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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她牵我手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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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果然放晴了。
赵初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一地,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睡得很好——没有失眠,没有半夜醒来,没有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天亮的感觉。
她侧过头看隔壁床,被子拱起一团,裴依琪缩在里面,只露出一截鸢尾蓝的发尾搭在枕头上。
她看了几秒,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裴依琪刚好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眼睛还闭着,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光线扰到了。
赵初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了一点,房间重新暗下来。裴依琪的眉头松开了。
赵初雅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她想了想,给裴依琪定了八点的闹钟,然后坐在自己床边开始回消息。
八点整闹钟响的时候裴依琪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拎起来。她闭着眼摸索着把闹钟关了,整个人缩回被子里,闷声说了一句:"……几点了?"
"八点。"
"……才八点?"
"太阳岛九点开门。"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哦",然后安静了三十秒。接着裴依琪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赵初雅:"你起多久了?"
"一会儿。"
"你都不叫我。"
"叫了,闹钟。"
裴依琪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脸颊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皱。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赵初雅一眼,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
赵初雅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没有。"
"你有。你拉窗帘了。"
赵初雅没说话。
裴依琪看着她那个故作镇定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没再逗她。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那双新靴子往浴室走,路过赵初雅的时候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然后笑着跑进去了。
赵初雅坐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裴依琪手指蹭过的温度。她抬手摸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去太阳岛的渡轮是九点半的。两个人赶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被照得亮晃晃的,昨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汽在阳光里蒸腾起来,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凉意。
裴依琪站在船头迎着风,鸢尾蓝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飞,她眯着眼看江面,忽然说了一句:"你看那个水,好绿。"
赵初雅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着风。她顺着裴依琪的目光看过去,松花江的水确实泛着一种深沉的绿,像一块被磨过的玉。"嗯。"
"跟北京的河不一样。"
"北京的水是灰的。"
"你怎么什么都能说得这么准。"裴依琪回头看了她一眼,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笑了一下,"你以前来过哈尔滨?"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查的。"
裴依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看栏杆上的水渍,嘴角又弯了。"你查的。"
渡轮靠岸的时候人开始往外走。裴依琪被人群推着往前,赵初雅的手在她背后虚扶了一下,没有真的碰到她,但裴依琪感觉到了那个力道。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初雅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岛比她们想象的大。六月的岛上植被茂密,白桦林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草坪上有人搭帐篷野餐,远处有孩子在追鸽子。裴依琪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比昨天舒服多了。"她眯着眼仰头晒了一下太阳,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赵初雅跟在她后面。裴依琪走路的时候有个习惯——她不会一直走直线,会忽然停下来看一棵树,或者蹲下来看一朵野花,或者走到草坪中间去拍一张照片。赵初雅就站在原地等她,等她拍完了再继续走。
走到白桦林的时候裴依琪停下来了。她仰着头看那些笔直的树干,白色的树皮上有一些黑色的纹路,像眼睛。"好漂亮。"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拍。
赵初雅站在她旁边,没有拍照。她看着裴依琪举着手机找角度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认真,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光斑在她鼻梁和颧骨上跳动。
"你拍好了吗?"
"等一下——这个光不对。"裴依琪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最后蹲下来仰拍。赵初雅看着她蹲在那里调整角度,靴子的鞋跟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好了。"裴依琪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皱了皱眉。
赵初雅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裴依琪接过来蹲下去擦鞋,一边擦一边嘟囔:"这双靴子今天也遭罪了。"
"昨天踩水,今天踩泥。"
"你别说了。"裴依琪擦完鞋站起来,把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四处看了看找垃圾桶。
赵初雅接过那团纸,走几步扔进了一个分类垃圾桶里。
裴依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软,而是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水面上,涟漪很小,但确实在荡。
中午两个人在岛上的小餐厅吃了饭。没什么好选的,就是简单的炒菜和米饭。
裴依琪点了一个尖椒干豆腐和一个溜肉段,赵初雅加了一个蒜蓉西兰花。
菜上得慢,裴依琪趴在桌上等得无聊,开始用筷子敲碗边,敲了两下被赵初雅按住手腕。
"别敲。"
"为什么?"
"吵。"
裴依琪眨了眨眼,没有把手抽回来。赵初雅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腕,温度从皮肤传过来,两个人都没有动。过了两秒裴依琪才慢吞吞地把筷子放下,趴回桌上,脸侧着看赵初雅。
"初雅。"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出来玩,跟以前在广东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赵初雅看着她。裴依琪的眼神里有一种试探,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试探,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不确定性的试探。像一个人站在水边,脚尖已经碰到了水面,但还不知道该不该踏进去。
"不一样。"赵初雅说。
"哪里不一样?"
"在广东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裴依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赵初雅,看了很久。
餐厅里有人在说话,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外面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这些声音在那一瞬间都变得很远,远到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前,隔着一碗还没上的尖椒干豆腐。
"嗯。"裴依琪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菜上来了。赵初雅收回手,裴依琪也坐正了。两个人开始吃饭,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个话题。
但裴依琪夹了一块溜肉段的时候,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块肉放进了赵初雅的碗里。
"你吃这个。我吃干豆腐。"
赵初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说什么。她夹起来吃了。
下午在岛上走了更久。裴依琪的体力比昨天好一些,但走到三点多的时候还是开始慢下来。
她没有说累,但赵初雅注意到了她走路的步幅变小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也没有上午那么清脆。
"歇一会儿?"赵初雅在一条长椅旁边停下来。
裴依琪看了那张长椅一眼,没有拒绝。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把靴子脱了一只,揉了揉脚踝。
"脚疼?"
"有点。可能昨天走多了。"
赵初雅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翻出那片暖宝宝——昨天裴依琪翻出来的那包,她顺手拿了几片。"贴在鞋里。"
裴依琪接过来,低头撕开包装,把暖宝宝贴在脚底,然后重新穿上靴子。她穿好之后踩了两下,暖意慢慢渗上来,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好多了。"
赵初雅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裴依琪凑过去看她的脸,"你嘴角翘了。"
赵初雅偏过头不看她。裴依琪伸手去掰她的脸,赵初雅躲了一下,两个人就在长椅上闹起来。
裴依琪的手指碰到了赵初雅的脸颊,凉凉的,赵初雅抓住她的手腕,裴依琪笑着往后仰,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赵初雅下意识伸手去捞她,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到草地上。
最后裴依琪稳住了,她坐在长椅边缘,赵初雅的手还扶在她腰上。两个人都停住了。
风从白桦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裴依琪低头看着赵初雅扶在自己腰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手指微微收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温度。她没有动,赵初雅也没有立刻松开。
过了好几秒,赵初雅才把手收回来。
裴依琪坐直了身体,清了一下嗓子,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草坪。那里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狗,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初雅。"
"嗯。"
"你扶我的时候,手在抖。"
赵初雅没有说话。
裴依琪转过头看她。赵初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但耳根有一点红。裴依琪盯着那个红了的耳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去碰了一下。
赵初雅偏头躲开,但没有躲得很用力。裴依琪的手指在她耳廓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冷。"赵初雅说。
"六月晒了一天的太阳,你跟我说冷?"
赵初雅不说话了。
裴依琪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片涟漪又荡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她没有再逗她,只是把身体往赵初雅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再坐五分钟就走。"裴依琪说。
"好。"
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要走。阳光慢慢往西移,白桦林的影子拉长了,草坪上的那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岛上的人越来越少,安静一点点地漫上来。
裴依琪的肩膀靠着赵初雅的肩膀,她能感觉到赵初雅身体的温度,比她高一点点,稳稳的。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从昨天到今天,赵初雅碰过她的手腕,扶过她的腰,替她挡过风,给她买过鞋,注意过她没说的东西。但赵初雅从来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中间那一点缝隙。赵初雅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裴依琪把手覆上去。
赵初雅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抽走。裴依琪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度比她高一些,手指慢慢滑进来,跟她的手指扣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在长椅上交握着。赵初雅的手指比裴依琪的长一些,骨节分明,裴依琪的手指纤细柔软,指甲上涂了透明的甲油。
它们扣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像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没有人说话。岛上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远处江面的渡轮鸣了一声汽笛,悠长而缓慢。
裴依琪握着那只手,拇指在赵初雅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听到赵初雅的呼吸变浅了,但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初雅。"
"嗯。"
"手出汗了。"
"……闭嘴。"
裴依琪笑了。她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点,然后靠回赵初雅的肩膀上。阳光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回去吧。"过了好一会儿,赵初雅说。
"再五分钟。"
"好。"
这一次她们只多坐了三分钟。但那三分钟里没有人看表,也没有人催。她们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肩膀靠着肩膀,在太阳岛的傍晚里,等太阳慢慢落下去。
回酒店的路上裴依琪一直牵着赵初雅的手。不是在岛上那种安静的交握,而是走在渡轮的甲板上、走在码头的台阶上、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都牵着。有时候松开一下去拿手机或者理头发,然后很快又牵回去。
赵初雅没有拒绝。她只是走在裴依琪旁边,任由那只手牵着她,穿过人群,穿过傍晚的街道,穿过哈尔滨六月的晚风。
到了酒店门口裴依琪才松开。她抬头看了一眼赵初雅,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陪我。"
赵初雅看着她,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裴依琪靠在墙上,侧头看着赵初雅。
"初雅。"
"嗯。"
"明天我们去看什么?"
"你想看什么?"
裴依琪想了一下。"你带我去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
赵初雅看着电梯门上反射的两个人的影子。她想了想,说:"好。"
电梯到了。门开了。裴依琪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赵初雅。
赵初雅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然后迈步跟上去。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依琪站在房间门口等她,手里攥着房卡,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赵初雅走到她面前,接过房卡,开了门。
"进来吧。"
裴依琪走进去,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哈尔滨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和路灯交织成一片暖色的光海。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赵初雅。
"初雅。"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赵初雅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鸢尾蓝的头发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走过去,站在裴依琪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也是。"
裴依琪转过头看她。赵初雅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哈尔滨的夜色里碰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窗外的灯光一样暖。
裴依琪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她的手在身侧晃了晃,碰到了赵初雅的手。
赵初雅没有动。裴依琪的手指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慢慢滑进来,跟她十指相扣。
窗外的哈尔滨城亮着。她们就站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赵初雅在心里默默记了一句。
她今天牵了我的手。
在太阳岛的长椅上,在回酒店的路上,在窗前。
她没有松开。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