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为何这样看着我》随之燃

7、步云京（4） 我不会让你

　　他因为师姐被带走而心急如焚，导致在第一层幻境中被心魔反复杀死。

　　沈檐雪终于意识到，如果他不能战胜心魔，他永远也没法从第一层幻境之中走出去。因为是梦中身临其境，时间飞速流过，在他杀死心魔之后，心念流转之间，他走出了第一个幻境。

　　也许是因为他的意志力太过坚定，也许是因为百里烬霜匆忙之间没有将幻境完善，导致他没有进入到第二层幻境，而是直接撕开了幻境的缝隙回到了现实。

　　沈檐雪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一片漆黑，有黑色的气在他眼中流窜。他扶着山洞的石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洞外冲。

　　一晃眼，他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地界。前方山体连绵不绝，有数不清的人影在前方摇晃。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火意，空气在眼前显示出波折线条，似乎连空间都被扭曲了。

　　因为空气中的温度太高，他的衣角竟然自燃了起来。

　　前方人群发出刺耳的嘈杂声，沈檐雪想要走上前走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他，师姐就在那里。

　　可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走了，他的灵力一半用来压制体内的鬼息之气，一半在幻境中耗光了。

　　他听见有人激动地说：“杀了她！”

　　“百里门主，快些吧！”

　　“酆泉的火已经到了泉口，再迟疑下去，怕是你我都要葬身于此！”

　　沈檐雪脸色骤变，他拼着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来到了人群包围外。

　　他看见，百里望将师姐投到了一口冒着熊熊火焰的泉口之中。

　　沈檐雪瞳孔骤缩，嘶吼道：“不——师姐！”

　　“师姐！”沈檐雪从噩梦中醒来，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疼痛。

　　梦中亲眼见到师姐死去的痛苦与恐惧穿越梦境蔓延到了现实中，他的心脏剧烈疼痛，抓着床铺边缘的指关节泛起了白。

　　沈檐雪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他今晚在无字碑里看见的未来。

　　他看见了百里师姐的未来，是被逼迫的死亡。

　　“沈兄弟，做噩梦了吗？”

　　身边传来询问的声音，沈檐雪一惊扭头看去，正好对上裴悬月那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沈檐雪心头一惊，嗯了一声。

　　他们待的这间房原本是步蜻放置药材的房，并没有床，所以他们两人在地上打了地铺。

　　裴悬月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手掌放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师姐’，是在喊祁仙子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还是百里仙子。”

　　沈檐雪脸色如常：“谁都不是。”

　　裴悬月轻轻挑了一下眉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沈檐雪翻过身去，轻轻闭上了眼，却再也没有睡着。

　　今晚睡不着的不止沈檐雪。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百里烬霜手支在额头上休息，被睡相不好占据了一整个床并说梦话的祁闻鲤吵醒了。

　　她皱眉看向床上正在呼呼大睡的祁闻鲤，她咂摸了一下嘴，嘴角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百里烬霜：“……”

　　她睡不着，悄无声息离开了步蜻的家，沿着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无字碑那里。

　　百里烬霜望着漆黑的石碑，想要再次将手放上去，却察觉到了一股正在接近这里的气息。

　　有人来了。

　　百里烬霜借助空气中的水蒸汽将自己的身躯化为透明的水雾，然后附着到了石碑附近的一丛牡丹花上，完美地将自己的气息隐藏了。

　　来人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冷艳女人，行走流转间有透明的莲花在她的脚下绽放。

　　她静静站立在无字碑面前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在百里烬霜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白裙女人将手放到了无字碑上。

　　女人背对着百里烬霜，她看不见女人脸上的表情，但听到女人有些难过地说：“还是这样。”

　　“沈族长。”又来了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玄衣，发须皆白，眉宇之间有着悲天悯人的神性。

　　“无论你再窥探命运多少次，它都早已注定。”男人叹了一口气，“你何苦为难自己。”

　　被叫做沈族长的女人冷笑一声，满腔愤怒：“死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早已注定’，要是死的是你呢？你还会这么说吗？”

　　男人说：“会。”

　　沈族长脸色阴沉，加重了语气，“但我不会！我不会用我女儿的命去换天下人的命！”

　　百里烬霜心骤然一沉。

　　男人平静询问：“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沈族长表情突然落寞下来，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做。”

　　但她很快就目露坚定，“我会找到改变未来的办法的，一定会！”

　　男人面露不忍，“逆天改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会有无数人的命运因你的一念之私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沈族长沉声询问，“你会阻止我吗？神算子。”

　　百里烬霜一愣，前面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北溟洲无境阁的主人神算子。

　　神算子人如其名，算尽天下事，能窥破天道因果，是真正的天道之徒、真神命仙。

　　但前世的时候，神算子却陨落了。他在陨落之前，给仙门百家留下了一个预言。预言说酆泉即将降临，灭世之火将毁灭整个大陆。灭火之人唯有冰魄族后人，且此人就在神霄门。

　　百里烬霜本就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预言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想，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开始便是朝着一条名为‘死亡’的道路尽头走去。区别只是每一个人的道路有长有短，道路途径的风景不同，但本质上殊途同归。

　　她提前看见了属于自己人生道路的尽头，是命运的一种垂怜。

　　她以为自己面对死亡时是自由的，是坦然无谓的。但是她错了，她被剥夺了死亡的自由，以一种被逼迫无力的愤怒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神算子不存在于世了，一百年后那道关于她的预言还会出现吗？百里烬霜不由得想。

　　百里烬霜沉思良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无字碑前的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显现身形，在沉寂的夜色中看着那道石碑，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白光，她才离去。

　　她并不没有回到步蜻的家，而是沿着来路走到了大街之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有开门的了，卖馄饨和小面的小摊支起了帐篷，氤氲热气从锅里冒出来，食物的香味也传到了百里烬霜的鼻腔里。

　　她缓步走到了那家卖馄饨的小摊前，要了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是一个老妇人，她给百里烬霜下馄饨的同时和她聊天：“我昨天看见你和阿蜻一起回来的，你是她的朋友吗？”

　　“算是吧。”

　　老妇人笑了一下说：“我想你们应该认识不久。阿蜻那孩子心善，也好热闹，总是喜欢把人往家里带，她太孤独了。”

　　老妇人将一碗馄饨放到了百里烬霜的面前，说：“姑娘慢用。”

　　百里烬霜道了一声谢，拿起碗里的瓷勺缓慢地搅动汤，雪白可爱的圆馄饨沉在碗底，最上面漂浮着几粒葱花。

　　她皱了下眉，将碗里的葱花拨到了碗边，但还是有些不想吃了。

　　“公子要点什么？”

　　“一碗馄饨，不要葱花。”

　　百里烬霜抬起头，正好看见沈檐雪站在她面前，轻声问：“师姐，我能坐在这里吗？”

　　百里烬霜淡淡道：“随便。”

　　沈檐雪坐在了百里烬霜的对面，他观察着百里烬霜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师姐，怎么起这么早？”

　　百里烬霜放下瓷勺，面无表情道：“我每天寅时起来打坐修炼，是你起的晚。”

　　沈檐雪惭愧地低下头，“是我太懈怠了。”

　　老妇人将馄饨放到了沈檐雪的面前，他将自己的馄饨碗递到了百里烬霜面前：“师姐，你吃这碗吧，这碗没有葱花。”

　　百里烬霜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

　　沈檐雪指了指被她拨到碗沿边挤在一起的葱花。

　　百里烬霜问：“你的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师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将你这碗给我。”

　　百里烬霜并不介意，将自己那碗馄饨给了沈檐雪。

　　两个人低头安静吃馄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檐雪先放下了瓷勺，安静地等着。百里烬霜将碗里的馄饨吃完之后，一抬头正好看见沈檐雪正静静望着她。

　　一对上她的眼睛，就慌乱地错开了。

　　百里烬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檐雪微微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师姐，你知道酆泉是什么吗？”

　　听见酆泉二字，百里烬霜的心一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檐雪的声音闷闷的：“昨夜我在无字碑上看见了关于酆泉的一些画面。”

　　百里烬霜一怔：“你不是说看见自己死了吗？”

　　沈檐雪抬起了头，黑黝黝的眼珠泛着光，“我看见酆泉喷出了灼热的火焰，我葬身其中。”

　　百里烬霜脸色大变，“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沈檐雪追问。

　　百里烬霜不答反问：“你确定你看见的是这个画面吗？”

　　“我确定。”

　　百里烬霜心逐渐发冷，前世她被投入酆泉的时候，灭世之火还未彻底爆发，沈檐雪不可能死在酆泉的大火中。

　　现在沈檐雪却说他看见酆泉喷出了灭世之火。难道这一世的未来她没有及时投身酆泉，阻止灭世之火的喷出吗？

　　命运的轨迹难道发生变化了吗？

　　“没关系。”沈檐雪轻声说，“我不会死的。”

　　百里烬霜看他，发现沈檐雪正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视线。他眼神坚定地又重复了上一句话，“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