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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好有你在 新年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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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广东终于真正冷了下来。
赵初雅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件穿了四年的藏青色羽绒服,套上之后整个人圆滚滚的,走在路上像一只移动的球。
林小冉笑话她,说广东十二度就把你冻成这样,回了北方不得裹棉被出门。赵初雅不理她,每天早上出门前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绕两圈,手套戴上。
走二十分钟到公司,走到一半手指还是冻得发僵。
但推开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她就想起裴依琪。
裴依琪最近也穿得厚了。她穿一件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鸢尾蓝的长发从帽子里钻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某种小动物。赵初雅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得像白开水。赵初雅习惯了每天早上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裴依琪趴在桌上补觉的侧脸,习惯了午休时她凑过来分零食的举动,习惯了加班到很晚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岔路口分别的场景。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像盐粒一样撒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吃进去的时候不觉得咸,可回过头才发现,整颗心早就被腌透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赵初雅窝在宿舍里看书。林小冉出去逛街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榕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手机忽然响了,是裴依琪打来的电话。
赵初雅接起来,那边声音有点哑:"初雅……你在宿舍吗?"
"在,怎么了?"
"我好像发烧了……家里没药……你能帮我去楼下药店买一点吗?"
赵初雅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你等着,我马上到。"
她套上外套跑出门,在楼下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一路小跑到裴依琪租的公寓。敲门的时候她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条缝。裴依琪裹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睡袍站在门后,脸很红,鸢尾蓝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睛水蒙蒙的,看起来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快进来。"裴依琪往后退了一步。
赵初雅进去,把药放在茶几上。她伸手探了探裴依琪的额头,烫得厉害,那层珊瑚绒睡袍下面裹着的身体正在发高热。
"你量过体温了吗?"
"没有。"
赵初雅拆开体温计给她夹好,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厨房很小,灶台上摆着一袋没开封的方便面和半瓶老干妈,水池里泡着一个碗,碗壁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辣椒油。
裴依琪窝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赵初雅把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冰凉。
"你吃了吗?"赵初雅问。
裴依琪摇头。
"中午呢?"
"没胃口。"
赵初雅叹了口气,拿起那袋方便面看了一眼日期,还没过期。她打开煤气灶烧水,把面饼丢进去,又打了一个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方便面的香味。
裴依琪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看她的背影,忽然说:"初雅,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婆。"
赵初雅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背对着裴依琪,脸上表情翻涌了一下才稳住,声音尽量平静:"面好了,你坐好。"
她把煮好的面端到茶几上,又去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三十八度六。赵初雅拆开退烧药抠了两粒,连同筷子一起推到裴依琪面前。
"先吃药,再吃面。"
裴依琪乖乖吞了药,然后拿起筷子吃面。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鼻尖红红的,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度。赵初雅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揪着。
"你男朋友呢?"赵初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知道你生病了吗?"
裴依琪筷子顿了一下,含糊地说:"他在加班,下午还要开会,别打扰他了。"
赵初雅想说发烧到三十八度六就不是打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又给裴依琪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
裴依琪吃完面,药效上来了,整个人困得眼皮打架。赵初雅把她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暗下来,裴依琪躺在枕头上,鸢尾蓝的头发铺散在白色的枕面上,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是朝赵初雅笑了笑。
"初雅,你真好。"
又是这句话。
赵初雅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说:"你睡吧,我不走,等你退烧了再说。"
裴依琪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赵初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那个沉沉睡去的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裴依琪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裴依琪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圆润。赵初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距离那只手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悬了半天,最后轻轻收回来。
不能碰。
以什么身份呢。
那天傍晚,裴依琪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五,人也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撑起身子,看见赵初雅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没走啊?"
"说了不走。"赵初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裴依琪靠床头坐好,摸了摸额头,"你帮我买药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不行!"裴依琪已经摸出手机开始转账,"多少?"
赵初雅说了个数字,裴依琪转过来之后又加了五十。"这是跑腿费,"她说,"下次我生病还找你。"
赵初雅被她逗笑了:"乌鸦嘴,哪有盼着自己生病的。"
裴依琪也笑,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赵初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什么。
"初雅,"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裴依琪又笑起来,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就是想说,幸好你在。"
赵初雅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窗外的天色:"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吧。"
"好。"
赵初雅转身进了厨房,背对着裴依琪的时候,她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裴依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去深想。她只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从第一天见到那个鸢尾蓝头发的女孩子开始,就已经走不出去了。
三月过完,四月来了。
裴依琪和男朋友的关系似乎出了问题。赵初雅是从一些细枝末节里察觉到的——比如裴依琪周末不再说"要陪他",比如她接电话的频率变低了,比如有一次午休赵初雅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幕,是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一个爱心,内容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裴依琪看了一眼就锁了屏,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初雅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不敢问。她只是默默地在裴依琪情绪低落的时候多分她一颗糖,多帮她倒一杯水,加班晚了多陪她走一段路。
梁碗婷有一次小声跟赵初雅说:"你有没有觉得依琪最近不太对劲?"
赵初雅没正面回答:"可能工作累了吧。"
梁碗婷撇撇嘴,没再追问。
四月底的一个下午,公司搞团建,去郊区一个农家乐摘草莓。大巴车晃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地方,裴依琪坐在靠窗的位置,赵初雅坐她旁边。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再变成连绵的丘陵,裴依琪一开始还拍了几张照片,后来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的脑袋慢慢往赵初雅肩膀上歪,赵初雅僵了一下,没躲。
裴依琪的鸢尾蓝长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赵初雅能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跟去年第一次闻到的一样,草莓味的甜香。大巴车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裴依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脑袋更往赵初雅那边靠了靠,赵初雅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肩窝里,温热潮湿。
她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僵着坐了四十分钟。
到了农家乐,大家下了车去摘草莓。大棚里又闷又热,草莓的甜腥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赵初雅拎着个小篮子低头摘,摘了一小筐就站到棚口透气去了。
裴依琪倒是兴致高,跟梁碗婷两个人钻进大棚深处不见人影,只听到笑声从一排排草莓架后面传出来。赵初雅站在门口喝水,目光透过塑料棚膜去找那抹鸢尾蓝,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收回视线看脚下的泥巴。
"给你。"
赵初雅抬头,裴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面前,手里举着一颗草莓,又大又红,上面还带着水珠。
"我刚洗过的,尝尝。"裴依琪直接把草莓塞到她嘴边。
赵初雅愣了一秒,条件反射地张嘴咬了一口。草莓很甜,汁水溅在舌尖上,凉丝丝的。她看见裴依琪盯着自己咀嚼的样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甜吗?"裴依琪问。
"甜。"
裴依琪满意地笑了,把那颗剩了一半的草莓收回去塞进自己嘴里。赵初雅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跳已经飙上去了——她们间接接吻了。裴依琪或许根本没意识到,只是顺手把剩的半颗吃掉,可赵初雅的耳朵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那天回程的大巴上裴依琪又睡着了,这次更过分,整个人歪过来脑袋枕在赵初雅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呼吸均匀。赵初雅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窗外的夕阳落在她鸢尾蓝的发丝上,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又疼又满。
晚上回到宿舍,林小冉正在敷面膜,看到她回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跟你那个蓝头发同事出去了?"
"团建。"赵初雅把包放下。
林小冉撕下面膜凑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团建干什么了?"
"摘草莓,没干什么。"
林小冉盯着她看了三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洗脸了。赵初雅站在床边脱外套,脱到一半看到手机亮了,是裴依琪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陪我摘草莓,开心!"
后面跟了一串草莓的emoji。
赵初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下午那颗草莓,想起裴依琪盯着她吃草莓时亮晶晶的眼神,想起大巴上那个歪在自己肩头呼吸均匀的睡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打开电脑里的那个文档,在最新的空白页上敲下几行字:
"四月二十八日,团建摘草莓。她喂我吃了一颗,然后又吃了那颗草莓剩下的半颗。我心跳很快,她应该没发现。回来的车上她靠着我肩膀睡着了,我偷偷拍了一张她的侧脸。今天很开心。也很疼。"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保存,关电脑。
上铺传来林小冉翻身的声音。
"初雅,"林小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还没睡?"
"嗯,马上。"
"我跟你说,"林小冉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不管你现在心里想什么,千万别做傻事。"
赵初雅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知道。"
"知道就好。"林小冉说完就安静了。
赵初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带回来的草莓味——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裴依琪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