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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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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破阵?”雁平丘眼前一亮,“可以吗?”
周不辞指着石头上的纹路,说:“你看,这分明就是龙眼石!石老说破阵柔韧有余,刚猛不足,硬打容易变形,四圣龙眼非铁非石,质极刚猛,这不是对上了吗?”
雁平丘似懂非懂,重新拿起石头端详起来,他努力回想着老道说过的话:“当时那道长说,这是他们门派的宝物,要交给一个开盛世太平的人,我只当他胡诌来着,可最后没要钱就走了。”
“开盛世太平?”听他这么说,周不辞原本的兴奋凉了一半,犹豫道:“很严重啊!若是这样,拿去喂刀岂不可惜了?”
“当时也没教我这个太平要怎么用石头开……不如拿去给石老看看?”雁平丘思来想去倒是动了心思。
破阵本就是照着周不辞亲自画的图纸打造出来的,长度重量都极称手,一直束之高阁确实让人心痒,加上雁平丘自己的佩刀前阵子断了,至今不敢跟周不辞提起,也是个心病。
想到这里,雁平丘揣着石头起身,将周不辞从地上拉起来,说:“走,一道去。”
两人说走就走,连白兔也来不及牵上,揣着石头穿街过巷,来到了石老的铺子前。
石老正端着个木盆要往外泼,见有人来忙收了势,好悬没给雁平丘当头一盆丝瓜水美了容。
见来人是小雁将军,石老先是惊讶,随后客气地将人让进铺子里,在破罩衣上随意擦了擦手,说道:“小雁将军,您那柄断刀我看过了,不难,只是也别催得这样急啊。”
雁平丘手还插在胸前准备掏石头,一听这话当即僵住了。
“断刀?”周不辞错愕地看向他,“几时断了刀?你那佩刀是断了?不是说丢了吗?”
“我……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一下脑子转得太快,雁平丘差点给转吐了,也没想出怎么编。
“啊?您不是来取刀的?”石老也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那您是来……?”
“哦哦!”雁平丘如获大赦,连忙掏出龙眼石递了上去,“石老可还记得我那破阵刀?就是您说还差点意思的那把。”
“哦!!!记得记得!怎的?真找着喂刀的法子了?”石老眼里瞬间有了光,双手接过,郑重地清了清嗓子,走到铺子门前,端着石头仔细看了起来。
“哎呀!!!”看了老半晌,石老忽地长叹一声,将在一旁屏息等着他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周不辞忍不住问道:“怎的?不成吗?”
石老转过身,两手颤抖地捧着石头:“你们……你们……哎呀!!!”
雁平丘与周不辞面面相觑,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把石老气成这样,雁平丘只好说:“不成就算了,我再去寻便是,您老别气坏了。”
“你们这是要送老朽一个青史留名啊!!!”石老激动地将龙眼石举过头顶,颤巍巍地想要下跪,想了想又不用跪面前俩人,于是转了个方向对着铺子门口跪下来。
“老天爷!老朽打了一辈子兵刃,今日竟真遇上了机缘啊!”说罢老头儿冲着门外的老天爷拜了几拜,连忙回身冲二人说:“快!快!那刀呢!”
雁平丘与周不辞已经被他这一番神神叨叨的动作看傻了,此刻反应过来,被老头儿推搡着出门:“快将那刀取来!”
推搡之间,雁平丘想起一件事,一脚已经踏出了门,回头问道:“石老,那个谁,将我的刀送来那个谁,跟您说何时取来着?”
“哎呀老熊嘛!说的是一旬之后!哎呀别管那断刀了!去取你的破阵!”
“老熊……”雁平丘咬紧了后槽牙,点了点头,牵起周不辞的手,走出了铺子。
回府的一路上,雁平丘谨慎地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观察周不辞的反应。偶尔有认得他的人经过,与他打招呼,他又要换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等人走远了再将赔笑的怂样掏出来……循环往复,累得脸麻。
周不辞目不斜视,任由他拽着自己,丝毫不顾雁平丘死活。
直到拐进了无人的小巷子,雁平丘才讪讪地开口:“气着了?”
周不辞不看他,说:“嗯。”
雁平丘四下看看,确认无人经过后,将人拽到墙根,困在墙和自己的中间,用一个自我感觉很俊俏的姿势撑着头,看上去相当别扭:“心疼了是吗?知道心疼人了!”
周不辞白了他一眼:“呵。”
雁平丘垂下眉毛开始耍赖:“怕你白担心嘛,我这不是好好的。”
“以后都不担心了呗。”周不辞一扯嘴角,斜靠在墙上,也跟个二流子似的耍起赖来。
这下雁平丘没辙了,他一共就这么几招,全都招呼上去了,结果这位油盐不进,愁人。
都是因为熊承晖这个狗东西,雁平丘越想越气,索性硬气起来,抬着嗓门说道:“不行!你必须担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错了!饶过这一回吧!”
周不辞目瞪口呆,头一回遇上这样不讲道理的人,竟然用骂街的口气道歉了,顿时阵脚大乱:“哦……好……好的。”
说罢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雁平丘扛了起来。他挣扎道:“又要做什么?!”
雁平丘得了便宜,嬉皮笑脸地扛着人往回跑,边跑边笑道:“嘿嘿!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相公宰相肚里能撑船!哪会真跟我一般见识!”
“混蛋吧你就!”周不辞也不再手软,使了全力挣扎,两人像稚童一般,一路扭打到了将军府门前。
雁平丘陡然卸了力,松散地靠在门上,周不辞没防备,顺着惯性被他抓着手腕转了个圈,用后背摔到了雁平丘胸口上。
“咳咳……”雁平丘被砸得差点走岔了气,咳了几声,就笑起来,抬手去揉周不辞的头,说:“不气了。”
周不辞喘着粗气,仰头倚靠在雁平丘肩膀上,说:“嗯,过劲儿了,等破阵打好了,将蛮子的战旗都砍断!”
“嗯!说好了!”
于是石老扛了刀和龙眼石,热泪盈眶地说要去闭关,带着徒弟和一头毛驴,往昔令山中那座他封了很久的窑里去了。雁平丘一直想问是否能赶上过年,到底没敢问,老头儿情绪太激动,旁人根本插不上话。
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进了年关,龙牙军恢复了北方边境的日常巡查,狼头部落没了动静,阿鲁河两边气氛紧绷得随时要炸开似的。
南边遍地战火,可真正能打到九河的却也没几场。
雁海安派人打探,收集了不少情报。据说各地的勤王军都各怀心思,不是盯着龙椅想趁机坐拥天下,就是干脆割据一方想占山为王。如此一来,真正能集结起来的军队倒是都被绊住了脚。
到了年下,雁海安派人往雁守送来个人,事先也未与雁平丘通过气,将人送到龙牙军营前就放下了。
将士们怕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敢贸然去领,只得去找将军。雁平丘一肚子疑惑,顶着大雪亲自去迎,掀开马车帘子,在一堆厚实的被褥中,刘芳皱巴巴地半躺在里面,头发胡须乱得不像样。
“刘大人?!”
“雁将军。”
“怎的……搞成这幅模样了?”雁平丘看着刘芳狼狈地歪倒在车里,一时间倒有些无措起来。
“说来话长了。”刘大人神色平静,只是歪着身子不肯起来。
“那咱们……进去说?”雁平丘迟疑地问道。
“还烦请将军找人来……搭把手了。”刘芳说着话,眼里闪过一丝赧然。
“可是哪里受伤了?”雁平丘忽地意识到,收回了就要去帮忙掀开被褥的手。
刘芳倒是坦然,笑了一下,说:“哈哈,眼下除了头,都动不了了。”
起初雁平丘以为,是雁海安走的时候忘记带上刘芳,原来不是。刘芳喝下几口热茶,身子暖和过来,才开口说起了缘由。
雁海安起兵时并未惊动整个惠都城,是连夜分批出城的,是以百姓并不如何察觉,但也一早就给刘芳送了信,让他跟着一起走。
刘芳是个死心眼,眼见着钟隽控制了幼帝母子,硬是要联合起一帮良心还活着的言官去挡路,联名上书的折子都没写完,就被钟隽一锅端下了诏狱。
读书人里能有几个体格强健的,一遭酷刑受下来,死得七七八八,刘大人运气好,当时撑住了没死。
可有些一同没死的,受不住酷刑,便开始乱泼脏水,说刘芳与造反的龙牙军早有往来,连宅子都是逸王送的。
前半句倒不是脏水,可后半句刘芳死也不认,因为自己置那小宅院的碎银子,分明是还给了逸王的,怕逸王不肯收,还是趁去逸王府做客时偷偷塞在茶杯下面的。
于是刘大人一条命从头到脚,只剩了个能动的脑袋,下头一截身子,在诏狱里被用了太多酷刑,早已没了知觉。
本以为连脑袋也要保不住,刘大人在诏狱中咬着炭笔,连遗书都写好了,谁知中原战火不断,勤王令发出去竟是石沉大海,趁钟隽焦头烂额之际,刘芳被雁海安派去探查消息的人救了出来。
“多亏了王妃,如此才逃出生天,只是如今这副残躯,只怕到哪里都是个负累罢了。”刘芳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笑不到眼底,分明已是死了心了。
只是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谁说的?有我在呢,只要还有口气,都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