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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像一道沉闷 ...

  •   “多谢表兄。”
      崔时烟拢在袖中的手指不安地动着,她悄然掀起眼帘,视线如怯生的蝶,自下而上,暗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受人所托,无需挂怀。”
      他答得那样淡然,依旧是瞧不出波澜的表情。
      这也叫崔时烟生出更多的好奇心,好奇这样一个人,若是露出恐惧、害怕的表情该会是何种模样。
      而他又会因着什么样的事,才能产生那样的情绪。
      思绪飘然间,船家手中的竹蒿破入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其实崔时烟还未能从今夜遭受的惊吓中完全走出,脚踝的伤处也在提醒着她,只要回想起来,仍是有些后怕。
      她想看一下伤处,又不太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先是偷偷瞧了眼沈晦如,那一眼极快又蓦地收回,确认过对方此时正对着船外的风光出神后,崔时烟往里挪了挪,褪下鞋袜的动作因着疼痛而显得笨拙。
      没想到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大块,忍不住沿着边缘戳了戳,却痛得人直倒吸一口凉气。
      本想着回去再处理,可是这不看还不打紧,一看便拖不到回去的时候。
      崔时烟从怀中摸出药膏,预备自行涂抹,才放置身侧便被横来的一只手给劫走。
      “我自己来就好……”
      她对着那道竖在自己身前的人影说着。
      船身轻晃,水声汩汩,月光流经船舱,在二人之间筑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她浸在月色中,他沉在阴影里。
      崔时烟低着头,试图放下裙摆遮掩伤处,不想沈晦如已然半蹲下身,抬起了她的伤足。
      温热的手掌覆上伤处时,刺痛感瞬间钻向她的手心,双腿下意识想要回缩,却被他稳稳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在狭小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伤到了筋骨,只靠这药膏也是无用。”
      她愣住了,同时也感觉到了他夺走了自己右足的掌控权——他的拇指按住了一处,其余四指则是扣住了另一侧,指尖的温热与力量就这样侵入她的感官,她也因此绷直了肩颈,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船家一时没撑稳,船身忽的摇晃起来,而正是这一晃的瞬间,他手上突然用力,“咔”地一声,骨节归位。
      “唔——”
      剧痛袭来的刹那,崔时烟痛哼出声,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颤。
      他没有立刻松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旋开了药膏。
      苦涩的药香刺激着她的鼻腔,也叫她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沈晦如垂眸,指尖挑出一点莹白色的膏体,而后慢慢打圈抹在她的伤处之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安抚一般。
      “好了。”
      他松开了手,将掌控权交回给崔时烟。
      后者再度说出了那些不厌其烦的道谢之言。
      沈晦如的目光依旧如水一般沉静,他瞧着少女垂下半截脖颈,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好鞋袜,某种被压抑、暗涌的情绪却悄然而起。
      他想起了那道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声音,想起了怪症发作时,他所看到的新的幻境。
      有如实质的目光犹如无知无觉的火舌,舔舐着崔时烟的眼、鼻、口,似乎要将她的皮囊烧成灰烬,从而确认她的内里是否与他存着同样的联系。
      “表兄?”
      显然,崔时烟注意到了这道骇人的目光,她恍惚觉着,现下的情形仿佛在哪里瞧见过。
      “你怎么了?”
      被瞧得有些发怵,头皮也有些发麻,崔时烟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体几乎要与船舱贴在一起。
      “你怕我?”沈晦如十分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反应,也贴心地为她想好了回答,“是不是觉得我的眼神很可怕,像怪物?”
      “还是觉得我应当像那夜书房那样,像条可怜的疯犬,害怕被人窥见?”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只是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求着沈琛带她离开。
      “表兄说的,我有些不懂。”崔时烟装着傻,意图绕开这个话题,“我、我在这里呆得有些闷,我去找船家老伯,叫他靠岸停一下。”
      她起身,想要走出去。
      可下一秒,崔时烟便被人强制拽向某处,还牵动了伤处。
      顿感不妙的她正要大声唤着老伯,却不想,她再度对上了沈晦如的眼。
      就如那夜书房中的那样,他以自身为牢,将她困在了船壁之间。
      像一道沉闷的黑影,向她覆拢下来。
      渐渐地,少女的双目失去焦点,眼神变得空洞。
      她呆呆地愣在他圈出的牢笼内,如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般抬起头,凭着对方发号施令。
      “嘘。”
      沈晦如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畔,做了噤声的动作。
      “安静些。”
      对方好似听懂了一般,乖顺地点了点头。
      笑意缓慢地爬上他的眼底,沈晦如沉在暗处,恍如一株吸足了阴冷黏腻的潮气,正在无人瞥见处悄然腐败的邪花。
      他就这么看着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滞、潮湿,只消稍稍用力,仿佛能拧出水来。
      *
      崔时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秋容在旁一边絮叨,一边准备为她梳洗。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褥中坐起,刚要下床,不曾想又扯动了右腿上的伤。
      “好痛……”她小声道,后知后觉般地掀开略显厚重的褥子,查看了伤处。
      虽然还是肿着,比起昨夜,还是消下去了不少。
      想到这里,崔时烟不由抿着唇,问着秋容,“我是怎么回来的?”
      “姑娘怎么又忘了,您是自己回的,这床也是自己躺上去的。”
      她又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分明是要躲着沈晦如的。
      可是为什么,又不记得了?
      崔时烟撑着头,有些懊恼地抓着发,想要回想更多。
      秋容见状连忙拉住了她,“姑娘这是做什么,您还有伤呢。”
      她配合着松开手,脑海中思绪纷杂,“秋容,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
      “姑娘,您就是吓傻了,遇到那样的事情……”秋容越说越后怕,她本就担忧崔时烟会遭到沈清的刁难。
      从前到底还是在府中,又都是少年心性,再闹也闹不出大事。
      谁曾想这次竟招了这样的祸端,险些害得自家姑娘遭歹人迫害。
      崔时烟还因着这事而纳闷,自己还未开口,秋容怎的就知道了。
      不曾想,竟是沈琛连夜审了那登徒子,审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那人是曹府的下人,昨晚是奉了曹、沈两位小姐的命令预备去吓吓这位不识抬举的表姑娘,但将她掠至深巷的时候,自己却起了歹心。
      也是因此,怒极的沈琛先是闯了曹府问责,后又回了沈家将沈清捉到了祠堂,当着闻讯赶来的沈将军的面质问着她。
      “现下,三小姐还在祠堂里跪着呢。”
      没想到只是昏睡一阵的功夫,外面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此时的崔时烟也顾不得腿上有伤,只急匆匆地起身叫秋容为她梳妆,怎么样也得过去一趟。
      祠堂内。
      随着坐于上位之人闷重的一掌拍向桌案,下方跪于蒲团之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猛地一震,吓得不敢再哭。
      沈将军瞪大着眼,恨铁不成钢般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沈清。
      “从前你嚣张跋扈、爱使性子便算了,现在竟敢伙同外人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罔顾我的教诲!”
      沈清连忙解释道:“爹爹,女儿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若非那丫头得罪了女儿,也得罪了婉儿姐姐,我们也不会想出这个法子,我们真的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胡闹!你要给谁教训!”沈将军气得猛咳了两声,面色铁青,“旁人同你挑唆几句,你便连儿时一齐长大的情谊都不顾了。今时你听信他人险些害了时烟,明日若是再有谁在你面前嚼两句,岂不是要将沈家也拖进去!”
      “你可知,曹家前段时间是为何而来,婉儿又为何非要掺和进来,她可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替你出气!”
      沈将军大声同她讲着这其中的利害,指节也捏得发白。
      可沈清脑子里却“嗡”地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教训,不想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事,她哆嗦着唇,想起了自己同曹婉说着“那丫头胆子小,咱们躲起来吓一下她便老实了”后,对方略显失望的眼神,分明是她说着这样还不够,得再狠一点才能解气,也是她找来的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爹……”她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伤害难道仅凭一句不知道便能抵消了么?”原本一直抱臂,没有啃声的沈琛忽然冷笑道,他从旁侧走了出来。
      从方才听到现在,沈清仍旧没有半点悔过之心。
      旁人从来只当她年纪小,不懂事,常常对她做的那些事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是看似宽容的放纵,养成了这样一个性子。
      可时烟也是这般的年纪,却总是被人教导要更加懂事,要学会忍让。
      他沉下脸,欲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后方转出道淬着寒意的声音。
      “不过出门一趟的功夫,竟不知这将军府何时成了军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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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找工作中 攒修前文期间 一周两更 有榜随榜更(不会坑!) 2026年的小目标是写完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