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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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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哕!”
雁海安还没开口,从她身后传出几声半死不活的干呕,雁海安皱着眉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见雁平丘走近了,说:“先把你姐夫弄进去,没出息的一路上颠吐了七回。”
雁平丘往她身后瞧,脸色苍白的逸王爷奄奄一息地被雁海安捆在身后,像个宠物。
听她这么说,逸王爷想替自己分辩两句,刚一张嘴又想吐,脑浆子都要撞出浪了,被人从马上搀了下来。
“阿姐!怎的突然回来了?”雁平丘兴奋地迎上来,一旁的罗烁兰看到雁海安,也激动地喊:“雁姐姐!”
惠都距雁守路途遥远,雁海安自出嫁至今十多年,连省亲都未能成行,想是因为九河离得近,终于忍不住跑回来看看了。
雁海安跳下马,将鞭子递给弟弟,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昨个夜里就出发了,紧赶慢赶,就想着回来吃顿羊肉锅子!馋了一路了!”
雁平丘:……
雁海安:?
“阿姐……刚……刚吃完……”周不辞略带歉意地说。
“还真就……只为吃锅子来啊?”雁平丘不尴不尬地立在原地,语气中隐隐有些失落。
“难不成还能为了你这个犊子!”雁海安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向着弟弟的胳膊拧过去,言语间都是口是心非。
“嘶哈!”雁平丘吃痛,“嗤”了一声,说:“锅子吃完了,要吃只能等明日,今日放完了烟火,倒是还有顿羊肉饺子。”
雁海安眼睛一亮,说:“行!饺子更好!”说罢牵起周不辞的手,将人一起拽着,往屋子里走,一边轻声问道:“混小子没欺负你吧?”
周不辞很少与人如此热络,被雁海安抓着手,心里熨帖得很,脸上又要不好意思,只会笑着摇头。
雁平丘凑上来说:“好着呢!阿姐莫要瞎打听,倒是姐夫,为了陪你吃顿锅子,都病成那样了。”
雁海安翻了个白眼,摊手说:“别提了,这人有意思得很,明明不会骑马,一听说我要回雁守,硬是要爬到马背上来与我捆在一处,还说什么万一遇上危险他要护着我。若不是因为他总要下马吐,我晌午就到了。”
“待会儿我见着姐夫,定要问问你平日是如何欺负人家……哎哟。”雁平丘不着四六地拖着长调,果然被雁海安一脚踹上了小腿。
“犊子胳膊肘乱拐!”雁海安笑骂道。
众人拥着雁海安进屋子,将方才一桌子凌乱的吃食潦草收拾了,看赵筝在给逸王爷掐止吐的穴位。
逸王爷可怜得很,仰靠在垫子上睁不开眼。雁海安嘴上说着嫌弃,心里是心疼的,将大氅挂好就跑去给逸王爷倒茶,抬手在人胸前帮忙顺气。
好半晌,逸王爷终于缓过来些,在场人见他睁开眼,齐齐下跪要见过逸王,结果逸王一脸菜色地摆摆手,说:“免了免了,劳诸位费心了。”
雁海安嗔怪道:“试过一遭,下回便听劝去坐马车,又不是不带你来。”
逸王爷心虚地看看雁平丘,小声说:“别……别骂了,我看人家都是同乘,谁知这般难受。”
周不辞憋笑,垂着头不敢言语,雁平丘跟他咬耳朵,说:“原来是羡慕咱俩。”
“我看你与罗家那妹子倒是说得上话。”雁海安白了逸王一眼,“好日子不得好过,成日就想学人骑马打仗吃沙子。若你当年与旁人成了亲,今日还省得受这份罪来着。”
逸王爷一听这话急了眼,拽着雁海安的袖子说:“那不成!全天下加起来都没你好,我……我就喜欢吃沙子!”
周不辞快要憋不住了,跑去一边佯装收拾酒坛,拼命回忆难过的事,雁平丘插科打诨地挤兑姐夫,说:“就是!吃沙子有什么不好,雁守的沙子,寻常还吃不到呢!”
雁海安抬脚踹雁平丘:“哪儿都有你!”
伙头兵适时端上了包着铜钱的饺子,众人才吃过羊肉锅,是雁平丘吩咐先给阿姐和姐夫垫肚子的。饺子端上来,都有小半个拳头大小。
逸王看着饺子咂舌,南方人没见过,念州的饺子个顶个皮薄馅大,连饺子皮都筋道得很,吃着弹牙。
齐杭低声问罗小姐:“要再吃点吗?”罗烁兰皱着眉摇了摇头。
雁海安听到齐杭问话,也抬起头,问道:“怎的?妹子没吃饱?一道吃点?”
刚刚一桌子羊肉锅,未见罗烁兰动筷子,齐杭以为她吃不惯,眼下雁海安开了口,但凡雁海安说话,罗小姐没个不听的,于是笑着落座。
只是刚拿起筷子,就用手捂了嘴。
雁海安问道:“不合胃口?可是吃不惯羊肉?”
齐杭挠了挠头,也觉得奇怪:“自来了雁守,一直吃得不错啊。”
雁海安关切地拍了拍罗小姐的背,说:“是哪里不舒服?”
罗小姐茫然地摇了摇头,刚说了声“我也”,又慌忙用手帕捂着嘴,看着跟逸王爷刚进门的样子倒差不多了。
雁海安忽地睁大了眼睛,转头对屋内的将领们说:“男人都出去!齐杭留下!”
二小姐发话,大家都乖乖退了出去,连带半死不活的逸王爷也被人从榻上薅起来架出了门。
雁海安转过身,对赵筝说:“姑娘,来给她号个脉,这动静我看着眼熟。”
齐杭与罗小姐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不知雁海安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门外的一帮子武将围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周不辞问雁平丘:“罗小姐可是病了?”
雁平丘摇摇头,他未曾经历过这样的阵仗,看家姐紧张的神色,他心里也没了底。齐杭好容易娶了媳妇儿,万一生了重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啊!?!”屋内传来齐杭一声惊叫,听得众人心下一沉,一群人跟爬山虎似的纷纷扒在了窗子上。好端端的龙牙军别的能耐没学会,听起房来一个个飞檐走壁的,眼看就要上天。
只见门“嚯”地敞开,齐杭满脸放光,向还扒在墙上的同僚们爆喝一声:“我他娘有孩子啦!!!”
“啊?!”
“哎哟!你踩着我了!”
“手给我坐断了!”
外头横七竖八摔了一地,周不辞仗着身手好,是倒挂在房檐上的,一听这话惊得要大头朝下栽地上了,雁平丘自己爬起来又连忙去接他。大伙儿顾不得起身,看齐杭乐得满院子跑。
雁平丘抓过疯跑的齐杭,问道:“可是罗小姐有喜了?”
“啊哈哈哈将军!我有孩子了!啊哈哈哈……呜呜呜呜”齐杭笑着哭,哭着笑,若不是被雁平丘抓着,怕是要跑去外头校场上翻跟头。
待罗小姐将衣裳整理好,雁海安才让众人回了屋子。
众人纷纷向齐杭和罗小姐道喜,齐杭泪汪汪地护着罗小姐,生怕被人挤着,抓着罗小姐的手不肯松开,有点现眼。罗烁兰怪不好意思,想甩,没甩脱。
熊承晖与薛克蛟重新搬来了酒坛,说今日有大喜事,这下必须一醉方休了,齐杭嚷嚷道:“我不能喝了,我有孩子了!”
雁海安笑道:“有孩子的是罗家妹子,又不是你,你不得替她多喝两碗?”
齐杭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对对,大喜!给我整忘了!我喝!我替我们一家三口喝!”
颠沛的乱世里,人不敢想新生,不逢离乱便已经是最好的事了,而这算是今年的第一桩喜事。
待这一轮过后,还撑着没醉倒的,只剩了雁平丘和零星几个校尉,周不辞已经趴在里间的矮榻上睡熟了,齐副将早早送罗小姐回了房,此刻才重新赶回来。
雁海安敲了敲碗,让众人停下笑闹,沉声说:“这次来还有一桩事要说。”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雁海安顿了顿,说:“幼帝与太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啊?!”
“勤王令迟迟没有下文,想是发觉天子这个筹码无用,当成弃子扔了。”雁海安说着向逸王伸出手,逸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被揭了火漆的信递给她。
“这是从惠都发出的密函,被我们截到一封。”
雁平丘接过,从里面掏出信纸,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农夫已死,蛇打七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也看不出问题所在,于是问道:“这信本是要送去何处?”
雁海安摇了摇头,说:“是往北去的,你看下面的玉玺印记。”
雁平丘举着信纸,颠来倒去看不出蹊跷,疑惑地望向雁海安。
逸王爷这时总算勉强起身,过来指着落款处的印,说:“寻常都是先写了字再盖印的。”
雁平丘恍然大悟,将信纸凑近了光亮,逸王接着说:“皇室用的印泥是上好的朱砂,断不会被墨汁盖了颜色去,这封信分明是在盖好了空印的纸上写的。”
若是钟隽如今已畅通无阻地用玉玺盖印,那幼帝的生死倒也不是秘密了。
雁平丘捏着信,问道:“阿姐,如今钟隽在中原集结兵力开战的可能有几成?”
雁海安想了想,说:“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他的主力并不在中原的感觉。”
“为何?”
雁海安思忖道:“他一力挑起中原战火,将可以一战的军队都送来了北方。如今中原内乱,到处都自顾不暇,反而没人在意朝廷对北方的战局了。”
“你是说……狼头才是钟隽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