你的。”
安静得诡异,仿佛连电流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里的抽痛无法忽视,林九咬紧了唇肉:“是我的错,江先生你很好,但是我其实有喜欢的人,我只是在勾引你,我脚踏两条船,我是坏人,你不要喜欢我了。”
这样子说,江先生一定会讨厌他的。
林九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手机,等待着那边的回音,但还没等到江雾那边做声,林酒便替他摁了挂断,将江雾的号码划进了黑名单,然后点了删除。
林九垂眸看着,没有说什么。
“舍不得吗?”林酒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没有。”林九眼神躲闪,瞳孔里有不易察觉的水雾,他注视着手机屏幕:“我只是想给裘叔叔打个电话,告诉他你醒了这个好消息,他今天好像没有来上班,我没在楼下看见他。”
对此,林酒没有说什么。
林九这才握着手机出了病房,去二楼阳台打电话。
他骗了林酒。
自己亏欠了江先生,不论怎样,都还要真挚地再去当面道歉的,还有花掉的钱,都得还给江先生。
他那愚钝的脑子,这么多年都没有记住几串号码,却清晰地记得江雾的电话。
但或许是因为方才的那通电话惹了江雾生气,电话持续响铃,却没有人接通。
一声声的机械音中,林九的肩膀垮了下去,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余光瞥到了楼下的一个人影。
那个熟悉的花坛旁边,一个长发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林九恍惚间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探出身子去看。
因着他探身的动作,上半身的影子落在了一楼地面,林九被自己的影子吸引了注意力。
在他的影子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形黑影,几乎是以一个和他耳鬓厮磨的姿势。
林九心头一惊,蓦地转身,却没来得及看清身侧的人,只在玻璃窗里捕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太近了,那身影几乎是压在林九身上,但却在林九转身时一闪而逝,就在林九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之时,随着“砰!”的一声——
有人当着他的面从二楼跳了下去,就摔在一楼的台阶上。
林九僵硬地看向楼下。
人群在尖叫中作鸟兽散,摔落的那人眼睛和嘴唇翻白,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而那皮肤底下,似乎有细小的黑色丝状物在蠕动,从她的身下汩汩流出血液。
是负责照看林酒的护士。
诊所剧烈骚动起来,有人抬头看向二楼,不偏不倚地和林九对上视线。
林九从他们的眼里,看见了惊恐。
他以为人们是误会了什么,急于自证:“不是我把她推下去——”
“快跳下来!躲开!”
“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怪物,有怪物!”
林九在人群的大声喊叫中意识到什么,他四肢僵硬得不敢动弹,眼珠缓缓下移,看向了地面。
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他的身后,似乎有一朵巨大的花,花瓣粗壮而密集,正在缓缓蠕动着展开,巨大得足以吞并这栋楼,而林九,正站在它的花心。
下一秒,人群失声尖叫,阳台上的漂亮青年被那形如章鱼的巨怪吞进了口中。
四周成了一片漆黑,林九什么也看不清,在疯狂的坠落感消失后,他跌落进了一片潮湿。
他可以肯定,兜住自己的东西,是个活物。
而他现在,在它的体内。
更确切地说,是在它的胃囊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九惊疑不定地想要站起身,却一个不稳,摔进了一片巨大的潭水里。
那潭水黏黏糊糊,林九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身体,身体却完好无损,没有被腐蚀。
有一些细小如同藤蔓的东西,严丝合缝地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林九的外套被它卷走,内衬被濡湿,细小的触手从腹底的衣物钻进去,一条往上一条往下,灵活自如,剥蛋壳似的,将小美人剥了个干干净净。
同时,更为巨大的触手从内壁上生长出来,将他扶起,缠着他的双腿让他分开,坐在了一个柔软的凸起上。
林九伸手去摸,巨大的凸起在收缩,他似乎摸到了湿乎乎的内部,那是一个吸盘。
如同花心一样层层叠叠的吸盘。
吸盘里探出的软舌沿着林九的手腕蜿蜒而上,从他的喉结和耳廓舔过,最后凑到了他的唇边,急切地想要进去。
林九却闭着嘴,没有同意。
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够明白自己是遭遇了一些非比寻常的事情,现在困住他的这个东西诡谲怪异,体内有数不胜数的触手,他被形形色色的触手包围了。
那条舌头没有得到许可,便没有强硬地进入,而是从唇边撤开,开始轻柔地舔舐林九身体上其他的地方,流连于林九的小腹,触手尖轻轻地抚摸。
它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舔来舔去,林九竟然生出了一点勇气,摸索着抓住了它的腕足:“你可以放我出去吗?”
不知道这个怪物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林九紧紧抱住了它的腕足以示友好,那条细长的腕足却探进了林九的嘴里,将他的嘴塞得满满的,不让他再发出任何声音。
似乎是不喜欢林九说的话。
它不想让林九出去,但又没有用胃液将林九腐蚀,难道是要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细思极恐,林九喉咙里发出难受的轻哼,只一声,嘴里的那条触手就撤开了些许。
?
林九的身体虽然被缠满,但那些触手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唯一的作用似乎只是让林九不被胃酸腐蚀。
林九察觉到它的善意。
于是他拍了拍触手,轻而易举便把它扯开了。
被他触摸过的触手不但没有重新缠绕上来,反而软绵绵地落到了一边,翻滚蜷曲,滚烫得快自燃了。
它不但没有攻击性,反而有些可爱。
林九更不害怕了,尽管还在这只怪物的肚子里,但他有一种可以商量的感觉,于是再次问道:“你能放我出去吗?”
这一次,林九听到了回音。
非人的语言来自那些密集的吸盘,陌生的语言,但林九竟然听得懂。
它在表达爱意。
庞大危险的怪物在向一个弱小的人类疯狂诉说爱意,用自己最柔软,最漂亮的腕足紧紧贴住人类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展示出自己最没有攻击性,最完美的一面,恍若求爱。
林九恍惚,它竟然是在求他不要走。
林九能够听明白它的意思,但他怎么会为了一只陌生的怪物停留:“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离开他,你能放我走吗?求求你,你很可爱,但我不能为了你留下。”
怪物的诉说戛然而止。
它的精神场能够轻易地感染被它围困起来的猎物,林九突然控制不住地开始流泪。
悲伤和绝望席卷了他。
但这并不是他的情绪,而是怪物的情绪。怪物也会有如此丰富的情感吗?会为了他的离开而落泪?
林九无法理解,但他能够察觉到,缠在他身上的触手开始缓缓退去,周身的黑暗如同雾瘴一样消散,再回过神来时,他重新回到了天光大亮的阳台。
楼下,一切恍若未曾发生,台阶上没有护士扭曲的身影,更没有那一滩血迹。
所有人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二楼的林九。
林九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推开病房门,想要去看看林酒的情况。
病房的门锁同时被人从内外按开,林九动作稍微慢一步,他怔忪地立在门口,看向穿着病号服打开房门的林酒,眼底掠过了一丝迷茫。
林酒身上的病号服被宽阔的肩膀撑了起来,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瘦骨嶙峋的身体在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虽然模样一如既往地透着一股阴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身体和气色却是实实在在地好了,那挽起一截的衣袖下面,是苍白但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酒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
这堪称医学界的奇迹。
恐怕裘宁也无法解释这是因为什么。
林九几乎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拖着林酒去挨个做了所有检查。
CT核磁共振和胃镜结果都显示,林酒体内所有的癌细胞灶完全消失,他现在不但和正常人无异,身体素质甚至优于患病前。
那不是幻觉。
那只怪物一定不是幻觉。
它帮了他。
翌日,林酒便办了出院手续,裘宁仍然没来上班,林九从护士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原来他昨天从护士口中听到的那几句八卦,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裘宁。
柯姨出了事,裘叔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上班了。
林酒瞧着林九紧张的脸,拽过他的手,捏了捏掌根的肉:“电话打不通就去家里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
林九忧心忡忡地望了林酒一眼,正要点头,蓦地,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飞快取下自己的帽子扣到了林酒头上:“哥哥你快去躲一下!”
林酒被他推开了好几步远,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得刻骨铭心的脸。
林九失踪后,路星一直在找人。
不仅在找人,还把林九这些年的信息都翻出来过了一遍。
他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三年以来,林九动不动便会出现在裘宁诊所,似乎有什么亲人在这里住院,但路星并没有查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住院记录。
直到他找人调查了一番,才发现了一个惊天的事实。
路星的银眸里浸满了血丝,浅色的瞳孔和猩红的眼白一相衬托,显得他两只眼睛血红,红得吓人。
在看见林九之后,他眼里闪过一抹煞气,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喷薄而出,气势汹汹地直奔林九而来。
来者不善,林九想要躲开:“星——”
重重的一巴掌落到了林九耳朵上,林九被打得耳鸣,又被掐住了脖子,路星周身的戾气如同地狱的煞鬼:“你把林酒藏在哪里,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在路星看来,林九一定是靠见不得人的手段,顶替了林酒的身份。
他气愤得想要杀了面前这个装傻充愣的人,竟然还敢冒充林酒的身份来勾引他,简直活腻了!
一想到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路星就恶心地发指。
路星正在气头上,却猛然被人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极重,几乎把他五脏六腑踹挪位,他手上松劲,林九便被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抱住了。
那白皙的天鹅颈被掐得青紫,林九眼角渗着生理性泪水,耳朵流出一点血迹,在林酒怀里抖成了筛糠。
路星的恶意令他恐惧。
尽管最初是认错了人,但他并不讨厌路星,甚至一直很感激路星帮他找工作的事情,也觉得路星人很好。
虽然不能做恋人,但或许可以做他的好朋友,就连搬家之后,他都找时间给路星发过消息,让路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也不要去找他。
林九使劲地朝林酒怀里躲,捂着耳朵,捂了一手的血,路星却像一条疯狗还要冲上来撕扯他,直到林酒抬头,眼神阴鸷地给了路星一记暴击。
路星傻眼:“林……”
他目睹着林酒关心怀里的人,察觉到自己是打错了人。
有医护人员瞧见这里的动静,纷纷赶了过来,林酒垂眸哄人:“小九,把手松开,给医生看伤好不好。”
林九惊恐得不太正常,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他本能地抱住自己的头,蜷缩成了一团,眼泪窸窸窣窣地顺着苍白的下巴流进了衣襟。
路星迟疑地上前几步,浑身的戾气褪去,心情顿时五味杂陈。
“你们……是什么关系?”这话是在问林酒。
但林酒并不给他一个正眼,把怀里的人抱起来朝诊室里送,路星急忙跟上。
他反应过来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但他当时确实是恨不得杀了林九,只觉得那些可怜巴巴的眼泪和乖巧都是对方演出来欺骗自己的把戏。
地上淅淅沥沥地流了很多血,在瓷白的地砖上蜿蜒流淌,被踩得一片混乱,路星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似乎狠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