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17、第 17 章

　　三十五楼，天一工作室。

　　付景辰背靠巨大落地窗，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扣着手边的资料，笔尖与纸张摩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叶子行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付景辰撇了他一眼，继续看资料。

　　论沉得住气，叶子行自认比不上他，也没想卖关子，直接开口：“她不愿意上来。”

　　满室寂静，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付景辰脸色不明，头也不抬，似乎对他说的话毫不在意。

　　叶子行捏了捏拳头，内心呐喊：为什么他们俩都那么沉的住气，要看笑话的他竟然变成了笑话？

　　“你说你说服清哥，让他把这个业务交给正信，不就是为了她吗？现在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是看不懂了...”

　　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

　　得不到回应，叶子行也觉得没有意思，转身准备出去。

　　刚想转身，桌边的男人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嗓音冷淡，“把资料都转给我。”

　　叶子行乐了：“这就对嘛。马上邮件转你！”

　　说完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付景辰拿起扣在手边的资料，手指在右上角照片处轻轻划过，眼神若有所思。

　　-

　　付景辰回国的消息，许知梨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知道他竟然就在北城。

　　离她那么近。

　　周心悦告诉她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只是怔愣了一下。

　　现在想来倒是奇怪，周心悦怎么会知道他回国的消息呢？

　　其实分手后，许知梨见过他一次。

　　却不是在榕城。

　　那是她去乔治城大学留学的第一年，也是他们分手的第三年。

　　那年她和几个同学一起组队参加辩论春季赛，对手是一队来自加拿大的高年级选手。

　　许知梨虽然英文读写没有问题，但辩论涉及国际热点等专业词汇，英文辩论对她来说仍是个挑战，因此为了准备比赛，那年春节她没有请假回家过年。

　　除夕晚上，几个国内的同学相约一起在她们租的公寓一起跨年，陆然也来了。

　　原本陆然想约她一起去外面吃饭，但许知梨跟舍友提前约好了，索性把他邀请过来一起打火锅。

　　陆然虽然跟她们不是同一年级，但他各方面都极度优秀，在留学生中名气很大，因此邀请他过来的时候同学们都十分惊喜。

　　电视上转播着春节联欢晚会，在异国听到熟悉的语言，大家情绪都有些高涨。

　　舍友罗雯是个中美混血的元气美女，从小在国内长大，但作派却大胆豪放，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在餐桌上张罗着给他们表演她新学的花式调酒技术。

　　滚动，旋转，画圆，击旋酒瓶。

　　专不专业许知梨不知道，但是为了捧场，她也喝了一杯金菲士。

　　大家聊得起兴的时候，陆然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们道歉，说是有个法律课题，导师临时加了意见，他得回去修改，无法陪大家跨年。

　　毕竟是她邀请过来的，道别后，许知梨随手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送他下楼。

　　屋外寒风凛冽，鹅毛般的大雪随风飘舞，交织成铺天盖地的雪幕。

　　雪沫子扑进楼檐之下，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人在雪地上走过，身后就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走到楼下，陆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她。

　　许知梨有些惊讶，她在想，难道这里过年还要互送新年礼物？

　　见她愕然，陆然笑了笑，说这是他前几次陪导师去曼哈顿的时候，在HBO官方周边店随手买的小礼物。

　　那时她正在追Game of Thrones这部剧，可能跟陆然聊到过，所以他看到那个铁王座模型的时候就想到了她。

　　大过节的，又是朋友的心意，也不是太贵重，许知梨就没有再拒绝，想着下次请他吃饭也行。

　　雪花缀满枝头，在昏黄的路灯下洋洋洒洒，陆然走后，许知梨抬头看了一眼这恍若童话的冰雪世界，突然就舍不得回去。

　　刚好一朵雪花调皮地在她脸上撞了一下，又滑入衣领，她激灵了一下，耸了耸肩。

　　把大衣的帽子戴上，她蹲在雪地里，揉了两个雪球，盯着看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雪光折入她的眼眸，在漫天白雪里，微挑眉眼像浸润在水里一般透黑干净，娇娜如雪地里的雪妖，干净且魅惑。

　　脸上的酒气散的差不多，许知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转身准备回公寓。

　　转身的瞬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她往东边抬眸看了眼。

　　视线穿过重重雪幕，落在一个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上，许知梨瞳仁缩了一瞬，呼吸凝滞。

　　黑色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外套上覆一层薄薄的雪，肩膀更甚。

　　许知梨脚像被定住了死穴，挣不开挪不动。

　　付景辰的表情很平静，脸色苍白，眸底如雪雾。

　　四目相交时，空气似乎也被冻结，一丝喘息的空余都没有。

　　许知梨下来太久，罗雯发现她电话又没带，担心之余下来找她。

　　没想到一出门口，就看到她站在雪地里愣愣地发呆。

　　她在门口檐下喊了她一声。

　　清脆的叫声劈开胶着目光。

　　罗雯见许知梨还没有反应，只披了一张羊毛围巾的她还是冲进雪地里将她拉走。

　　沉下去的酒气再次上涌，大脑轰地一声，思绪乱了彻底。

　　许知梨呆愣着，任由拉着进了公寓。

　　天寒地冻，月光落在身后，留一地孤寂，和一双黯淡的眼睛。

　　*

　　两天后，许知梨接到叶子行的电话，说这项工作换了另一个同事跟，大概说清楚之后，他就匆匆挂了电话，似乎极赶时间。

　　两分钟后，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新短信。

　　一串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没有名字落款，只在号码后面加了一句，微信可通过手机号码添加。

　　很官方。

　　许知梨直接把号码复制下来，打开微信添加好友。

　　当天晚上，许知梨下班回家，躺在床上玩手机，才发现Arthur已经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微信名是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点开大图，可以看到点点星光。

　　百无聊赖，她随手点了他的头像进去，朋友圈一片空白。

　　许知梨没觉得奇怪，她自己也很少发朋友圈。

　　没有多想，退了出来。

　　-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许知梨手上的项目都不是很急，准备请两天假提前回榕城。

　　奶奶在她大二那年就去世了。奶奶去世后，许爸许妈就留在榕城过年，只在大年初一初二回去老家走一下亲戚。

　　临近放假前，许知梨把天一那个案件的初步情况整理了出来，按照叶子行给过来的邮箱发了过去，想和对方确认一下。

　　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她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也没人接。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微信上发了一段话，请对方注意查收邮件，若方便的话年前再出来谈一下细节。

　　许知梨想着，如果对方微信也不回，那就要打电话跟叶子行确认一下是不是发错他们同事的号码。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上他倒是很快就回复了，简短的两个字：【年后。】

　　那就是年前暂时不用搞这件事了。

　　原本还想着如果天一这边还没对接完，年前可能请不了假，没想到人家没空，正好凑了个巧。

　　许知梨跟上级大概汇报了一下，又请了假，当晚就买了年二十七的机票回榕城。

　　大年二十六，临下班半个小时前，许知梨已经把工位收拾干净，提前进入休假模式。

　　她拿着手机正在群里回复信息。

　　李瑶瑶：【老板临时说要开个短会，晚半个小时来接我。@然哥。】

　　陆然：【ok。那先去接你？】
　　他拍了拍许知梨。

　　许知梨：【好啊！我准时撤退。】

　　隔壁的键盘声嘀嘀嗒嗒，许知梨双脚挪动椅子，滑到张雨旁边。

　　“还没搞定？”

　　“哎，别说了。年后回来就开庭，刚看到对方的答辩状，有些要调整的东西，得弄完才能安心放假呀。”
　　张雨看着神清气爽的她，满脸都是羡慕，她手里的活年前做不完，估计过年还得带回老家继续搞。

　　“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火锅...”许知梨同情地看向她，诉讼律师忙起来的时候是真忙。

　　“哪有时间吃火锅...今晚估计得通宵了。”

　　“今晚跟谁去？李瑶瑶？”

　　因许知梨的关系，张雨跟李瑶瑶也一起吃过几次饭，同是校友，又都在律所，共同话题多，久而久之三个人平日也经常约着玩。

　　“嗯。还有陆然。”

　　“哇靠，陆大神！你不早说...我前两天不睡也要把工作做完。”

　　“错过了错过了...”

　　陆然跟张雨是同一届，虽然同个专业，但陆然对她们来说依然十分遥远。他是导师口中典型的天才学生，即使毕业多年，依然是他们法学院的传奇。

　　后来知道陆然跟许知梨是好友她还惊讶了好久。