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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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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键鸣响,十指飞驰,轻快交织激昂的旋律飞扬。
这首曲子是尤利塞斯·伯克写给他亦敌亦友的旧相识,同时代的另一名大音乐家。两人师出同门,理念性格都大相径庭,但同样天赋过人、水准卓绝。
两人在追逐音乐巅峰的路上,既有过志同道合的时刻,也有过针锋相对的期间。所以这首钢琴曲所表达的,是欣赏夹杂反驳、颂扬交织批判。
为此,谱曲以欢快轻松的C和弦,和高涨激越的升c小调相映生辉,同时bridge的八小节也采用了自然音序的变体。
甚至出于创作者一点调皮的自我炫耀,曲中包含不少的高难度技巧,集中在第三乐章。这也是这首曲子,整体难度不低的根本原因。
黄丁毕业于国内排名第一的顶级音乐学院,成绩优异,而且这首曲子他也很熟悉,所以对自己的演奏效果,相当自信。刚在课堂上打击完异己,现在正是显示自己远胜于对方的好时机。
白术抱臂侧立在钢琴旁,垂眸静听,片刻,九和弦中的一个音力度不够,开口:“Fm太轻。”
指尖一僵,顿挫半秒后,黄丁面上露出不自觉的喜色,房间里响起了较之前更热烈的琴音。
一场弹奏下来,白术点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技巧上的问题,“bd的断奏不需要抬起手臂”、“八度跳音手指的弹起再快点”、“延音踏板先深后浅”…
黄丁听后即改,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别有用心,到全身心投入这场弹奏。他的精神完全投入,技术上的不足则被白术补全,他弹得如痴如醉,被音乐的美妙彻底折服。
一曲终了,当最后一个琴键落下,黄丁竟满脸通红、额头布汗。
这一场,他受益颇多,隐约自己音乐之路上的迷雾开始放晴,他满心激动,一面是琴路迷雾的点拨,另一面是满心欢喜的猜度,自己在课堂上针砭时弊的发言,真的让白术看见了自己的闪光点,或许...刚想起身致谢,抬头就看见,白术表情冷冷,一言不发。
气氛开始降温,空气里没有一丝声响,白术甚至都没张口,但黄丁感觉自己已经从白术的结冰眼神中看到了回答。
想明白了什么,他一瞬间脸色灰败下来,无措地、跌跌撞撞地,将钢琴凳让了出来。
白术坐住,指尖如蝴蝶一般轻抚过琴键。
音静良久,霎时,一个强烈低沉的音符骤响,紧接着一段激烈的旋律,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琴键仿佛有生命一般,激烈战斗。
漆黑的海面,风浪与波涛在呼号。一只小小的木船孤立无援地漂浮在海面上,被浪头打得跌跌荡荡,几欲支离破碎。
与原曲不同,白术以重降B小调起手,基调冷峻。整体节奏被加快,表现出一种激烈的对峙。同时加入了更多的高难度技巧,如此起彼伏的大跨度跳跃击键、密如骤雨的琶音,等。
甚至在难度最高的第三乐章中,采用了密密麻麻的快速音群,呈现出单人版的“四手联弹”。旋律激进,像泛着冷光的弯刀。
原曲的意境被彻头彻尾地改变了,变成了一首怒火之曲,怒火滔天,延绵不尽,像无尽的大网,将黄丁一把兜住。
密集而剧烈的情绪,像翻涌的墨蓝色海水,一个浪头猛地覆盖下来,带着窒息的压抑。
泡沫浸没木板,木头吱嘎作响,但声音被翻涌的海水嘈嘈声盖过。船身摇动不止,黄丁双腿打晃,瘫坐下来。他穷目远望,只有茫茫无尽的海与天黑成一片,乌云铺天盖地,雷声震耳、闪电明灭、狂风呼啸。
咸味的湿气,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威压,扑面而来。一片苍茫间,他的小船,小得像粒砂石,他想他的结局就是葬身鱼腹,或许就在下次浪起…
最后一个音稳稳落下,将黄丁从恍惚中惊醒,他冷汗淋漓,几个大喘气才逐渐稳住呼吸,回过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连忙望向白术。
白术抬眼锋利,理身施然上前,轻声细语中带着沉怒:“别说他今天的点评仅是差强人意,就算是胡言乱语、信口开河,我也乐得去听。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
说罢,眼神也没留下一个,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四座皆静,仍沉浸在刚才的演奏带来的震撼中,无敢哗者。
半晌,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我怎么感觉跟助教弹得不完全一样呢,但是感觉更…震撼了…”并非所有人都曾学过音乐,或者多少涉猎。这百人中,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尚有人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身旁的人,喃喃开口,一副震惊傻了的样子:“…woc,即兴改编…”编曲旋律波澜,表现力惊人,技巧无与伦比,和声别具一格。这不仅需要有较高的乐理知识和视唱练耳水平,更重要的是演奏者能真正搞懂自己在弹的是什么东西。
在弹下一个音之前,脑子里得事先有数这个音将要产生什么作用,是用作和弦里的音,还是和弦外的过渡音?总而言之,即兴演奏,对演奏者脑子反应速度和熟练程度的要求非常高,如果演奏的作品质量高,那更是如此。
“...不愧是第一天就技惊四座,连孔大师都自愧弗如的大牛...”他闭眼,陶醉又贪婪地深呼吸,好象这样就能将乐曲的余韵吸收进身体。
随后,一顿一顿的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逐渐,连成一片,经久不绝,欢呼雀跃声从有音乐基础的人口中迸发,其余不明乐理的也震撼于乐音的美妙,纷纷自发鼓掌。
只有黄丁,像只落败的斗鸡,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自习室。
这林林总总发生的一切,不在场的路从都一无所知。
他将保温杯递给白术,顺手拿起凳子上被喝过一口的Fillica神豪矿泉水,灌了两口,咂巴咂巴,没喝出来额外花这么多钱的意义所在,大概是他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白术结果保温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眉目舒展,一副熨帖的模样。
第一次拿水回来的时候,白术刚喝一口,眉心就蹙上了,喝凉了,嘴角都是不舒服的模样。路从立刻反应过来,刚演练完,喝凉水嗓子估计不舒服,索性又下了一趟楼,买杯到茶水间接热水。
水温兑得正好,杯口升腾着湿润的水汽,氤氲片缕,穿过水汽,能看到白术薄红的脸颊,像是浸满了水的蜜桃。
路从看得心里的小鹿都要撞死了,表情也没丁点破绽,随口问了句:“哦,那考核成绩怎么样?”
“...还行…”心虚、悄悄地把头埋在了杯口的一团水汽中。良好的形象需要用心的经营,凶残的一面,绝对不能被发现!
刚才时间不够他再考核一场、又怕有谁先一步把消息传到了路从耳中...林林总总的各种原因...总之...弃考算零分,不过他会把这件事捂严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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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两人在食堂解决,B1有两个食堂,一个是正常的员工食堂,菜色多、厨艺佳、营养搭配均衡,有餐补的前提下价格算得上是优惠亲民。
另一个则是特供艺人的餐厅,画风大为不同,可能是为了使艺人不被食欲所累。这里的菜色,大多保留了充分的原生态和低加工,水煮万物,和干煎一切,是最常见的菜式。简直是吃一口就能看破红尘、四大皆空,没有了那种世俗的食欲。不过倒有一点好处,每道菜都标记了重量、热量、营养成分。
企划内的三餐更是制式的,扫卡领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路从扫了一眼白术的餐盘,一半的江山都是绿的。因为上镜需求的缘故,艺人的进食确实要更为严苛。
白术的吃相很文雅,但吃得极少,显然不怎么爱吃。
吞拿鱼三明治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清炒鸡肉丝也只吃了两筷子。蔬菜沙拉倒是吃的多了一点,喝了两口鲜奶,就再没动过筷子,而是对着还在吃饭的路从,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
路从本身话就不多,面对艺术话题,尤其是今天刚经历了一场‘打假’,简直是要沉默到底,没胆子再大放厥词。他像个被静了音的震动手机,偶尔能发出‘嗯’‘嗯’的回应。
路从的餐盘里,是普通餐厅里点的,有肉有菜有饭,热乎乎的,还配了个例汤。
“比起《第二协奏曲》,还是《d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更...”
路从嗯了一声,携起筷子上的一块剔刺去皮小黄花鱼腹,肉软而味清单,蘸着汤汁极鲜。
吃这么少,再过两个小时,又要闹饿,上课的时候哪来的宵夜吃?
筷子喂到白术嘴边,白术自然的停下话头,扭头含住筷子头,鱼肉散在口腔里,鲜味一下迸发出来,但鲜香中略带一点腥气,鱼肉也有点散了,差太远了,比起...他猛然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又立刻被补喂了一口米饭。
米饭团刚一入嘴,他就下意识在心里挑剔起这米饭焖的如何如何不足,刚才的一点疑惑,被顺势打散,一点也聚不起来了。
一口菜、一口饭,路从特意给鱼肉浸满了炖鱼的菜汤,热乎乎的融在米饭里,相比起冷餐,还是热食更能抚慰人类的胃口,萌生出一种晚餐的幸福感。
路从把几道菜喂了个遍,白术口味挑,食量也小,就这么一口一道的吃了一圈,再也吃不下了。
直到吃饱,白术也没回想起来,之前的那个疑问,到底是什么。看着路从拿起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时,白术才猛地一惊。
Σ(っ°Д°;)っ
·记仇已遮掩√
·零分已隐瞒√
·挑食暴露了×(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