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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劫是缘 不过蜀山上 ...

  •   又过几日姚黄实在是闷在屋里呆不下去了。因为那日的尴尬事件,最近常稚也很少来,来了也是红着脸没说两句就急着逃跑。姚黄觉得老在屋里闷着也不是个办法,不运动不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也不好,也许人还没来得及回去就歇菜在蜀山了。
      她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形象,总觉得今天是正式出门见人搞得太邋遢不太好。她拉开屋门,门外石榴树底下的石桌旁坐着常武,他高大的身躯挤在一张小石蹬上显得格外别扭,似乎他本人也不太舒服。他手里拿着本书,看的是抓耳挠腮一脸痛苦。
      “诶,姚姑娘今天怎么想出来了?脚好些了吗?”常武看见她打开了门立即毕恭毕敬得站了起来。“恩,好多了。你在看什么?”姚黄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拿起石桌上的书瞧了瞧,原来是《昭明文选》,“看这种书也真是难为你了。”
      常武憨厚一笑,英气的剑眉显得格外可爱:“可不是嘛!智慧护法夸赞大师兄的玄言诗精妙,让我们每个人都试着做一首明天念诵给他听,八师弟推荐我在《文选》里找点儿灵感。”
      姚黄不置可否,放下书往院外走去却没想到常武急忙把书卷起来插在腰间紧跟着走了出来。姚黄走几步他就走几步,姚黄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姚黄深刻体会到两条视线钉在自己背后的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扭过头说道:“你为什么跟着我?好好看你的书呗。”
      “嘿……”没想到常武这个大男人也会脸红,他挠挠头说,“没办法,今天我是姑娘的看护,掌门的意思做徒弟的不敢违背。不过姚姑娘我绝对不会妨碍你做事情的,你尽管玩儿你的别管我。”
      姚黄心想这常武也不知道是心思简单还是智商低下,哪有这样子保护人的。但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只能这样不舒服的走着。路过其他几个院落,偶尔会碰到扫地和修建花草的小道士们,他们一看到姚黄就立马红着脸低下头,弄得她反倒也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跟没穿衣服逛大街一样。
      又逛了一会儿姚黄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正要打算往回走,却没想到碰到了常稚,常稚看见常武急忙跑过来对他说:“三师弟,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也要参加‘首席大弟子’的竞选吗?无醒师傅都要把名单交上去了你怎么还不报名?”
      “啊?是嘛?!我光想着智慧护法的玄言诗作业,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情给忘了!”常武打着自己的脑袋,说,“这怎么办?大师兄你报了吗?”
      “我也给忘了,咱俩赶紧去吧。”常稚拉着常武就想跑,却没想到一回头看到冲自己笑吟吟的姚黄,他的身子一下僵住,脸上又泛起朵朵红花。
      “大师兄你怎么了?”常武莫名其妙地弯下身子摸摸他的小脑袋,“今天我是姚姑娘的看护……”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有要紧的事情你们先忙,这可是蜀山的地盘我能出什么事儿呢?”姚黄摆摆手说,“走吧走吧。”常武一脸纠结,看看常稚看看姚黄,面露难言之隐:“要不这样黄姑娘,你先按着原路回去吧,我快去快回报完名就去找你。”
      “没问题没问题。”姚黄急忙转身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就偷偷扭头看了看这一高一矮的奇妙组合远去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俩人可真是绝配:一个是人小鬼大一个是大而憨厚。
      不过她到没有守诺往住处走,她向东边远望看见那里是一片空地就想走过去看看。蜀山的主要建筑都在西边,东边虽不是一片荒芜但显得要冷清得多。
      东边因为地方空旷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偶尔也会路过几个荒废的小殿小亭什么的,姚黄看着里面黑洞洞的也就不敢进去。虽然路不好走再加上自己也算个“半残”所以走得很慢,但是走着走着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她累出一身汗,却觉得浑身的毫毛都清爽无比,一阵清风掠过每个毛孔都像透着气,感觉是如此轻松。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夕阳将残云晕染为壮丽的血红。站在蜀山之巅,残阳红云和惊艳的晚霞仿佛触手可及,姚黄觉得一种旷达之感油然而生,自己仿佛独立于万物和天地并存,那种浩荡之气在胸中翻滚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她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西天的血阳,霎时间红光洒满全身。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姚黄吓了一跳,扭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常禁坐在山边的一块儿悬石之上,他盘腿打坐,白色的拂尘握在手中,微风掀起他的袍脚和长发,夕阳将他绝美的面部曲线勾勒出来镀上一层淡淡的红光,背后是苍茫大地,不时有落单的孤雁从南边飞过……这一刻,在姚黄眼中似乎什么也不存在,只有天、地和石上的青衣男子,他才像独立尘世的智者,却不知为何看起来那么落寞,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常禁道长……”姚黄困惑地看着他。常禁转头冲她淡淡一笑,令姚黄惊奇的是她没想到一向阴沉忧郁的常禁竟可以拥有如此纯净明媚的笑容,顿时驱走她心中的余悸和夕阳所带来的阴影。
      “吓住你了吧?”常禁起身依旧立于悬石上,背后是茫茫天地,“姑娘怎么会来到这里?看护你的常武呢?”
      “哦,没事儿的,常武有急事要办。我只是觉得有点气闷来这边散散步,没想到被荒芜的东山有这么极致的景色,怪不得世人都羡慕你们这些修道成仙之人。”姚黄啧啧称叹道,“常禁道长怎么在这儿呢?这么惬意地独自欣赏这种美景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常禁笑而不语,转过头去看悬石旁边的峭壁,在峭壁的石缝中生长着一棵瘦弱矮小的松树,松树枝干并不发达却挂满了各式各样红色、金色的牌子、纸条,有的甚至是金属做的,映着夕阳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那是什么?”姚黄觉得新奇跑了过去,轻轻一跨就跳过山峰轻松和常禁并肩站在悬石之上。常禁看到她轻盈的动作一时失神,双眸闪过异样的光彩。 “是‘许愿树’。世人千辛万苦爬上山巅,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或者牌子上挂在这棵树上。”姚黄看着常禁,他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夕阳和许愿树的影子,“这里被他们认为是离天离仙最近的地方,把愿望许在这里就会被上天和天上的神仙听到,心愿就会达成。”
      “真的吗?这么高,怎么会有人爬得上来?万一途中失足摔了下去或者遇到别的危险怎么办呢?”姚黄伸手拨开一个金牌,金牌上刻着“大吉大利”四个字的阴文,上面还有许愿人的落款和许愿的具体时间,可惜年代久远经过风雨的洗涤已经辨不出来。
      “其实愿望也是欲望,不过在措辞上美化了一些。拨开现象看本质——”常禁翻过姚黄手里的金牌,笑得有些嘲讽,“曾经有先哲说过人是欲望的动物,为了自己无止境的欲望,蜀山东山的悬崖峭壁根本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但是欲望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呀。”姚黄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们一样看透红尘跳出轮回,你们有你们的乐趣,世人有世人的乐趣。对于他们来说,仙和道也许如同你们眼中的红尘假象一样虚妄飘渺,真理也有被推翻的时候,道是道,何为道?与其相信那些空中楼阁,还不如去体会人间处处是温情。”常禁看着姚黄自信地脸庞,心中有些震颤,“有首诗中说道:‘和有情人行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道是道,何为道?……别问是劫是缘……”常禁默念着她的话,眉宇间愁云密布,“是啊,别问是劫是缘……”姚黄见他郁郁神情若有所思地样子,忍不住冲他吐了吐舌头:“道长,我都是瞎说的,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您别在意。”
      常禁摇头笑道:“常禁不过是蜀山中的一名普通弟子姚姑娘不用这么客气,直呼我为常禁就行了。姑娘说话虽然无心却一语正中要害,发人深省啊。”
      “啊?呵呵……”姚黄不好意思的傻笑,“那你也别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了,我看咱俩年纪差的不是很多,你叫我小姚就行了。嘿嘿……”
      “姚姑娘真是……”
      “诶?”姚黄秀眉一跳,常禁自知失言却仍然犹犹豫豫:“小姚——姑娘……真是为人爽快啊。”
      “嗨!”姚黄看着他微红的脸,心想他真是个老实人,连叫个小名都会脸红。这样的纯情帅男人要是放在21世纪,肯定是绝种啊。她无奈的摇摇头拍拍常禁的肩膀,一副长辈教导无用的样子:“不知常禁在这儿干什么?”是常禁自己要求别人直呼他名的,谁知道等姚黄说出口时他还是一脸的不自然,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掌门命我每月逢单日来这里守护愿望树,面树悟道。”
      姚黄无语,修道之人都不是人,也许伟大的哲学家都是用这种特殊途径参悟人生的吧?两个人并肩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一些关于天地时间的大问题。虽然聊这种东西费心费神,但是还是很能给人启发的,尤其和有修为的人谈一谈,整个人的身心如同被洗涤一新。
      姚黄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告别了常禁原路返回。途中在此遇到那些废弃的道观和小亭,一阵西风过没膝的野草发出刷刷的响声,看起来格外阴森。姚黄再次伸头朝里面望了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呼——”一道红影从她眼前窜过,擦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不深的血痕,隐隐作痛。“疼!”姚黄被吓得连退几步摔在草窠中,弄得一身污泥。那红影一瞬就不见了,要不是手臂受了伤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才发现经过刚才那一下,脚不疼了。姚黄欣喜的转转脚又原地跳了几下,发现真的不疼了,心里欢喜也没在意刚才的意外,还自我安慰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回到山腰的院落已经是月上树梢了,她刚进院子就看到常武在石榴树下急得走来走去,看到她回来大喜:“姚姑娘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
      “常武——”
      “恩?”常武不解的应答着。“这不是还有声没死了吗?”姚黄哈哈大笑,常武意识过来她在开自己的玩笑,也不好意思的憨憨笑起来:“姑娘啊,下次可不敢再这样了!你这是去哪了,弄得一身都是泥巴。”
      “哦,也不远就是东山那边,我还碰到了你六师弟常禁。”姚黄进了屋觉得浑身都是汗和泥,便问,“你看我浑身都是脏的……嘿嘿,想洗个澡。”
      “哦,”常武说,“我们平时是不洗澡的,只逢每月带九的日子去河中或者泉中沐浴净身,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什么?!”姚黄惊得把刚喝进嘴的茶水差点吐了出来,“那你们都不会觉得身上很难受吗?”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话说古人都不是很爱洗澡的,在他们看来沐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择日隆重举行。虽然这蹊跷的蜀山不知道是出于哪个时空之中,但总体看来生活习惯都和上古时代有些相同,比如明明身边有椅子还非要席地而坐等等。所以这样想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蜀山上下全是男的,一帮大男人洗澡自然也不讲究太多更不会有人偷看。
      常武不解地看着她,说:“姑娘若是想沐浴,可以去屋后不远处的清河,我们也常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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