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34、平淡的一天 搬进裴依琪

　　搬进裴依琪家的第一个早晨，赵初雅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懵，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出租屋里。窗外的光线跟以前不一样了——这间次卧朝东，晨光直直地照进来铺了半张床，亮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坐起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裴依琪小声哼歌的调子。

　　赵初雅换了衣服走出去，看见裴依琪正站在灶台前面捣鼓什么。鸢尾蓝的长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和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灶台上摆着一锅水，旁边放着一包没拆的速冻水饺，裴依琪正跟那包饺子较劲——撕包装的时候用力过猛洒了几颗在地上，她"哎呀"了一声蹲下去捡。

　　赵初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出声了："我来吧。"

　　裴依琪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她，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的。……你醒了？我还想做好了叫你吃呢。"

　　赵初雅走过去接手。她把地上的饺子捡起来冲了冲，开火烧水，从柜子里拿出碗和酱油碟。裴依琪站在旁边看她利落的动作，讪讪地搓了搓手："我本来想表现一下的。"

　　"你表现得很好。"赵初雅把饺子下进锅里，用勺子背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煮了多久了？"

　　"刚烧开水，没来得及。"

　　赵初雅看着锅里翻滚的水饺，想了想，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颗蛋打了进去，又撕了几片紫菜丢进汤里。裴依琪探过头来看，发出"哇"的一声："你还会这样煮饺子？"

　　"加个蛋，汤会鲜一点。"

　　裴依琪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赵初雅身上，她低着头专注地搅动锅里的饺子，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裴依琪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初雅，你住进来真好。厨房终于有人用了。"

　　赵初雅把煮好的饺子连汤盛进两个大碗里，端到餐桌上。裴依琪凑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汤，被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喝。"

　　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吃饺子。窗外河面上有白色的水鸟飞过，冬天的阳光温吞吞地照进来，把餐桌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裴依琪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休息准备在家看电影，问赵初雅要不要一起。赵初雅说好，低头吃饺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裴依琪自告奋勇洗碗。赵初雅由着她去，自己回房间把电脑搬到客厅书桌上开始处理几封邮件。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裴依琪哼歌的调子，她哼的是某首流行歌，跑调跑得挺远但自己浑然不觉，还哼得挺开心。

　　赵初雅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个跑调的歌声打字，打着打着就会停一下，侧耳听两秒再继续。

　　上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裴依琪挑了部老喜剧，笑点密集，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歪在靠垫上，有时候转头跟赵初雅分享笑点，对上赵初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瞪大眼睛："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好笑。"赵初雅说，然后嘴角配合地弯了弯。

　　裴依琪不满意地推了她一把："你笑得太敷衍了！重笑！"

　　赵初雅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碰到裴依琪的肩膀。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贴在一起，赵初雅没有挪开。

　　裴依琪也没有挪开，就保持着那个肩碰肩的姿势继续看电影，笑的时候肩膀跟着一起颤。

　　电影看完已经中午了。裴依琪说饿了，赵初雅又进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她翻了翻，做了个蛋炒饭和紫菜蛋花汤。

　　裴依琪坐在餐桌前等的时候趴在桌上闻空气里的香气，说了一句让赵初雅动作微顿的话。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我经常不吃午饭。现在你来了，我一天三顿都有人管了。"

　　赵初雅端着炒饭出来放在她面前："以后都有人管。"

　　裴依琪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瞬间很安静的东西，像水面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低头舀了一勺炒饭吃，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我肯定又不好好吃饭了。"

　　赵初雅坐在对面，没有接这句话。她把汤碗推过去："烫，慢点喝。"

　　下午裴依琪在阳台上浇花，赵初雅坐在客厅看书。阳台门开着，冬天的风裹着河面的水汽灌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裴依琪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回走，一会儿跟那盆绿萝说话，一会儿蹲下来看新买的多肉长没长根。

　　"初雅你看！"她捧着一盆小多肉跑进来蹲在赵初雅椅子旁边，举起来给她看，"它长新叶子了！"

　　赵初雅低头看了看，确实冒了两片嫩绿色的小叶片，从老叶之间挤出来，圆嘟嘟的。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裴依琪的手指也正好伸过来碰在同一片叶子上，两个人的指尖在叶片上方轻轻撞了一下。

　　裴依琪没在意，收回去继续端着花盆左看右看。"我得给它取个名字……叫小蓝吧？不行太随意了。"

　　赵初雅看着自己刚才碰到她指尖的那根手指，缩回来放在书页上。

　　傍晚两个人一起去楼下超市买菜。裴依琪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赵初雅跟在旁边往车里放东西。

　　裴依琪看到什么零食都往车里丢，赵初雅就拿起来看看配料表，又放回去换成另一款更健康的。裴依琪发现了，叉腰瞪她："你管我！"

　　"你上次说吃这个拉肚子。"

　　裴依琪愣了一下。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赵初雅居然记住了。

　　她看着赵初雅把那袋零食放回货架，换了一包低糖的放进车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裴依琪推着车跟上，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说："初雅，你是不是记着所有我说过的话？"

　　赵初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你话多。"

　　"我哪里话多了！"

　　"走了，买菜。"

　　晚饭是赵初雅做的。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丸子汤。裴依琪坐在餐桌前等的时候用筷子敲碗沿，被赵初雅看了一眼就乖乖停了。饭菜上桌之后裴依琪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安静了。

　　"怎么了？"赵初雅端着汤碗坐下来。

　　裴依琪把排骨咽下去，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两秒。"初雅，你做的菜跟我以前早上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赵初雅握汤勺的手紧了紧："都是家常菜。"

　　"不是，"裴依琪抬起头看她，"以前碗婷说那些早餐是她做的。可她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晚饭，手艺也不像。

　　"她盯着赵初雅的眼睛，"那些早餐真的是你做的，对不对？你之前就告诉我了，但我那时候没有认真想。现在我认真想了。"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餐桌上的暖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裴依琪的表情比以前认真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说一句就嘻嘻哈哈过去了。她好像真的在想这件事了。

　　"是我做的。"赵初雅说。

　　裴依琪低下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那你为什么不让梁碗婷告诉我？"

　　赵初雅低头喝了一口汤。冬瓜丸子汤的鲜味在舌尖上散开，她放下碗的时候声音很稳："因为怕你有压力。"

　　裴依琪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说"怕我有什么压力"，但她看着赵初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得到的答案，可能是她现在还没准备好接住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追问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各自看手机。裴依琪窝在沙发另一头刷短视频，不时发出笑声。赵初雅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裴依琪笑到往后仰的侧脸，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十点的时候裴依琪说困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初雅："你也早点睡。"

　　"嗯。"

　　裴依琪进了卧室关了门。赵初雅听到里面传来她刷牙的动静，然后放水洗脸，然后是换睡衣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灯关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赵初雅合上书，关了客厅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隔壁传来裴依琪翻身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她的声音穿过墙壁传过来，闷闷的但很清晰："初雅，晚安。"

　　赵初雅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晚安。"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打字，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打得很慢：

　　"1月24日。搬进来的第三天。她今天认真问了我早餐的事。我说怕她有压力，她就没再问了。她好像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没想过的事了。晚上她跟我说晚安的时候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可是特别好听。我今天看到了她早上刚睡醒的样子、哼歌跑了调的样子、蹲在地上跟多肉说话的样子、光着脚在厨房走来走去的样子。这些我以后每天都会看到。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才不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但我今天在超市里记得她不吃什么的事被她发现了，她没有追问。我觉得她可能已经猜到一点了。也许她只是在等一个答案。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赵初雅把这行字看了一遍，保存，把手机放在枕边。

　　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均匀地传过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印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

　　她闭上眼，听着隔壁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