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12 ...
-
虽然你仍握着手机不动,但目光已经无法聚焦在手机上,你全身心的关注着余光中的黑暗,屏幕的光打在你的脸上,此刻这黑暗卧室中的唯一光亮,有点太过于醒目了。
你不敢深想,黑暗中那声鲜明的‘吱—嘎—’,来源于什么,又正在以怎样的姿态注视着你,甚至接近着你。
你甚至不敢挪动一下眼球,去看看屏幕之外的黑暗。
你在明,ta在暗。在你还没恢复黑暗中的视力,看清对方的模样前,对方就已经知道,你发现了ta。
你凝神静听,努力分辨手机之外的声音,你说不好自己到底想不想听见手机之外的声音。但第一个听见的,便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直到你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看见弹幕卡了两秒后,潮水般的涌现出来,诸如‘woc,什么响了’‘你听见了吗?’‘每次一出事,直播间必卡’等等的弹幕墙。你终于劫后余生,重回人间。
你长叹了一口气,心还没完全放下来。就看见主播切好屏,保证水友无法看见他们的表情后,直播团队成员不约而同的露出来设计得逞的笑容。
主播切错屏了,出直播事故了…你恍惚几秒,愣愣地看了一圈周围,才反应过来,你是电影观众,不是直播间观众。
你愣住轻笑,这一手代入感…
以往即使是仿纪录片形式的恐怖片,也无法改变的是观众从来都是旁观者,旁观屏幕中发生的一幕幕恐怖事件。
但这次不同,主播与观众本就是一种准社交关系,在主播对着镜头像聊天似的与观众对话时,观者很容易融入这个直播间,就像他真的在跟一堆人互动、聊天。
这种互动感参与感,是其他视频类型难以拥有的。方才他从以往的旁观者,变成了直播间的互动者,在主播的有意引导下,真的被直播团队设计的机关吓了一跳。直到导演切换镜头,才从不属于自己的身份中脱离。
电影里的直播间观众被直播团队玩弄,他们这些电影观众,何尝又没有被直播团队玩弄,被导演玩弄呢。
接下来的情节一如既往,直播团队接连触发设计的机关桥段,给人一惊,又在下一秒,切屏出来会心一笑地把玩道具时,让你平复下来心情。
你大概看明白了,剧情是,直播团队提前设计好了这场直播的剧本与效果,在直播中有节奏地操纵直播观众的情绪。
而导演正是通过直播团队,通过直播间,让电影观众代入直播观众的身份,来吓一跳,又通过脱离这种身份,来平复情绪。一升一降,让观众保留了足够的情绪弹性,不至于一直受惊吓而麻木。
又是一次脱离,你呼了口气,好像真的看了一场一小时的直播。你不禁怀疑,难道就这样为止了吗,虽然用直播来吓观众这个套路有意思,也算得上是新奇,主播引导和剧本节奏布置都很不错,但一直用到结尾就太套路点了,看到现在说实话,有点审美疲劳了。
而且看到现在,除了团队的装神弄鬼之外,好像也没有真的超自然因素。虽然说有几个地方的机关触发和一开始设计的不太一样,但都有合理的解释。
当所有人都以为,直播团队会有惊无险的探索完成,直播大爆,爽赚money时,陡生转折。
古堡大厅里,主播背对着楼梯,坐在电脑前,没开大灯,微弱的光亮只能照到周围的器材附近,更远的就黑得看不清了。
如果按其他直播间那样的,几个人都举着设备边走边说,直播效果要么过于杂乱、要么过于无聊,直播节奏基本没有,节目效果非常随机。
所以为了更好的直播效果,主播坐镇,不仅负责与观众互动、适时插播灵异故事调动观众情绪、引导直播间弹幕和评论风向。还负责闭麦后背着直播间观众,耳麦通知小分队,加快或放缓脚步,来达成剧本道具惊吓效果的最大化。
与其说是直播探灵,不如说是,合伙演了一场戏,在剧本里,什么时候高潮,什么时候平缓,都做好了预设。
主播看着不断攀升的直播数据,内心窃喜,是时候了。
他悄悄按下启动,静候几秒,果不其然的在弹幕上看见‘主播,你后面白布动了’‘我也看见了…’‘主播快跑吧,这地方不对劲!’
他略有不屑,但面上却表现的相反。主播的眉眼却微微向中间挤去,眼眶放大,嘴的形态则是上下分离,比惊讶时的张口要小很多,整张脸是一副惊恐交加的模样。
楼梯附近用白布蒙着的是一堆雕像,不是常见的男女人形,而是一堆造型诡异的怪物,有的只有只有半个人头,下半张脸是虬结的触手,隐约能看见里面密集的尖齿和滴落下来的粘液。有的尖锐的爪尖上,还残留着细小的肉块和皮肤组织,就像刚从某个活人身上剐下来的那样。有的甚至连人形都没有。
提前来踩点的时候,他就一一掀开看过这些雕塑了,即使雕塑是灰白的,也活灵活现到会让人产生,它们下一秒就真会活过来的错觉。
他虽然不明白,要是有这手艺,古堡主人为什么非得在大堂门面的地方,这放这种丑东西呢。但不妨碍在看见这些的第一眼,胆寒之余,一下就萌生出了惊吓观众的好点子。
穿戴好设备,主播将屏幕全切到自己这里,主屏对准白布,副屏则拍他的正脸。
他蹑手蹑脚、音都打震颤地走近那一堆白布,通过回看确定了刚才动了一下的是眼前这个雕塑,很高大,头顶是圆形的没有犄角的形状。
…白天放道具的…是这个吗?
漆黑一片的环境里,林立着一片躲藏在白布下的雕塑,怪物的面容隐藏在相同的白布下面,从外面只能看清大概轮廓,不掀开就不知道等待你的到底是什么。起伏的白色连成一片,像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包。主播晃了晃模糊的记忆,又确认了一遍平板的回放,是这个。
他故意缓缓拉下,布料缓慢摩擦的声音,在这极为安静的环境里,让人不自觉的紧张。
主播藏好眼底的轻蔑,五官都已经准备好了。眉毛扭曲、眼神警觉、上半张脸都极力表现出一种上扬,这是恐惧的典型表演,一些专业的表演课可能第一就会上这个。
白布落下,空空如也。
主播愣住了,上场了一半的表情,扭曲地凝滞在了脸上。
空…的…?
空的…怎么会有…轮廓…
瞳孔急剧缩小,心脏骤然加速,肾上腺素提高,人类本能的求生机制开始运作,主播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时间去思考什么回答了,他脑子里只有‘逃’!!
他脸色惨白,手脚冰凉,颤抖的不像样子。嘴唇打着哆嗦,有进气没出气。大脑拼命催促逃生,但身体却一点也不受使唤。
混沌之中,主播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下场,他的眼角嘴角不自觉向下咧去,眼中已有了泪光。
但这哭丧的表情还没完全展露出来,一股看不见的巨力袭来,他整个人飞摔到角落,昏死过去。
-
这一幕真假恐惧,为整部电影贡献了最精彩的一个镜头。
从表演出来的恐惧,转变为面对真实的死亡威胁,而迸发出来的人类本能恐惧。
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表演出来的恐惧,是固定的,是不变的。一个三秒的镜头,这个表情能从开始用到结束。但真实的人类恐惧,会伴随着当事人短短几秒内内不断涌现且变化的想法,而产生恐惧程度上、其他情绪类型加入和几大情绪融合上的微妙变化,这种变化又常常是以毫秒计的。
所以想要将这一幕表演好,非常考验演员的功底。也正是因为它同时考核了恐惧的真假状态,所以被选中作为今天的课题。
路从今天仍是不得上课的一天,所以就找了个空教室,在布置场景道具。
他身边堆着一摞厚厚的形状不一的瓦楞纸板,从上面几处涂黑的快递信息单能得知,它们变形前是快递纸箱。
纸板上被标记了序号,很快它们依次在路从的操作下,被组装成了,一个个立体的人形或兽形,只有大概的轮廓,细节不太到位,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等到蒙上了白布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用拼插类纸模型,模拟楼梯旁的雕塑群。
至于最重要的道具,那个掀开之前有人形轮廓,但是掀开之后空空如也的恶灵模型。
对于它,路从拿出了一堆细长的小棒,取材于棉签,把两头的棉花揪掉,就能得到一个这样的木棒。在这点上,医用棉签要比传统棉签更好,棉花更蓬松,更好揪不说,还只有一个头。
作为恶灵模型骨架,这堆经过初步组装的木棍,保证了够轻的同时,结构上又足够坚固。
恶灵整体的造型很简略,作为人体结构缺少太多。除了上半个头盖骨和宽衣架样子的肩部结构外,就只有一个近两米的直筒圆柱像脊柱一样,将二者固定在合适的位置,同时起到保证站姿的作用。
碗状的头盖骨,和扁平的肩部在来之前就已经粘贴完毕。路从组装好镂空圆柱筒后,掏出一个简陋到看不出是遥控器的东西,轻轻一摁。
白布下,刚组装好的骨架就分崩离析,结构有序的纸棍像突然组装失败了那样,一一解体,然后无声散落在地板上。眼见着白布里的人形轮廓,在自己眼睛底下消失了个无影踪,一旁的助教惊得嘴巴张得能生吞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