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19、第 19 章

　　许知梨忍着又坐了一会，在李瑶瑶说话停下的空隙，凑到她身边说了两句，两人便起身往外面的洗手间去。

　　等她们走后，有个外国设计师按耐不住，用蹩脚的中文问陆然：“那位美丽的女士，是你的女朋友？”

　　陆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愣了两秒，出于某些理由，他不欲多说，只是淡淡笑了笑。

　　餐桌上的人眼神交换了一下，却以为他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那个发问的同事眼神里都是羡慕，朝他举了举杯：“You so lucky!”

　　耐心终于告罄。

　　付景辰今天被叶子行一行拱着非要他出来吃饭，原本打算坐一会把单买了就走，没想到......

　　一坐就一个多小时，此刻寒冰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碎裂。

　　手机正好响了，他站起身，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拿起电话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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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梨回来的时候，付景辰已经不在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也差不多了，饭局很快也散了。李瑶瑶喝了点酒，结束的时候酒劲上头，整个人很亢奋，在车里还一直捶足顿胸，后悔没早点上去要付景辰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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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知梨早上九点的飞机。春节期间，她料想机场大概会爆满，遂计划六点半从公寓出发的，多留点时间值机。

　　六点的闹钟被按掉，再清醒，是陆然打过来的电话铃声。

　　许知梨顶着还未完全清醒的头脑，朦胧中随意抓了抓头发，十分钟换衣服刷牙洗脸，随手拿了一件加厚羽绒服，拉着行李箱就往外冲。

　　陆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远远看到她的时候就迎了上来。

　　“慢慢来，时间还很宽裕。”陆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轻柔。

　　女孩素面朝天，肤色莹白，因一路小跑，脸颊自然起了两抹红晕。

　　乌黑柔软的长卷发随意散落在厚厚的奶白色羽绒服上，有些乱糟糟，比平日的她少了两分冷艳精致，却多了点邻家女家的亲近感。

　　许知梨看了一眼时间，6点40，她双眼露出歉意：“不好意思，今天闹钟有点小声...”

　　“对...都是闹钟的错...”陆然哂笑，语气里带了两分亲昵。

　　“......”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上还放了两瓶牛奶和三明治，陆然随手递给她，说是刚等她的时候顺便在便利店买的。

　　一大早，许知梨吃不下东西，只打开其中一瓶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谢谢师兄。”许知梨过年来习惯叫他师兄，上班后也总是没改口，“师兄这么细心，以后你的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方向盘上的手有瞬间僵硬，语气依然平稳：“希望吧。”

　　红灯时，他连上蓝牙，轻柔悠扬的音乐声在密闭温暖的空间里响起。

　　许知梨挪了一下，想换个舒服的姿势。

　　陆然把手伸了过来，把她的椅子往后调了一下，又说：“还有时间，你睡会吧，到了叫你。”

　　许知梨说了谢谢，将身体往下挪，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马路两侧的树木压着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天空中弥漫着雪粉，纷纷扬扬。

　　-

　　许知梨推着行李箱进候机室时，陆然叫住她。
　　她回头，陆然走近，虚虚抱了她一下，靠在她耳边：“知梨，一路顺风，到了发个信息给我。”

　　拥抱只是一瞬，许知梨还来不及反应，陆然已经放开了。

　　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黑曜石般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许知梨：“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然有些奇怪，但许知梨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急着去候机，她也没多想，只朝他笑了笑：“好。提前祝师兄新年快乐。”

　　“再见啦！”拿着手里的机票，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候机室。

　　-

　　飞越两千多公里，飞机在榕城落地。

　　不同于北城的气候，即使是冬天，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仍是温暖的气息。

　　许知梨低头看了看自己加厚的羽绒服，摇了摇头，脱下，放在手上。

　　手机开机，在群里发了一句【平安落地。】

　　几秒后，陆然回复：【好。】

　　许知梨在出租车下来，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她立在小区门口，四周刺眼的阳光让她眼睛眯了眯。

　　榕城似是四季无冬，太阳公公在这里永远都不用休息。青翠的树木，熟悉的口音，就连路边小贩挂的招牌，一切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许爸许妈接到她电话后，掐着时间在小区门口等着，一看到她，立马以百米跑的速度迎了上来，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往家里走。

　　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六菜一汤，都是许知梨爱吃的。

　　饭桌上，许爸许妈问了百八十个问题，范围不限于她的工作生活感情，许知梨一一耐心地回答。

　　最后，还是许爸先反应了过来：“哎呀，再说菜都凉了，先让孩子吃饭，吃完再慢慢聊。”

　　“对对对，先吃先吃，这几天再慢慢聊。”又许妈开始忙着给许知梨夹菜，不一会，她的碗里已经冒了尖。

　　熟悉的家，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关爱，许知梨吃着饭，鼻头微微发酸。

　　饭后，许爸将珍藏许久的毛尖拿了出来，喜悦之意无以言表。

　　春节黄金档，电视里播着熟悉的西游记，广告正好在孙悟空棒打白骨精的时候插了进来。
　　许知梨边喝着茶，边吃着水果，跟爸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早上出去买菜遇到胡婶，她开心的跟什么一样，说景辰今年要回来陪他们过年。”许妈又端来一盘樱桃，接着又说，“前几年景辰都在国外，过年也不回来，也不知道现在长啥样了，不会认不出来了吧？”

　　“听说他也在北城，你跟景辰有联系吗？他现在在做什么职业？”

　　许知梨捏了一颗樱桃，看着电视，漫不经心的，“没联系。他现在是建筑设计师...”

　　“挺有名的。”

　　“这么厉害啊，果然，我就说这孩子，从小就那么优秀，你看我们阿梨，多亏有他辅导，现在也这么优秀！”许爸夸耀付景辰的同时给也吹了女儿一通彩虹屁。

　　“对了，胡婶说啦，年三十晚正好两家都在，正好一起吃个饭，也见见两个孩子。”不知道想到什么，许妈喜气洋洋的神情突然收敛：“前几天你胡奶奶眼睛不舒服，去医院查了，结果好像不是很好，说是可能会有失明的风险......”

　　许爸也面露担忧：“听说景辰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胡婶接去北城那里再检查，毕竟是帝都，去那边看看也好......”

　　“哎，不说了。”
　　“我得先想好那天做什么菜，好好露两手。”

　　许妈和许爸在一旁讨论着拿手菜，许知梨看着电视，一句台词都没有听进去。

　　*

　　高考分数线出来后，许知梨分数出乎意料还挺高的。她看着各个学校的招生指南，也没什么想法。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未来要做什么，只是分数刚好可以上北政的法学，阴差阳错下选了后来她热爱的专业。

　　付景辰不一样，他是一艘有着坚定方向的帆船。

　　他知道自己的喜好，对未来也有明确的规划，也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努力。

　　他喜欢建筑，书房里那沓厚厚的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明。

　　许知梨很羡慕他，也很敬佩他。

　　高考后，付景辰妈妈特地从国外飞了回来，出国的手续都准备就绪，只要他愿意出国，胡昭昭就会帮他安排好一切。

　　可令人意外的是，付景辰却迟迟没有表态。

　　许知梨不会出国，可他如果选择出国，至少也要五六年。

　　付景辰第一次产生了虚无的恐慌情绪。

　　他忍不住想，万一许知梨上了大学，认识一些更有趣，对她更好的人？

　　那些人可能不会像他这样沉闷木讷，偏执任性。

　　她会不会就被骗走了？

　　他那么喜欢许知梨。

　　有多喜欢呢？他也说不清楚。

　　能确认的只是，他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她。以至于喜欢到有些小心翼翼，怕这份沉重的喜欢吓到许知梨。

　　所以他把大部分喜欢藏在心里，叫她只能看到其中冰山一角。

　　许知梨自认为是最了解他的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后，她来他家找他。

　　房间里，她抱着小花坐在地毯上，随意地靠在床边。

　　许知梨极力表示自己十分支持他出国学，承诺了一箩筐话，发了几百个誓，付景辰却依然紧皱眉头，明显没有听到他想听的话。

　　许知梨在准备放弃说服他的节点，灵光一动。小花钻来钻去，想躲开她作乱的手。

　　许知梨把小花放走，歪着头，凑到他面前。

　　“付景辰，你不会是在害怕吧？”她似笑非笑地调侃他，眼神里有抓到他把柄的小确幸，似乎只要他迟疑她就会立马笑出来。

　　少年只看着她，沉默，没有否认。

　　没有挑明他在害怕什么，可那一刻，许知梨就是知道。

　　“......”

　　想通的那一刻，她的笑凝滞在嘴边，心田似乎有股酸涩的暖流流过，又暖又涩。

　　她挪近，坐到他面前，笑盈盈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带坚定：“付景辰，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带着温柔的诱哄。

　　少年一怔，半晌，终于展开了笑颜。琥珀色的清冽寒眸倒映出她的身影，眼里是无尽的光彩和满足。

　　他伸手一扯，许知梨落到他怀里，旁边小花猫吓了一跳，藏到桌子底下。

　　女孩长发全数散在他的手臂上。

　　光影拉出绵软的气氛，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而，一双冰凉的手比脸先靠了过来，将她眼睛捂住，只余一片黑暗。

　　嘴唇有一瞬间的温热，一触即离。

　　鼻腔里是淡淡的青草香。

　　那一刻，擂鼓般的心跳，是为他，只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