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36、我们去旅行吧！ 裴依琪说要

　　裴依琪说要休年假的那个晚上，赵初雅正在厨房洗碗。

　　裴依琪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忽然"啊"了一声，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初雅，我们休年假吧！"

　　赵初雅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她："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我攒了三年年假没休，你也攒了不少吧？"裴依琪的眼睛亮晶晶的，鸢尾蓝的长发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我们去旅游，一个月，走八个城市。"

　　赵初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哪八个？"

　　裴依琪掰着手指头数："北京、哈尔滨、贵州、南京、苏州、新疆、广西、云南。"她数完抬起头看着赵初雅，表情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我一直想去这些地方。以前没人陪我去。"

　　赵初雅看着她。裴依琪靠在厨房门框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因为洗了还没干透有些微微卷曲。她说"以前没人陪我去"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赵初雅听出了那层平常底下薄薄的、落了灰的东西。

　　"好。"赵初雅说，"我陪你去。"

　　裴依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一盏灯从里面被拧亮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蹦起来或者拉赵初雅的手说"太好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赵初雅，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订票。"裴依琪说，"你收拾行李。"

　　"好。"

　　裴依琪转身回客厅继续翻手机了。赵初雅转回去把剩下的碗洗完，放水的时候她听到客厅传来裴依琪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的，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飘进来。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站在灶台边听了一会儿。

　　出发那天是周末的清晨。两个人在机场碰头的时候裴依琪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鸢尾蓝的长发编了条鱼骨辫，戴了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

　　她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那些正在被拖车牵引的飞机，侧脸被晨光勾勒得很柔和。

　　赵初雅拖着箱子走到她旁边，裴依琪转过头来，笑了一下："第一站北京。"

　　"嗯。"

　　"看升旗。"

　　"好。"

　　安检的队伍不算长。两个人并排站着慢慢往前挪，裴依琪忽然伸手碰了碰赵初雅挂在背包拉链上的那个小布包——蓝色的，绣着白色的花，是她之前在一个小镇上买的。

　　"你还挂着呢。"

　　赵初雅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挂着。"

　　裴依琪的手指在小布包的边沿上摩挲了一下收回去，没有说话。但赵初雅余光里看到她的嘴角弯着，帽檐下的侧脸上有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地方。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两个人在机场大巴上靠着坐在一起，车窗外的城市夜色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段一段地掠过去。裴依琪靠着赵初雅的肩膀打了一会儿盹，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

　　天安门广场上的晨风很凉。裴依琪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那面红旗一寸一寸地往上升，鸢尾蓝的头发在晨光里被染成暖橘色。她看得很安静，赵初雅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被晨光照亮的睫毛上。

　　升旗结束之后裴依琪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广场上又看了一会儿那面在风里飘动的旗，然后转头对赵初雅说了一句："我一直想来看一次。"

　　"今天看到了。"

　　"嗯。"裴依琪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早晨的微光里显得很轻，像还没完全化开的露水，"走吧，饿了。"

　　两个人在胡同里找了一家早餐铺子坐下来。赵初雅点了豆浆油条糖火烧，裴依琪喝第一口豆浆的时候皱了一下眉："甜的。"

　　"北京人喝甜的。"

　　裴依琪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还行，好喝。"她掰了一小块糖火烧泡进豆浆里，等它吸饱了汤汁夹起来吃掉，然后又掰了一块。赵初雅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自己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上午她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沿着长安街从东到西，路过那些灰墙红门的建筑和比她们年龄大得多的老槐树。裴依琪拍了很多照片，赵初雅也拍了。下午去了故宫，裴依琪在朱红色的宫墙前面站了一会儿，让赵初雅帮她拍了一张。赵初雅从取景框里看到她站在那扇旧门前面笑的样子，鸢尾蓝的头发被宫墙的颜色衬得格外鲜明。

　　晚上吃了烤鸭。片鸭子的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一刀一刀地片，裴依琪夹了第一片卷好递给赵初雅。赵初雅接过来咬了一口，鸭皮脆得在嘴里碎裂开来。裴依琪看着她吃的时候自己也卷了一片吃，嚼完说"北京的鸭子果然不一样"。

　　回到酒店之后两个人各自洗漱。赵初雅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裴依琪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站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初雅。"

　　"嗯。"

　　"北京跟我想象的一样。"

　　赵初雅抬头看着她。裴依琪的鸢尾蓝头发湿着贴在脸侧，水珠从发梢滴在肩头的毛巾上。她站在那里，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东西。

　　"明天去哈尔滨。"裴依琪说。

　　"嗯。"

　　"早点睡。"

　　赵初雅看着她转身走回自己床边的背影，毛巾搭在肩头还在滴水，鸢尾蓝的发尾把毛巾洇湿了一小块。她在灯下弯了一下嘴角，把毛巾放下来，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